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了,有东西放在监里,回来取一趟。”她提起手中包裹示意,方方正正一个盒子。
“是明日祭祀要用的吗?”
“是,自明日起,就要长燃灯了。”
“那边一切都太平?”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如此紧张,闵悦风答到:“都好,没人敢再造次。”
“那倒挺好。你提着东西回家去?我还想找你喝一杯,不如这样,”孙季彤提议,“这里离贡院不远,现在就过去放在那,省得明天还要从家里提过去。”
“……也好。”闵悦风向来粗枝大叶,一听对方要同自己喝酒,没多思索就答应了提议。
二人便朝贡院走去,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到门房里叫了人,把大门打开,二人朝里走。
“不知是不是古往今来学子的执念太重,总觉得贡院有股奇怪的感觉,阴冷得厉害。”闵悦风随口说道,同孙季彤走过庭院,旁边摆满了过几日要用来对照画押的桌椅。
孙季彤朝四周看了一眼,却说道:“……那边为何有红光?!”
“那是,”闵悦风踮起脚看了一眼,“是夕阳影吧。”
“不像,在动。那是哪边?快去看看!”
闵悦风皱眉:“那是……是主厅!”
两人带着小厮匆匆忙忙进门,朝屋内奔去,已经渐渐听到了噼啪声。
果真是起火了!待她们撒腿跑进主厅,神龛上火苗已经三尺,正正在大堂中央烧着。
“啊呀!”闵悦风冲上前去,狠狠跺脚,“是神像!”
“快,去打水,叫人!”孙季彤匆匆喊道。
“是!”
却见闵悦风等不及,把一旁的花瓶抓过来,朝火里倒,可那能有多少水?根本就无济于事。
“你别急!……”孙季彤正待劝她别慌张,却见她解下官袍,就要往上扑。
“不可!”孙季彤吓得魂飞,上前就要抓她的手。小火苗或许能用衣裳捂灭,可这火已经烧起来了,极有可能衣服扑不灭,还会越烧越烈!
闵悦风还要往前,却被孙季彤一把抱住,火苗已经燎到衣袍下摆,瞬间便顺着爬了上来,烧得人手一激灵,只得扔进火场去。
怎么回事?孙季彤眉头一紧,为何火势如此迅猛,且只有神像起火?
朝地上一看,却见黑黝黝一片湿润,直流淌到脚下。
“不好!”她抓着闵悦风就要后撤,可神龛在衣物的加持下终于塌了,灰烬木屑扑簌簌往地上掉。
霎时间,地面仿佛瞬间点燃了一片火海。
“腾”的一下,火焰冲到二人眼前,孙季彤顿时气都喘不出,火辣辣的灼烧感袭来,只得死死遮脸。
往后跑了几步,见那火油只浇在神龛的一片,孙季彤远离了火焰,转头一看,闵悦风也捂着脸跑,可衣摆却沾上了火苗,越来越旺。
“当心!”闵悦风还没察觉火焰来自自身,孙季彤抓过她手臂,抱住她就地一滚。好在正厅够大,两人骨碌碌滚到门口,火终究是灭了。
“你,你怎么样?”孙季彤爬起来,拍拍闵悦风的脸,下人也带着人提着水桶赶来了,便一齐拖着闵悦风到一旁,避免挡道被踩。
“咳咳咳!”闵悦风咳嗽一阵,抹了把脸,睁开眼,眼眶被熏得通红,“没事,救火!”
孙季彤松了一口气,却顿时觉出颌下疼痛难忍,伸手摸去,却是一串硕大水泡。
“别摸!”闵悦风看到,顿时紧张起来,“快去井边冲洗!”
“好,没事。着两个人去禀报大人们!”见来灭火的侍卫和下人多了,孙季彤回头看了神龛一眼,扶着闵悦风走了出去。
主管贡院的官员赶到时,二人还在井边,孙季彤疼得吸气,闵悦风一边紧张给她舀水冲洗,一边口中说着:“让她们去请医师了!”
“二位大人!……”那官员吓掉了魂,又是哆哆嗦嗦,又是鞠躬作揖,恨不能跪下。
“有人放火,”孙季彤打断她,“地上有火油,为的就是要烧神像。我们来时,方才点火,你速速去查,不要耽搁。”
“是,是!”那官员脚不沾地地去了。
“行了,”孙季彤又按住闵悦风的手,“再浇下去就全湿透了,医师约摸到了,我们到前面去。你也洗洗。”
闵悦风应声,掬起水洗脸,才发觉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虽然没出水泡,但都是细密裂口,洗下来一把黑水。
医师到了,给二人仔细敷了药,这才发觉指尖、手臂都还有其它烧伤,这一块那一块,碰都碰不得了。
派去禀报司天监的当差也回来了,带着司天监当值的官员,看到二人样子,脖子都红了:“伤得这么厉害!”
闵悦风上着药顾不得说话,摆摆手,指指孙季彤。
“先处理一下就乘轿回监里去,监正知道了,请了太医来,待会再好好上药。”
医师听了便称是,只涂上药膏,不必包扎,二人便跟着出了门,赶回司天监。
谁知下轿进了门,二人便愣了。天已经黑了,除开监正却还有不少人仍在,接了二人进门,按在塌上让太医看诊。
孙季彤沉着脸不言,闵悦风自觉没什么伤,挣扎着要起身,却也被按着不让动弹。
“我真没大事,不用躺着……”闵悦风嘟囔,却没有人扯皮应声,众人都拉着脸,气氛冰冷。
一人自后院走了进来,众人目光便都投了过去。
“大家可安心,”裴识夜轻轻说道,“即日起,我便辞去官职,离开司天监。”
第73章 青史留名请准我辞去官职。
“你要见我?”
堂中的人恭敬行礼:“是,殿下。”
邵岁颐眨眨眼:“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邵岁颐新买下的万宣楼里暂住的石汶。
当天早些时候,邵岁颐让孚奎把开始“传谣”的任务交下去,文人中由居住客栈的学子打头,三教九流则按着之前与闵大人打斗的那混混身上查出的线索。虽然上线隐蔽找不出证据,但对方都传给了哪些人,还算是摸清了,循着对方的脚印传自己的“续集”,靠着被勾起好奇心来的众人,事半功倍。
可孚奎却回来告诉自己,那个在国子监舌战众学子主动替她说话的石汶想要拜见她,邵岁颐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了,连带她今日的仗义执言也有了不知为何的动机。她想求什么?先行动再要求面谈,是算准了自己的目光一直盯着国子监的动静,必然会知道此事,进而接见她吗?
左右不过是个寒门学子,一见便知。邵岁颐垂下眼睛。
石汶则抬起头,掷地有声:“学生是工部尚书徐敬徒子,想替殿下尽一份力。”
“你是她的学生?”邵岁颐顿时起了好奇心。
自从邵岁颐去谷前受伤而返之后,徐敬便对她格外惭愧,可她向来刚直,是孤臣一个,何时收了这样一个徒子,现今,是她指使这位徒子替自己做事吗?
“是,学生是徐大人同乡晚辈,此次进京,特来拜见。”
这样,倒也不奇怪徐敬为何会收徒了,邵岁颐看了对方一眼,看她可怜巴巴的身板,又这样能说会道,凭借同乡的身份,博得徐敬的好感应当轻而易举。
“你所说的方法是什么?”
“方才听孚大姐说到殿下想要改变传言的走向,学生有些可用的人,想请示殿下。”
邵岁颐看向孚奎,对方连忙摇头,示意自己自然不会将计划这样明明白白地和盘托出,都是对方自己的推测。
“说说看。”
“城南有家纸笔铺子,叫吉祥小铺,因价格低廉,许多如学生这样的寒门学子都常常到那里去。”
“可若是购置物品,就不会长时间逗留,又如何利用?”
“殿下英明,除购置纸笔之外,寒门平日里银钱短缺,自然也会想办法找些零活来干,这般的小铺便是从中牵线的好去处。学生之前,也常去那里接些活,替人抄抄书,写写信。”
“你的意思是……雇人?”邵岁颐眯了眯眼,其实她现在的举动原本也就是雇佣,可若是明目张胆,不清楚对方底细,终究怕惹出是非,万一雇到三皇子的人,岂不是糟糕?
见邵岁颐面色不定,石汶笑笑:“殿下大约是顾虑对学子并不知根知底,毕竟殿下没有主持年前的祭祀,终究比三殿下在这件事上少一步。”
邵岁颐没有说话。
“可有学生在,就能替殿下分辨出可用和不可用之人,哪些是拿了钱就会做事的,哪些是适合收挖为己用的,学生都略知一二。就如那黄姓学子……殿下应当也看得出来,她已投靠相府,也就是三皇子门下。”
可邵岁颐沉吟良久,并不接话,却问道:“那你呢,为何要投徐敬门下?你并非如她那样的人,她给不了你什么,倒是若投了三皇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