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潼紧张起来:“殿下还伤到了哪里吗?”
邵岁颐任他失礼地将她用目光扫了个遍,笑道:“下车了。”
姜潼回神,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外面杨兴烨说道:“殿下,到驿馆了,可要歇息片刻?”
他自觉失态,回身下了马车,撩开了帘子。
邵岁颐止住了杨兴烨想要上车的动作,用手扶着车厢,挪到车门,被搀扶了下车。
坐在素舆上拍了拍手,邵岁颐环顾四周,方才发现周遭的兵士又多了一倍,且甲胄服色也有所不同:“这是?”
“殿下,”杨兴烨一叉手,“已经到了大名府地界,这里是大名府军,在此交接。”
“哦,”邵岁颐点点头,她原本就不耐烦这种交接货物一样的押运方法,之前来的时候才秘密前行,“进去喝口水吧。”
姜潼接过了素舆扶手,推着她进了门。
一旁的大名军头领见二人走远,凑到杨兴烨身边:“统领……这男子是?”
他以为是这位殿下在谷前猎了艳,带了美人回京,却被一句话打消:“这是京中姜府的男儿,姜潼。”
头领瞪大了眼睛:“是姜相家的……”
“下令所有人,不许说出去。你知道后果,和姜相作对,犯不着。”杨兴烨不留情面地说道。
“那是那是。”头领连忙说道。
杨兴烨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冀州军吩咐事务。
邵岁颐吃了些茶点,舒缓了下筋骨。毕竟是古代,就算铺了再厚的软垫,马车再缓慢,也颠簸得让人头昏脑涨。
可坐在驿馆,所有人又都神情不自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和姜潼。姜潼倒是泰然自若,看来是清楚自己的下人能打点好不让她人说出去。
邵岁颐受不了这种注视,终究还是无奈说道:“推我回车上吧。”
经姜潼一番解释,邵岁颐倒有一两分信皇帝召她回京是关心她的人身安全,因此也不像之前那样抗拒。
两人坐在车内一会,杨兴烨还没有回来,邵岁颐不耐烦,金铃又被她留在了谷前,外面都是士兵,便叫姜潼下车去催。
独自在车中坐着,却听得外面脚步声杂乱,似乎是贴身随行的守兵换了岗,由冀州兵换成了大名兵。
“你说这大皇子怎么只有回程的时候叫咱们护送,出城的时候,咱们都不知道消息。”
邵岁颐闻言一怔,士兵似乎不知道她已经在车上了,还讲着小话。
“听说,殿下去谷前的时候,是秘密前往的。”
“哦……我还以为,她这样的,必定要铺张奢靡,出行动辄有众多人随行呢。”
和她交谈的人似乎惊了一下,环视四周,对话暂停了片刻,才又继续:“你别瞎说。她‘哪样’的?咱们可不敢随便议论。”
“嗐,别说你看不出来,这哪是去治水,这可是酒池肉林,说不准这伤是怎么来的呢。大殿下可真是艳福不浅,姜家的公子竟然也如此不堪,暗地苟合,不知廉耻……”
邵岁颐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谁不知廉耻?”就在此时,车外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
两人倒抽一口凉气,慌忙跪下,不知如何应答。
邵岁颐没有听到姜潼再说些什么,他凉凉地问过那一句打断了二人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仿佛有人做了什么动作,便有脚步声上前来,将两人押了下去。
“校尉呢?”又有人带着怒气开口,邵岁颐才知道原来杨兴烨也已经到了车外。
那大名军的头领连忙上前,语气慌张:“统领恕罪……二人胆敢议论殿下,必定军法处置,属下一定严加管教……”
“以下犯上,自然有军规,”杨兴烨打断了她,走了几步,掀开车帘,朝邵岁颐示意,“殿下,已经交接完毕,即刻就可以启程。”
校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邵岁颐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姜潼上了车,马车微微摇晃,随即便出发了。
那些人的下落她不想多问。这事确实可大可小,背后议论和以下犯上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若是心软放过她们,说不定更会留下祸患。更何况,还有姜潼在。
一路再也无话。
夜里投宿,邵岁颐心烦意乱,她昨日留下姜潼,就是当初对烟柳态度的故技重施。虽说对人无意,但留下他就能省点事,何乐不为?
反正这个世界又不讲究清誉,不光不讲究女子的,男子若是没有强迫女子,也无人刻意宣扬,也没人会意见太深。
而邵岁颐自己玩游戏时接触多了,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一套理论。
更何况姜潼是她的攻略对象,当初选择他的时候,邵岁颐就考虑过,攻略下姜潼能得到的助力最大,他可能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
两个小兵的非议原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却不知为什么让邵岁颐心里打了个结。
“你……”她朝着姜潼说,原本想说你独自找个房间,却又被咽下,“你今晚还和我一起。”
她仿佛生出了点倔性,别人说什么,她还偏就要不在意。
姜潼点点头,自然地回答:“是。”
行路第三天,终于如期抵京。
城门早就被通知了,大开着,没人拦路。马车直直通往皇宫。
姜潼在清晨出发前便离开了。在京外还好控制,若是距京城太近还在一起,难免人多眼杂。目前还不是公开大殿下和姜府关系亲近的时机。
邵岁颐独自坐在马车里撩开了帘子,见杨兴烨骑马紧紧贴着,便朝她示意。
杨兴烨低下身子:“殿下吩咐。”
“无事,”邵岁颐靠在窗边,低声叹气,“我其实没有怪你,你知道的吧?之前冲你发火,抱歉。”
杨兴烨迟滞了许久才回答:“无妨,殿下训斥得对。……属下清楚的。”
邵岁颐没再说什么,将帘子放了下去。
到了宫门口,便老远便有人行礼:“杨统领。”
杨兴烨朝身后的马车示意:“我奉旨护送大殿下回京。”
守卫连忙跪下:“殿下千岁。”
“殿下,陛下命殿下回京后即刻进宫,我护送殿下回京,今日却不能进宫,便由她们送殿下进去。殿下放心,殿下恩准了马车进宫,不必下车。”
杨兴烨也说了“放心”,那看来确实不像是要斥责自己。邵岁颐低低回应了一声。
马车继续前进。
“可是大殿下的马车?”走了不多久,便有人拦住了她们。
“是。”带路的守卫说道。
“请随我来,陛下在御书房接见。”
第32章 居中调停她真的很想让自己死。邵岁颐……
有些日子不见,皇帝倒是对她态度缓和了不少,特意令她坐着就好,不必起身。
听完邵岁颐的禀报,皇帝神色如常,即无夸赞,却也没有指责:“如此,你这些天就在宫里歇下吧,让太医尽心医治,不要落下什么病根来。”
邵岁颐不是没有怀疑过背后有三皇子的手笔,毕竟害死自己,那人是直接的受益者。
可以往有证据的事情都能被皇帝给遮掩下,如今几乎没有证据,邵岁颐自己都知道不必将这些话说出口。
“是。”
她想问皇帝,叫自己回京做什么,何不就让她在谷前自生自灭?想问皇帝是否在之前已经知道了冀州的情形,还任由自己毫无防备地去了,只是在朝堂上迫于无奈,把她丢出去应付老臣?
但她已经不问了。如果软弱的言语没有用,那就试试自己初次接触的武器吧,她等着姜家的答复。
邵岁颐被人推进一座临近的宫殿。陛下没有说让她回府的意思,也没说过她能不能出宫,这不仅是养伤,甚至相当于软禁。
“三皇子呢?”她不抱希望地问身侧的下人。
可对方并没有如她所料的默不作声缄口不言,而是回答道:“三殿下?这个时辰应当是在上书房吧。”
是吗?自己在冰冷河水中挣扎的时候,对手安安稳稳地受着保护,没有任何危险,甚至坐享其成,在自己的失败衬托下更加可靠了。
“最近我离京的这段时间,三皇子经常来宫里请安侍疾吗?”
“这……”关系皇帝的行踪,是不能轻易泄露的,宫人迟疑,“殿下还是安心养伤,待伤好了,陛下召见时,再叙不迟。”
邵岁颐后悔了,她不应该把金铃留在谷前。
离开的时候,她想自己已经要带走侍卫,留下两个伤员,总得有一个自己人照看着。
金铃虽然年纪小,一惊一乍,但长久贴身伺候大殿下,情谊匪浅,站在那里就也算一个震慑,没有下人敢怠慢她们。
她和孚奎二人同在那里,也可以替自己关注那人。
可这样一安排,自己身边倒像是孤家寡人了。
若是杨兴烨在此,也可以和自己聊聊。这些天相处下来,杨兴烨为人纯正耿直,怪不得任命以羽林军的重任,是个可以托付的人。进宫之前和杨兴烨在马车上的道歉,是确实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