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信得过的话,雇的终究不稳当,还是买几个回来放心。西市,码头后面,有个园子,殿下可差人去那里问问,”张冕疑惑道,“照理说这些事管家是都知道的,为何要殿下亲自过问?”
“我原先的管家是宫里出来的,前阵子到了年纪,求宫里放她还乡了,”后面接手的那个被我砍了,邵岁颐默默想,“眼下我这边还没有管家呢,剩下的丫头又不中用。”
“这……这太不合规矩。宫里也没有再派人来?不如我替殿下跑一趟吧。”
“那怎么行,”邵岁颐连忙一口拒绝,“我的私事就不劳烦你了,更何况你一个男子,行走那种地方更不方便。”
张冕微微一笑,礼貌和距离感把握得刚刚好:“殿下若用得着,只管吩咐在下,没有什么是不方便的。”
……
趁着天气好,司天监的监生们把卷宗搬出去好好晾晒一番。一时间满阁弥漫起细微的灰尘。
裴识夜挽着袖子,推开门走进一间屋子,自顾自地搬起一叠折子来。
“唉唉你放下!那可是机密,别弄乱了!”
“知道,所以得我亲自来晒。就给你放在楼顶,别人上不来。”裴识夜闷闷地说,搬着折子出去了。
嘿,你小子,蔺向松伸伸懒腰,跟着他一块走上了楼顶。
“这几日,不高兴了?”
“我不高兴什么?”
“你屋里挂的命盘丢了?听为师一句话,丢了就对了。太想看透的命盘,你反而越是看不透的。”
“嗯,我扔了,不看了。”
蔺向松一笑:“谁信。”
“信不信由你。”裴识夜也不争执,扭头回去搬其他典籍。
蔺向松身为司天监最高上司,却也丝毫不怒,跟着回了房:“你要是真不喜欢了,咱们就和大殿下断了,我也不用再帮她,三皇子也挺好……”
“反复无常。你那时候明明也没想帮她。”
“兹事体大,你难道看不出,那天晚上,为师阻拦才是为你好?你喜欢是一回事,可损了自己却要独自承受。”
“我若是不去,她当晚说不定就……”
“为师不让你去,难道你就真不会去吗?我看不出你的命格,但知道你的性子。”蔺向松叹气,却又转而来了兴致,“明明救驾有功,应当进展顺利才是啊,为什么回来却又甩脸子?”
回忆起那晚的男子,又想起把自己放在司天监的那人,裴识夜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总之……近看了之后,不过如此。”
蔺向松看了看他嘴硬的表情,撇嘴。
此时,敲门声响起:“大人。”
是张冕回来了,蔺向松提声说道:“进来。”
裴识夜的动作迟缓了,放下怀里的典籍,转头整理起其他东西来。
张冕转头看了他一眼,蔺向松打断:“你说。”
“卷宗已经亲自交给大殿下了,大殿下说,问候蔺大人。”
“好。大殿下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这倒没有开口,只不过殿下和卑职闲聊,提到了府中无人打理,诸多不便。”
裴识夜动作一僵。
蔺向松也眨了眨眼,挑眉。谈及府中内务可是比较亲密的话题了,更何况是对着男子。不知邵岁颐是真无心还是有意,这样的抱怨,颇有轻佻地让对方替自己操持的意味。
唰地一下,裴识夜抱起厚厚一摞典籍起身,转头走了出去。
第11章 玉狮子像我之前对你那样,也对我热情……
“他真这样说?”大皇子府中,邵岁颐看向小怀。
“是。姜公子似乎很是维护殿下,极力夸赞,姜相发了好大的火,可后来不知怎的,又答应了,任由姜潼去做。而且在她的折子里,确实按照姜公子的请求,称赞了殿下此次祭典的功劳。”
姜相……邵岁颐摸摸下巴,难不成老旧的桥段真的有效,姜潼被自己穷追不舍的时候总是冷脸,自己如今冷淡他,对方反而想起了自己的好来?
“行,”邵岁颐回道,“暂认姜家一个好。”
不得不说,姜潼确实有心,知道自己缺人,便送来一个合适的,甚至还由她亲自发掘,将孚奎的知遇之恩留给自己。在母皇面前,又上奏称赞自己的功劳。
但邵岁颐之前轻信了梁有仪,太过相信攻略值100的对象对自己好是全心全意,吃了亏。现在想想,就算是男子本人真爱自己,他有家族有母亲,岂会不加干涉?现如今姜潼的攻略值可能还不满100,邵岁颐吸取教训,不能全信。
“至于福五娘,没看出她与相府联系多深,似乎就只是那一次探案有过接触。她在百味街倒确实有点小名声,只不过,并不全是好听的话。”
邵岁颐来了兴致:“说说看。”
若对方也只是平凡人一个,反而更好把控。
“她虽有几分小聪明,却爱财,”小怀从实汇报,“她春天的时候遭官府搜查过一次,因经她手介绍的一桩买卖里面查出,夹杂了鱼盐。”
什么?盐铁生意可关系到朝廷的命脉,向来与这种走私相关的,必定是重罪。
“鱼盐也不算是私盐,原是比平时更粗的盐,用橄榄菜染了颜色,交由渔民专一腌鱼用的。只不过有的渔民领了盐,却昧下私自贩卖,鱼也不用浪费,自己生办法养起来,下次再去领盐。虽然官府对私盐惩治极重,可少量的鱼盐生意却还是屡禁不止。”
“这事福五娘知情吗?”邵岁颐皱起眉。爱财是个好把柄,投资下一任皇帝,更是最大的买卖,也怪不得那福五娘趋之若鹜。可若是什么钱都要,只会误了大事。
“根据后来官府查办的结果来看,似乎是没有,道观也一力保全福五娘,虽说观小,到底是修行之人,在官府那边还是说得上些话的。”
邵岁颐沉思,有些风险,但这人也不一定就要放弃。小怀说她在众人面前是“有几分小聪明”,可自己与她一番交谈下来,却觉得颇有见地。
隔天,邵岁颐便登门拜访了孚奎。
先不说来意,邵岁颐在观中信步观赏,只不过这道观确实无什么好观赏的,几步路就到了头。
观主年纪已经大了,仙风道骨,见了邵岁颐,也只微微稽首,复又诵起了经。
孚奎引邵岁颐到自己的房中坐下,只见房舍只能算能住人,梁柱桌椅都已经十分老旧。
“茶水粗淡,殿下莫要嫌弃。”孚奎笑着递过茶盏,果然茶汤浑浊,杯盏倒虽然素白,却干干净净。
邵岁颐也不嫌弃,饮了一口,放回桌上:“这里离城不算近,阁下为何不去城中寻个地方居住?”
孚奎笑容一僵:“……殿下怕是不知道京城的房价……我从燕冀一路云游至此,身无长物,能寄居莎草观,已是很好的去处了。”
“阁下既然耳目灵通,哪能不知赚大钱的门道?”
“不瞒殿下,小道是知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孚奎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道运势犯冲,得了财也会失掉,这么一个老鼠都住不了的道观,竟只有小道被梁上君子光临数次。之后,小道便没有那么在意了。”
邵岁颐好笑地挑挑眉:“是吗?不如我借几个皇子府的护卫给你,看着你们这道观。”
“小道倒是想,可怕观主不许。”孚奎也笑起来。
自兵变那晚,邵岁颐便怀疑府中有内奸。处置了管家一个,府兵中或许还有,且兵士斗志不高,虽然没有背叛,却也不全然相信邵岁颐,也是一大隐患。
左右最近对方应该没有什么大动作了,邵岁颐有心新买一批下人。
和福五娘提到护院,便同她说了这事,对方一拍胸脯,只说包在自己身上。
邵岁颐这头却在琢磨,天上不会掉馅饼,姜家这般朝自己示好,究竟是要图什么?
“金铃,”她唤道,“姜公子喜欢什么?”
根据游戏设定,从前的攻略记录都经过贴身丫头金铃的手,这些琐事都记录在心。
“他喜欢青玉,还爱抚琴。”
“上次清点仓库,把那个玉狮子镇纸取出来,替我送到姜府去。”
送去府上,就和私下联络是不一样的了。
“若是相府问起来……”
“就说上次在玉器行偶遇姜公子,提到了此物,便赠与他。得空了,我去拜访姜相。”
“是。”
得空拜访,所有人都知道是一个虚言。
一日,邵岁颐看着张冕带来的书信。
自从见福五娘那天来过茶楼,她就格外爱到这里来,也能听到百姓闲聊,倒觉得挺有意思。
小二推开雅间门,送上一壶茶。
“这是什么?”邵岁颐看着那紫砂壶问道,她请张冕喝的是龙井,紫砂壶中却飘出深厚的乌龙香气。
“是那边的公子请的,”小二笑着一指向对面,“天气寒冷,给您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