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难不成还真敢动姜家?”
“还不住口!给我打!”
鞭子下去,姜穆便顾不上同母亲顶嘴。
“母亲,帝心不足,一让再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你一向稳重,如今也是什么都敢说敢做了,是我留你太久,是该早日成亲,收收性子了。”
妹妹疼得直喊,姜潼眉头紧皱,跪起身来扯住姜玄生袖口:“母亲,儿并非为自己开脱,如今皇帝已经肆无忌惮,我们若还一味隐忍,便会彻底为人鱼肉,母亲必定明白这个道理,为何却一言不发?”
深深看了姜潼一眼,姜玄生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殿下……”天色大亮,房中兵荒马乱,人的脸上却死气沉沉。
“非是微臣不尽力,实在是从未遇到过此状况,无从下手啊!”程太医瑟瑟跪下。
“我不管!他若死了,那你和全家就也别想好过!”邵岁颐坐在床边,握住对方的手,眼下一片青黑,“这不是还活着吗,你原先说撑不过今晚,岂不是不准?不许停,给我治!施针,用药,快呀!”
蔺向松心力交瘁,面色似是了无希望一般。
“殿下听臣一言!臣实在资历浅薄,距京城不远,是前太医院院判老家,如今她致仕,正在此地颐养天年。公子如此看来,还能再撑些时辰,殿下何不送去那里,尽力一试?”
“当真?”
“这样的事没人说得准,但与其磋磨之间白白耽误了性命,何不一试?”
蔺向松猛地抬头看向邵岁颐:“殿下!”
“……即刻备马,走!”她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转身出了房。
一行人匆匆离开,没人顾得上安置家中,院子空了,下人呆呆看着主子们离开的背影。
小童怕极了,挤作一团:“公子不会死吧?呜呜……”
大娘不是头一次见人发急病,却是头一次见到这般蛮横的皇子,一夜之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顾忙前忙后端水熬药,现下,一边收拾着屋子,却还是心有余悸。
见到窝在墙根的两个小的,她拍拍两人的背:“没事的,别怕。”
如此浑浑噩噩等了一个白天,待到将要黄昏,却有一小厮赶来:“快随我走,去蔺大人府上!”
“可是要……伺候公子?”那大娘出声问道。
“公子已经没了,”那人抹了把脸,“大人说,他无别的亲人,你们伺候过几天,便去充充人数罢。”
第78章 逝者已矣那伙贼人首领名为幸和玉,祖……
“大人……其实不该把人带回来。”
“难不成,我的孩子生前无依无靠,死后连一个举丧的所在都没有吗?去操办吧,发丧七日。”
蔺向松无力起身,同嬷嬷说道。
老仆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深黑的漆木。
“听闻昨夜大殿下也在……”
“我请她回去了。”
“也好,免去不清不楚的,落得身后干净。”
嬷嬷又看了蔺向松的神色,对方似乎是过于煎熬,以至于心念都迟缓了,面上一片空白,看上去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大人……节哀。”
蔺向松深深叹气:“此事毕,我是否也该告老还乡了?”
房间内静悄悄,两位鬓边花白的女子,对着一口棺木,沉默无言。
“仆等只听大人的,在哪里都好,只要大人顺心,不要再烦恼。”
蔺向松挥挥手,嬷嬷转身出去操持了,然而不过多久,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殿下!”“殿下……”
蔺向松侧耳听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起身,朝外走去,正迎上邵岁颐。
“殿下怎么又过来了?”她皱眉说道。
邵岁颐踏步进入堂中,蔺向松看了一眼,屏退众人。
看向那棺木一眼,邵岁颐心中一紧,再也不能承受痛楚,转过头去:“大人,我想将……移到皇子府,由我来操办。”
闻言,蔺向松心头一悬:“这怎合规矩?”
“恳请大人,”邵岁颐低下头,“让我以侧君礼制下葬令公子。”
不断摇着头,蔺向松呵斥:“荒唐,荒唐!大殿下尚未迎娶别人过门,便先有了一位已故的侧君,宫中怎会准许?这是犯了大忌讳。”
“我不怕。”
“我不会允许的。殿下是要半途而废吗?”
蔺向松抓住邵岁颐的手臂,一字一顿的说道。“别忘了,殿下还有许多事要做。”
“我……我不怕。就这样草草了事,外人会怎么想他?会如何挖苦嘲笑?大人难道都不在意吗?”
“他是我的孩子,我会挡在前面。更何况,身后名又有何意义?”
二人紧紧对视,邵岁颐逼视,蔺向松却坦然应对,丝毫不动摇。许久,邵岁颐松下劲来,一言不发,放下了手臂。
“殿下不要再来了,殿下越来,只会令人对此更加浮想联翩,搅扰已逝之人安宁。”
僵立片刻,邵岁颐最后朝堂中望了一眼,转身离去。
-“公子说,他深感为姜家招至祸患,愿意听从大人安排,同郡主成婚。”
姜玄生挥挥手让下人下去,坐在床边,细看了看女儿的伤口,向来威严不可侵犯的丞相大人身上少见地流露出慈爱的气息,面色微沉。
“没事的,母亲别看了,”姜穆动了动身子,刷地将薄被拉起盖住,“可兄长的事……”
“我并不怪他,”姜玄生打断女儿,“你们虽然出格,但此祸患并不是你们不动,便会不出现的。树大招风,就拿盐务来说,固然是由于大殿下的报复,可皇帝顺水推舟,尽落了好处,也是意动已久,若是没有大殿下,怕也迟早会出手。”
“母亲既然知道,为何还……”
“权且忍耐,”姜玄生拍拍她,“断了我等盐路,不足为惧,难不成姜家就没有别的办法?”
姜穆的眼睛亮了,仿佛身上的伤都好了许多:“好,母亲!”
-“明日便是放榜之日,却不知,会是谁拔得头筹啊。”
贡院附近的茶馆聚集的也多是舞文弄墨之人,如今众人最关注的话题,莫过于春闱。
“刑部孙家的姐儿在国子监中时便是拔尖的,后又请了名师,文会每每才惊四座,此次参加会试,至少也是三甲,头筹也不无可能。”
“那位是才学出众,可我怎么听说南边有一位姓左的学子,是白鹿学院出来的,一举夺得解元,已是二元,若在会试夺魁,便是三元及第,在试前,已是风头无两。”
“今年主考听说更喜南方文风,这成绩,还真是不好断言。”
“是啊……”
众人议论纷纷,仿佛对京中诸事了如指掌。
“这位左姓学子,有白鹿学院举荐,听说,已经拜入姜相门下。”
“延师虽高,并不一定就能于文采有助益,仅入京这么几天,能学到什么?不过是为自己找好靠山,替以后铺路罢了。”
“说来,这人却是聪明。”
有人冷哼:“聪明?怕是未必。近些天来,陛下对姜家……”
似乎是意识到这些话不该说出口,那人及时住了嘴。
人群中便有人不乐意了:“如何?陛下不久前才为姜家男儿指了亲,许配郡主,皇亲国戚,是如何长脸面,怎得就对姜家不好了?”
声音年轻倨傲,怕是官宦子辈,自恃对朝中之事有些了解,在众人面前显摆一番。
便有脖子硬的同她争论道:“前些日子,便有官员被罢免查抄,不就是姜家旁支?”
“姜家姻亲众多,难免有一两个触霉头的,可姜家自身并未被波及,还不算是格外开恩吗?”
“咳咳,诸位,还是不要谈论这些的为好。”有人坐不住了,阻拦道。
众人便休了方才的话题,岔开了话题。
一角,却有人心思一转,说起风流韵事:“说来京中最近的动向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前些日子,传说偷偷同大殿下相好而被罢官的那男官,却突发急病死了,监正却是疼爱得很,收为义子,在家中举丧。”
“她没有孩子,因而对徒子格外上心吧。”
“难保呢,有些人家中养着‘义子’的,也就是为了进献给权贵罢了。人家不收,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这才承受不住……”
“逝者已矣,蔺大人又是真有本领的,不怕天打雷劈你便只管编排。”
“连方才的话都敢说,不过是说几句闲话,你倒是装上了。”那人“嘁”了一声,却也不提了,任由话题依旧回到方才学子身上去。
-“殿下,此次我等客栈中举子,有三名在榜。”孚奎禀报道。
“你眼光很好。”
“那石汶也在此列,且在正榜十七名,念及试前还被关了几日,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不错。”
“殿下不怕她记仇要走?若是投了对手,那岂不是大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