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能看出来是自然起火还是人为纵火吗?”
都问到这份上了,消防员也知道这不是一起单纯的火灾了,估计是纵火焚尸的命案。
“我们现在还没查到自然起火的迹象。尸体周围被火烧的痕迹最严重。”
懂了,人为纵火,只是还没完全查明白所以不能现在下结论。
郑岩说了声谢谢,和谈迦他们对视。
“走吧,上去看看。谈鸣,去问问起火的那套房子户主是谁,把人找出来。”
那很可能就是死者的情人。
谈迦望着黑烟滚滚的高楼,紧紧皱着眉:“难怪没人发现尸体报警,原来案发现场直接被烧了。但这是凶手放的火,还是情人放的火?”
她梦里并没有这一段。
如果凶手是黄译林,杀人之后纵火想毁尸灭迹,但房子主人肯定会回来和死者见面,发现着火之后也肯定会灭火报警。
可从时间上来看,房子主人似乎没及时回来,也没能及时发现着火了,更没发现邹雨萱死在了他家,甚至这会儿人在不在都不知道。
为什么?他不是和邹雨萱约好了昨晚见面吗?
郑岩:“找到人问问就知道了。走吧。”
她脚步沉重地跟上去。
十二楼已经被烧得黢黑一片,走廊尽头左手边的房子是情况最严重的。
走进去,谈迦先观察了房子的格局。
虽然装饰品都被烧毁,墙面一片漆黑,浅色的木纹砖也被熏黑,但她还是能看出来,这就是她梦里的第一案发现场。
更别说地板上还躺着一具和死者姿势相似的尸体。
蜷缩着的,烧焦了的女性尸体。
郑岩蹲下去略微看了看尸体的特征,说:“她身边有很多织物燃烧的残留,这是夏天,她不可能穿这么多。应该是纵火的人用其他易燃物盖在她身上点燃了这场火。”
再隔着手套,小心翼翼挑开挡住腹部的焦黑的手,闭了闭眼,他叹气说:“让老李来吧。看能不能查出死者的孩子是谁的。”
大家都不忍心多看,谈迦却上前几步,在尸体身边半蹲着,仔细观察。
“火烧会导致尸体蜷缩,她的姿势和我看见的最后一眼几乎一样,说明从凶手离开到有人纵火的这段时间里没人移动过她。”
“可是我看见的最后一眼,并不确定死者是否完全死亡,只是根据她当时的状态推测她没几分钟可活了。那纵火的时候她有没有完全咽气?如果没有,那从凶手离开到她身上着火的间隔时间就很短,短到凶手能和放火的人迎面碰上。”
“除非杀人放火的都是同一个人。”
“确实,”郑岩像个捧哏的,对她的分析表示赞同,“这也很符合过度杀戮型罪犯的行为。还有呢?”
“还有,尸体被烧成这样,还能检测出死者生前受过的伤和体内的胰岛素含量吗?撞在镜子上的那一下估计并不能在头骨上留下痕迹。要是查不到这两点,怎么确认凶手的行凶手段?还能正常判刑吗?”
郑岩:“这个就要靠法医了。但要判刑,尸体边的过量织物燃烧痕迹或许可以判定是纵火的人故意杀人,只要找到纵火的人严加审问,得到口供,同样……”
“郑队,房主找到了。”
谈迦站起身,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房主是个和死者年龄相仿的男人,叫周炎,这会儿看着被烧焦的房子和躺着的尸体,脸色煞白,魂不守舍。
“周炎是吧,你认识地上那具尸体吗?”小陈问。
“她……她,她怎么……”
“死者叫邹雨萱,你肯定认识吧,不然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人会死在你家里。”
“……我认识。我们是,是高中同学。”
嗯?高中同学?死者邹雨萱和丈夫黄译林也是高中同学。
小陈盯着他的脸又问:“只是同学?她昨晚失踪了,怎么会出现在你这个高中男同学家里,又刚好被烧死在你家?你还刚好不在。”
周炎脑子都要停摆了,看着那具尸体好像有些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谈迦跨过去一步挡在了尸体面前,直接问:“是不是你放火烧死了她?”
“怎么可能?!”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她为什么会被烧死在你家里,而你这个本应该在家的人反倒逃过一劫。”
周炎白着脸说:“她,她昨晚过来,说有事想和我说,说完后,她不想回家,我就让她住在这里,我出去住酒店。”
小陈在边上皮笑肉不笑:“你这个理由还挺新奇,你猜我们信不信?”
周炎似乎很纠结,挣扎一会儿低声说:“你们不懂。我和她……我们之间发生了点事……”
“孩子是你的?”
“你们怎么知道?”周炎惊讶,但这件事被戳破后,他沉默几秒,说得反倒更顺畅。
“她来找我说孩子可能不是她老公的,是我的,现在她老公还开始怀疑了。我们俩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就说暂时冷静冷静。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有老公,我总不可能和她住一起,又担心她一个孕妇住酒店不太安全,所以就我出去住酒店。我们还约好今天上午谈谈孩子的事。”
“但怎么会失火……我完全不清楚,我回来的路上还打算买早餐给她,走到小区外发现消防车才知道着火了!”
第153章 上帝之手6
简单审问过周炎,看他实在脸色苍白抖得跟筛子一样,小陈让他在一边坐着去,然后刑侦队几人交流了一下。
谈迦很在意一些细枝末节,沉思道:“他说,邹雨萱认为黄译林开始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怎么怀疑的?孩子又没生出来,看不见长得像不像,难道是黄译林发现邹雨萱经常和周炎私会,所以合理怀疑他们早就搞在一起了?”
小陈:“应该就是这样,正好也能解释黄译林为什么会跟上来杀人,还是选在周炎不在的时间。说不定是他早就尾随死者到了这儿,看见周炎离开去住酒店了才找准机会下手。”
“可是看周炎的样子,他和死者不像是长期出轨搞地下情的。”谈迦又说,她想了想,干脆直接问周炎。
周炎脸色还是很难看,回答起来沉默占据大半时间,垂下头抓住自己的头发,异常痛苦。
“我和她只有过一次,还是个意外,她有家庭,我们还是同学,根本不应该发生那种事……那件事之后,我们有意切断了联系,昨晚是我和她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见面。”
郑岩他们有点诧异。
几个月来第一次见面?
那黄译林就不可能通过尾随死者来发现孩子不是他的,也不可能尾随死者在这小区里蹲点寻找杀人机会。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郑岩沉吟会儿,说:“直接告诉你吧,邹雨萱是被人先杀后焚尸的,凶手一定很恨她,特别是恨她肚子的孩子,你能想到谁会是凶手吗?”
周炎愣住,脸色更惨白,他几次张嘴,最后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谈迦点明:“邹雨萱的丈夫,黄译林,你们也是高中同学吧,你觉得会是他做的吗?”
周炎痛苦闭眼,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他也是怀疑黄译林的,但又不愿意相信。
“不应该……他们感情很好,从高中开始就互相喜欢,黄译林能为了她省吃俭用到处兼职,生日节日纪念日全都不落下,工作之后分居两地,就算放一天假也会跑回来见她……”
“你这么清楚他们之间的事?”谈迦意味深长问。
周炎又沉默一会儿,偏过头说:“她朋友圈经常发这些甜蜜日常。”
“到近期也会发吗?听说他们结婚七年都没孩子,邹雨萱的夫妻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幸福吗?”
“应该是吧,反正年初的时候还看见他们的纪念日旅行照片……但我们的事之后,她就发得很少了。”周炎重新垂下头。
“那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你认为黄译林知道吗?”
“不可能知道,”他难以启齿道,“二月二十六,我们公司团建聚餐,她们公司正好也聚……我们都喝了酒,不知道怎么就滚到了一起,天还没亮我们就分开了,她出差,我下县城团建……离开的时候她特意说了,不准我告诉黄译林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谈迦若有所思,走远几步和郑岩低声说:
“如果凶手就是黄译林,死者和他恋爱十一年结婚七年都没怀孕,和周炎发生过一次关系就怀了,黄译林又能敏感猜中孩子不是他的……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孕不育的病?而且他知道自己有这个病,死者却不知道。”
郑岩一听,立马让人查黄译林的信息,特别是看病就医的事情。
没过几分钟,法医老李和痕检人员前后脚到了现场。
老李一看尸体就叹气:“又是高难度。”
然后任劳任怨蹲下去检查,半分钟后眉头紧皱:“死者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