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舟车劳顿,甚是辛苦,粮草由下面的将士交割便是,那边已经备好了殿下的营帐,殿下可先去歇息,明日议事。”
抬起手止住对方的话:“不急。粮草由余将军一路主管,此刻已经跟着过去了。军情在前,我们还是先去帅帐,同我说一说当前的军情最要紧。听说,对方有一个军师十分难缠?”
说道此,秦之奕长叹一口:“确实如此。此事难办,便是我们也十分头疼,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就算殿下不累,军士们连番赶路,也已经疲惫,还是先歇息吧。”
“既然如此,才更加要尽快,”邵岁颐抬脚自己朝大帐走去,“军师们自然有将军们安置,我又没有什么事——那军师有什么难缠之处?是排兵布阵刁钻冷僻?”
如此,二人才走到了帅帐,侍卫看向秦将军,见到对方示意,才一把撩开帐帘,请邵岁颐进去。
帅帐中央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舆图。邵岁颐定睛看去,边境的山林沟壑,都一一在列。
将目光收回,邵岁颐站在帐中,没有丝毫做大的态度,坦然如同原本就应该在军中一般,等着秦之奕的回答。
“……不止是排兵布阵,”秦之奕这才开口吐露详情,“军中如今盛传,那军师有些妖术。我们如今不知来历,只听战俘和探子来报,似乎是大虞人。”
第91章 巫玄师“情关情关,也是难过。”……
“噼啪”一声,飞虫扑进了营火,盆中火星四溅。天色已经黑蓝。
帐门被兵士一把掀开,邵岁颐一弯腰,大步走进帐中。
听到声音,下人手一滑,红木匣发出“咯噔”一声响。
闻声,邵岁颐方才抬起头来,从方才的商讨中回过神来:“驻扎了半天,怎么还没收拾完?”
金铃从一边快步走来,扯扯她的袖子。
“不怪下人们,殿下,”她朝帐外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方才帐里一直有人在,下人们忌讳,怕有什么机密事物被打探了去,不敢轻动。殿下回来前不久,那人方才被叫走了。”
“有人?”邵岁颐皱眉,“这里是皇子营帐,谁敢轻举妄动?轰走便是,若是不知底细,抓起来拷问也是应当的,还有什么顾忌?”
“那人……”金铃咬了咬嘴唇,看邵岁颐的脸色,“是男子,看上去,挺……他说是将军让他过来等着的。”
“噢……”邵岁颐拉长了声音,简单应了一句。金铃听不出其中意味,隐约倒像是没有生气,便又小心看了一眼,果然不见怒色。
“那现在他人呢?”邵岁颐随意继续问道。
“就方才,殿下回来前不久,又被人叫走了。对了,来叫人的那小厮说了,让我向殿下禀报,军中有些人不懂规矩,有辱殿下名声。不过若是殿下想叫个人来伺候,就差人去知会一声。”
说到后面,金铃的话格外一板一眼,邵岁颐便知道她是在重复来人的原话。
“这么好心?把人带走了,还假惺惺留一句话,让我去找……”邵岁颐玩味地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让人继续打扫吧,我出去转转。”
金铃应了一声,一边示意侍女继续,一边赶上几步,跟在邵岁颐背后出去了。
军中已经做好了炊饭,喊着号子轮班吃饭。
“如何?”见邵岁颐终于得空,方才避开的孚奎就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钻出来,两人一对视,便知道意指何时。
“有些蹊跷,主要是那个军师……”邵岁颐粗略将方才将军的话又朝孚奎说了一遍。
“我们初来乍到,将军便把紧要的事告知了殿下,可见,不光是敬重殿下的身份,也很相信殿下的才能啊。”
邵岁颐一面走,一面瞥了她一眼:“别说得那么好听,这件事难办,她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她一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些不太科学的地方。蔺向松已经是全大虞玄术最强的人,就算曾二度利用个中玄机替自己力挽狂澜,可还是能看出算出的东西十分模糊的,若不是契机和实力并重,往往靠神机妙算也难逃厄运。
可据秦将军所说,那军师能做到的,却更像是腾云驾雾,撒豆成兵。
这像是……两个不同的法门。
孚奎思忖片刻:“殿下也清楚,虽然我在道观长大,可实际上学的却不是这门学问……眼下倒是有个人必定懂得,殿下何不去问问?”
邵岁颐点点头:“等一下再去。我和秦将军商量好了,要先打探一下消息,最好是能亲眼见一见敌人的手段。”
“带上裴郎君,岂不是更方便?”
“他那个身子?”邵岁颐摆摆手,“牛也不是这样用的,行路途中已经劳累,又屡遭惊吓,还要随我刺探军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风吹走了。”
孚奎便笑了:“也好。只不过听殿下这意思,是要……深入敌营?这是否太过冒险,若是想看,带搦战之时,在墙头上远远看着也就罢了。”
“不可,如今战事吃紧,敌军有此人,再次对阵多半是输,等到那时候还没拿出对策,怕是来不及。”
孚奎还待再劝,却见邵岁颐眉头凝重,神色坚决,心中一凛,只觉似有一股豪气自胸中奔涌,便也不再多言。
“那……我军人马粮草到此,敌军必已知晓了。我军粮草充盈士气高涨,敌军或许会拖延上三五日,但不出十日,必然再次交战。”
“是,”邵岁颐沉声,“因此动身势在必行。”
一阵脚步声传来,二人便收起了话头,看过去,只见一身着布衣的小厮朝二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军营兵士就算不着甲,也是衣着统一,手腕脚腕皆扎起,不会做这样的百姓打扮。
孚奎只需扫一眼,便大概知道了情形,笑着朝邵岁颐拱了拱手,便要离开。
“别走啊,”邵岁颐抬手一把按住她的肩,“不是来找我的。”
“殿下错了吧,”孚奎嬉皮笑脸,“怕是有情人要叫你去趁着夜色,叙叙话。”
“你且看着。”
不远处,又有侍卫持刀拦下那人盘查,只见那小厮说了几句,侍卫便回头看邵岁颐的方向,见她一抬下巴,便将人放了过来。
那小厮直直走了过来,孚奎好整以暇,准备自己走开,却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一张素笺。
“这是交予殿下的。”对方将素笺举过头顶,恭恭敬敬说道。
自从出了京城,一切从简,便很少见这样的大礼,军士更是铁骨铮铮,不讲虚礼。
邵岁颐随手接过,却不着急打开,握在手里,说道:“下去吧。”
小厮没有二话,又是恭敬一礼,便离开了。
“也是耐得住性子,”看着那人走远,孚奎叹道,“如果我没记错,从小怀来接应开始,就一直在敲边鼓了吧?”
“若是他做得到,他的眼睛一准能飞到皇城去。”
“殿下不喜欢?说起来,当初他操持皇子府上下,也是一把好手。”
“有人帮我的忙,自然是好啊,我念着他们兄妹俩的好,”邵岁颐清清嗓子,“不过,他能料理得来,却还是有赖于你帮忙,若不是下人选得本分,先立了规矩,怎么会听没有身份的郎君的话,这是实情。”
孚奎笑着摇摇头。
“情关情关,也是难过。殿下语气熟稔,却似是……没有情谊一般。”
“当初举步维艰,不敢有心,如今便也习惯了。”
-回到了营帐,邵岁颐方才打开手中的信笺。
大概扫过一眼,邵岁颐松了口气。亏她方才还悄悄收起来怕孚奎也要看,内容倒是很正经,这也正常,毕竟写信的人是自小便是名门望族,世家公子,是她想多了。
细看之下,邵岁颐却微微皱起眉头。信中写的内容很有用,却让人心中微微一沉。
秦将军性格刚毅,治下严格,可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
听金铃说房中被送了男人的时候,她甚至有过一丝动摇,以为自己看错了秦将军的为人。她知道军中人不齿自己的名声,却没想到秦将军这样的性子会采用这样的手段来嘲讽自己。
可一看这信中的解释,邵岁颐便清楚了,此举并不是秦将军示意,而是座下副将。
一旦打起仗来,调兵遣将,难免有不同军队的合并。秦将军是带着西南军前来的,而李副将则是静江府本地驻军的将领,开战后,方才任命副将。
照理说,李副将同秦将军这样的老将不可同日而语,也就没有什么好争的。可如今不一样,邵岁颐不仅带来了禁军,还有另外两名副将,而这副将同副将之间,便有了高下之分。
如此一来,这前线就不仅有三方兵士,甚至还有了四名将领。而原本邵岁颐还想要收服的两名将领,到现在竟然被默认是自己的亲信,推向了同一个阵营。
可无论如何,邵岁颐是皇子。就算有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哪怕是秦将军,也不能不敬她三分,更何况是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