“对,三个多月。”
老李又说:“但是流产了。”
“是,应该就是在被杀害的时候因为外力流产的。”
“外力?”老李小心翼翼翻看了一遍尸体,“你们猜的?我没看见有什么明显的外力伤害,得回去检查检查骨头。”
郑岩上前,低声把头部受伤和胰岛素的事说了,问能不能检查得出来。
老李睁大眼睛,低头看看尸体,再看看他。
“你们是在为难我啊。没烧过的尸体检查外源胰岛素都不容易,何况是这状态。你们还不如指望痕检找到注射针头和凶手购买过量胰岛素的证明。”
“你就说能不能。”
“我只能尽量。”
“还有,检查下孩子是谁的,我们提供两个父亲的血。”
“……我已经能猜出来这是个什么丧尽天良的案子了。”老李头痛地指挥人把尸体抬走,人抬起来时,侧背部的皮肤甚至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层血肉。
周炎瞬间就吐了,边吐边哭,接着晕倒在地。
谈迦的眼神跟着他倒地的动作下移,没有去扶的意思,转身去和痕检一起搜查整个房子。
小陈去核实了周炎的说辞,他昨晚确实住在离小区一条街的酒店里,入住时间是晚上十点半,退房时间是今早九点。
至于中途有没有离开过,还在查酒店的监控。
小陈还说:“应该不是周炎,首先他没有杀人动机,倒是黄译林的动机很大。其次他也没有纵火的动机,人不是他杀的话,他没必要焚尸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说来说去,其实他们都怀疑凶手就是黄译林。
毕竟遇到的绝大多数类似案子,凶手都是丈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的时候要永远在一块,不爱的时候这一块那一块。
郑岩思考了下,说:“重点查黄译林的行踪吧,然后等法医确认了死者真的是邹雨萱后,通知他来一趟,现场试试他是什么反应。”
下午,法医那边传来关于死者身份的确认。
“确认是邹雨萱。”
小陈马上联系了黄译林,语气沉重地通知他关于邹雨萱的死讯。
本以为他会自己一个人来,没想到到警局的是一群人,死者邹雨萱的父母,黄译林的父母,还有两个据说是死者最好的朋友。
说是他们当时都在一起想办法寻找死者,黄译林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也听到了,一定要一起过来。
叫这么多人来见证自己老婆的离奇死亡啊。谈迦的表情意味不明,盯着黄译林看。
接受亲人死亡,还是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死亡,是件很残忍的事,邹雨萱的父母当场就晕过去了。
剩下的人脸色发白地哭成一团,黄译林神情恍惚,失魂落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却不想这时候黄家父母突然问:“萱萱为什么会死在一个男人家里?”
旁边邹雨萱的两个朋友愣住,也跟着喃喃问:“对啊,雨萱为什么会死在周炎家里?”
结论瞬间就有了。
黄译林嘴里念着“什么意思”,然后慢慢回过神,脸色变得更白,激动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周炎呢?把周炎叫出来!”
第154章 上帝之手7
自己老婆半夜死在另一个男人家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
婚外情,让人难堪愤怒的婚外情。
黄译林的情绪很符合意外得知妻子出轨的男人的反应,茫然、不可置信、愤怒,层层递进,最后大声叫喊着要周炎出来解释。
邹家夫妻晕过去了都被他的大喊大叫吵醒了,听说了婚外情的事,第一反应是否认。
“不可能的事!这么多年,雨萱只和你谈过恋爱,你不能误会她啊译林!”
黄译林颓丧下来,失魂落魄,喃喃道:“我也想问问,我们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会大晚上偷偷去周炎家里,还跟我说是在你们那儿,要待到明晚才会回来,两天两夜……我知道的,周炎追求过她,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吵架分开过一段时间,她那时候差一点就和周炎在一起了……”
听起来真是个令人感慨的故事,以为完美无瑕的爱情,居然到老婆死了才知道中间有这么多的不堪。
“演技真好,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邹雨萱出轨的事情占据了,人怎么死的倒是没空追究。”谈迦围观着这场戏,抱着手嗤笑。
虽然现在就认定黄译林是凶手还有失偏颇,但郑岩也忍不住评价:“来的人挺齐全,双方父母,两个朋友,不用多久,全部来打探死者消息的人都能知道她死于出轨了。”
“还不止,”谈迦漫不经心说,“等孩子的事暴露出来,他震惊他伤心欲绝,不知道事实的亲朋好友立马就能想到是死者恬不知耻出轨小半年,怀了情人的孩子还企图让他这个可怜丈夫背锅养孩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小黄真可怜啊,人肯定不是小黄害的。”
小陈差点笑出来。
她嘲讽人的时候怪好笑的。
这时候他们发现黄译林突然不吭声了,目光直勾勾看向一边。
周炎脸色苍白地走过来。
黄译林瞬间暴起,挤开自己父母,冲过去就是狠狠一拳,周炎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下那一拳,又被他抓住衣领口提起来。
“小三,贱人!你害死了她,你把雨萱还给我!”
对面就是摇摇欲坠的邹雨萱父母。周炎不敢多看,只能边挨打边极力澄清。
“我没有害死她!她来找我只是有事,昨晚十点半我们就分开了,我没和她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黄译林,你别动手了!我忍你是看在叔叔阿姨的份……”
“你敢说你和她之间没发生过什么吗?!”
“……是,我们是发生过,但那就是一个意外,就那一次!”
“冠冕堂皇!”
“真的是意外!本来不应该走错地方的,她当时还有点不对劲……”
不对。
不对劲。
谈迦转过头,对上郑岩也若有所思的表情,说:“我们好像没考虑过,二月二十六那天,周炎和死者发生关系会不会不是意外?”
酒后乱性是很多出轨男女都爱用的借口,但如果周炎说的是真话,那会不会那次意外是有人特意设计的?
谁会设计这些事呢?
他们都有一个答案:黄译林。
会不会是黄译林真的不孕不育,于是不惜设计自己老婆和其他男人一度春宵,来得到一个孩子,堵住大家的嘴?
或者黄译林早就有了情人,但他和死者的婚姻在外人眼里太美好,他不想自己先提离婚落人口舌,于是设计妻子出轨,这样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死者,顺利离婚了?
小陈过去制止黄译林和周炎干架去了,谈迦低声和郑岩说了自己的猜测,建议查一查二月二十六那天黄译林的行踪。
就算最后法医无法检验出死者身上受的伤和体内被注射的过量胰岛素,他们多方面证明黄译林早有杀妻的打算,或许也能成为逼他说出口供,让他顺利判刑的有力手段。
郑岩当然是赞同的,刑侦队内部梳理了一下目前已知线索,各自领了任务去忙了。
看他们离开,黄译林抬起头,往他们的背影飞快瞄了一眼,又低下头痛苦地扯着自己头发。
边上的周炎鼻青脸肿,还在不停和邹家夫妻解释他和邹雨萱的事,冷不丁被问:“是你认出了雨萱的尸体,报警找的他们来调查?”
周炎看向黄译林,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地问起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两个曾经的高中同学,彼此对视着,猜疑,恨意,愧疚,在眼里翻涌。
最后周炎还是回答:“不是。我昨晚真的住在酒店,没和雨萱在一起。我听说了着火的消息后赶过去,他们已经在那儿调查了。”
黄译林眼皮一跳,望着那群警察离开的方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面部微微抽动。
……
傍晚,法医那儿通知了死者的尸检结果。
“好在尸体上还残留了部分可以做检查的东西。能看出来死者应该是死后被焚尸的,没发现烧伤改变,气管里也没有烟灰。”
“但外源胰岛素检查不出来,尸体这状况要找注射针孔也没办法,倒是能确定死者头部受过外力伤害,因为她头上仅存的肉里还卡着两块镜子碎片。”
最后,老李拿出一罐血肉模糊的东西,语气沉重说:“孩子是周炎的。三个月的胎儿,已经基本成型了,手脚耳鼻都能够分辨出来,而且有了性别特征,这本来应该是个健康的男孩儿。”
说完他直摇头:“凶手丧尽天良。”
郑岩接过那个小罐子,也是沉沉叹气。
谈迦看着那里面的东西,努力分散注意力想点别的事情,心情才能不那么沉重。
比如她一直没想好这起案子的面塑要捏点什么,除了死者被烧焦的场景,或许可以把这个孩子也捏进去,这就是导致这一起案子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