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等不得大皇子向来就有这个毛病。
“陛下,新的巡盐特使人选，已有决断了吗？”
“并未，”皇帝以手扶额,“褚罡上奏了几个人选,我还在斟酌。”
大理寺卿聂襄点头：“殿下可是有什么犹豫之处？”
“如今，是杯弓蛇影,只怕又会选出一个汤、吕之辈。”
“如此要紧的事务在前，确实不由得不小心提防。”
皇帝抬起头看她：“怎么,你怎么说起这件事,是吕苑杰那边供出了什么吗？”
“没有,陛下，吕苑杰是死心塌地，不会说出什么来了。”
“她不说，朕同你心里也清楚,”皇帝冷哼一声,“不是这些,那是什么？”
“倒确与巡盐有关。陛下请看供状。”聂襄呈上数张文书。
皇帝仔细翻看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大皇子同褚罡私下有联络？”
“有随从和门子的口供，不过,褚大人也是为了公事,只不过不带兵卒侍卫只身前往，且未将大皇子带回审查,只说自己问过话，有刻意包庇之嫌。”
“虽然让她们办理此事,可朕的意思，也是低调处理，这样做,倒也说得过去，朕信得过褚罡。倒是后面几个人所说，督察院有人是大皇子的人手……”
“是，虽没有拿到往来书信，可细细查证，似乎有迹可循。”
“这个意思是，大皇子自己终于想要分一杯羹了？”皇帝语气淡淡的。
“臣不敢轻举妄动，现今呈上的证据便是全部了，没有铁证，不过至于如何看……还需陛下定夺。若陛下想查，臣等即刻便动手。”
又掀开供状看了几眼，皇帝用手轻扣着纸张：“先是勾结司天监，又是勾结督察院，大皇子如今倒是能耐了。”
知道此刻不是自己置喙的时候，聂襄低下头，并不接话。
“捕风捉影也就罢了，伪造人证的把戏也用上了。你不会没看出其中的问题，否则定会再细查后再呈上。”
聂襄心中一凛。
“是有些令人生疑之处，不过是一次碰面，便能让三人瞧见，且门子竟然对多日前官员出院后的去向记得这么清楚，并不合常理。”
“盐务上接连出事，朕在盯着这块地方，谁都心知肚明，大皇子连日来避风头，朕不信她会突然间利欲熏心。”
“陛下英明。”
揉了揉眉心，皇帝说道：“朕听说，前日蔺向松已经将当事男官逐出司天监。”
话题忽然转到方才，聂襄迅速回忆，应道：“确有此事。”
“朕这个女儿……”皇帝轻叹一句。
“陛下认为，司天监一事是女男私情？”
“大皇子向来就有这个毛病，我之前还说为何她惹了梁尚书，让梁铖在祭典上如此同她作对。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
“算算日子，据传大殿下同梁家那个断了的时候，恰巧是在当时，因祭祀去司天监多了些的时候。”
“朕倒是听说，那男官姿容非凡，面貌近妖。”
皇帝垂着眼睛，聂襄看不清楚对方脸色。听方才的意思，陛下仿佛并不多怪罪大殿下，可如今的语气，分明有些冷意。
“这……微臣不知。”关系皇帝家事，聂襄眼观鼻鼻观心。
片刻，皇帝挥手：“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你看看，这里可还好？”
“很好了，多谢老师。”裴识夜弯腰搬起椅子，请蔺向松坐。
蔺向松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让你住在家中，我孤身一人，虽然认了你做义子，可众口铄金，终究对你不利。”
“我知道的……老师。”
看出他的纠结，蔺向松笑笑：“无事，就叫老师吧。”
“是，”裴识夜低头，片刻又看过去，“贡院那边，可还顺利？”
“无事，救火及时，烧毁的地方并不多，当晚便修整好了，次日早上，派了人重新请神像过去，照旧进行。”
“那就好。何人放火捉到了吗？”
“这也容易，她们两个去的时候，火刚刚烧起来，说明那人还没走远，而且能进去的，必定和礼部有关系。后来抓到人，便是那日对你们出言不逊的，因此被礼部赶了出去，怀恨在心。”
裴识夜沉默了。
“你就不要再想这些了，”蔺向松安慰他，“煎熬了许多天，你可好好歇歇了。”
“是，老师。”裴识夜温顺答道。
“那我就走了。宅子不大，给你雇了一个大娘，买了两个小童，你看着，若是不够，再添。”走到前院，蔺向松说道。
“很足够了，用不到这么多的，老师破费了。”
蔺向松只笑着摆了摆手，上了马车。
-“你可算是满意了吧？”
姜潼抬眼看了妹妹一眼，又回到书上。
“这件事咱们可得跟母亲藏好了，若让她知道我们又插手，给三皇子献了这个主意，定会狠狠责罚。”
“你不说，就不会。”姜潼淡淡说道。
“好些天没见你脸色这么好了，果然如今一肚子坏水的样子才适合你。”姜穆笑道。
姜潼没理她，又翻过了一页书。
“只不过……”姜穆略一迟疑。
将面前的一页书看完，姜潼才抬眼：“如何？”
“你把人赶出司天监是让对方损失不小，可这样，他接近大皇子不就更方便了，怎知不是反倒帮了她们的忙呢？”
“不会，现今两人必定刻意避险，且此事对二人前途皆有损，不会轻易放下心结。”
“可现在不会，说不准以后就不一样了。”
姜潼翻书的手停滞了片刻，又继续，书页发出轻微的响声。
“别急。有人会比她们更快。”
-裴识夜提起药罐，看了看炉中的火焰，拨弄几下，又放好。
“公子，”小童连忙跑过来，笑道，“唤我们来就行，不必亲自动手。”
“不必，我也不是什么公子郎君，以前什么也都做过的。”
不知是不是忧思过重的缘故，这几日他有些发热起来，精神不济，便去医馆看了大夫，抓了药回来。只不过怕蔺向松担心，没有向她提起。
“那可不行，蔺大人买了我们过来，就是要伺候你的。”
裴识夜笑笑，摸摸小童的头，走进了房。
不多久，小童端着药进房，唤道：“公子。”
“给我吧。”裴识夜伸手接过，轻轻吹凉，一饮而尽。
“蔺大人回来了！”门外有人喊道，裴识夜连忙将碗给小童，让他连药罐子都拿到后院去收拾，站起身来到前院迎接。
“老师。”
蔺向松手中拿着一个包裹，方方正正一个盒子。
“为何有一股药味？”她嗅了嗅，皱眉道。
“今日无事，在书上看了一道药膳，让大娘做来试试，不是什么药，只是一些当归之类的东西。”
“原来如此，”蔺向松也就是随口问了一句，跟着对方进了正厅，“看看这是什么。”
裴识夜接过包裹，放在桌上打开，掀开盒子，眼前一亮。
“万刻金盘！”
“左右放着也是放着，就给你拿来吧。”蔺向松笑笑，说道。
“谢老师！”许久未见这些东西，裴识夜爱不释手，恨不得当下就用一用。
蔺向松心中微微叹气，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听说你近日有些精神不济，若你喜欢，也可以出去散散心。”
“不必，有这个，我就没其它要做的事了。”
蔺向松又笑：“那我便回去了。”
“老师不如吃过饭再走？”
“不必了，”蔺向松摆手，“年纪大了，倒喜欢吃点甜的，你这药味，闻起来便不想吃了。”
裴识夜才想到方才自己糊弄的话，若是对方真答应了，自己还真没办法应对，面色微有些不自然：“那好吧，老师明日过来。”
“好。”蔺向松应了，出门上了马车。
-会试正式落了幕，接下来，举子们就要等待批阅考卷。
“大理寺把咱们的门子还回来了？”邵岁颐窝在椅子中，问道。
“回来了，殿下。”金铃应道。
“那就好，给她多发一个月工钱压压惊，近几日便不用当值了，歇息几天。”
“是。”
“这么快就平安放归，看来那边并不很看重此事。”
“意料之中，”邵岁颐懒懒说道，“也许不是不看重，而是看清楚了。”
“殿下此举的度恰到好处，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词，恰如对方先前的手笔。”
“自然是要了解对手一些的，不然，如何反击？”邵岁颐打了个哈欠，“近日总是困。”
“春困便是这样的，气候变化易生病，殿下要当心身体。你们好生照顾殿下。”
金铃便应着，邵岁颐摆摆手：“我自己会当心。如今我们就是一个‘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