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小哥，你是贴身伺候陈郎君的，把今日的情形说一说吧，主子用了什么吃食，碰过什么东西，一样都不许遗漏。”秦嬷嬷看向琉璃，态度还算和蔼。
琉璃想了想，把今日一早陈璟碰过的东西都说了，秦嬷嬷命人去取剩下的一一检验。
除了吃食之外，还有茶点汤药，都被端了过来，不少人看着一碗乌黑的汤药被端过去，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主子喝药向来痛快，都是一口喝完的，今日怎么剩下这么多？
秦嬷嬷同样注意到了这碗汤药，看向琉璃，“琉璃小哥，这药是......”
“今日主子喝药时觉得太苦，只用了一口就放下了，我想着待会再劝劝就没让人把剩下的倒掉。”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了药碗旁。
——
随着时间推移，守在门外的上官臻越发沉不住气，脑海中都是陈璟方才所说的话。
他一个十六岁的小郎君，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整日被她拘着读书写字，她的脾气算不得好，动辄斥骂他也没少受，如今还没享受身为人的乐趣，抬头所见皆为这四方院，若是就这般去了，实在是可怜得紧。
她的指尖渐渐发凉，屋内不时传来呕吐声，各种动静不断，揪着上官臻的心，她想，若是他能好起来，她定要待他好些。
不知过去多久，房门终于打开，大夫从屋内走出，面色并不好看，上官臻连忙上前问道：“如何了？”
“殿下，小郎君中了毒，方才已经催吐过了，只是这毒性极强，身子损伤颇多，还需要好好养着，好在小郎君用的不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朝着屋内看了一眼，又听大夫说，“如今虽吐出了大半毒药，但
还未脱离危险，今夜或会起高热，还需人守着，若是撑不住就......”
这么一听，上官臻的心又揪了起来，她吩咐大夫先去抓药，转身进了屋子。
屋内男子衣衫凌乱，唇齿涨红，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角还有泪水溢出，一条长腿耷拉在榻外，睡得并不安稳，显然这番折腾让他难受极了。
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垂在外头，上官臻伸手拉过放进被子里，感受着一惯温暖的手此时变得冰凉，她心中又惊又怒。
上官臻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秦嬷嬷来禀报，她才起身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第21章
书房，两个随应被抬了进来，身上已凉了半晌，杜小郎跪在地上，见此情形心里一颤，连忙告饶道：“殿下，这事跟我无关啊，我早就不与陈郎君相争了，殿下，他们陷害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杜小郎，这是你的人吧？”秦嬷嬷阴测测道。
“殿下，他们办事不力，我早就不与他们联系了，求殿下明鉴。”
听说陈璟中毒之时他还幸灾乐祸了一阵，但当秦嬷嬷带着人闯进极乐院他就知道坏事了，竟有人想把这事安在他头上。
让他没想到的事这人这么恶毒，不仅栽赃给他，还直接下死手来了个死无对证。
如今没了证据，他只能求上官臻，希望她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再好好查一查。
“殿下，这两人贪财，定是有人收买他们，殿下知道我的，在府里这么多年我都安分守己，与陈郎君和睦相处的，若当真是我，最初他入府的时候我就直接下死手了，为何要等到现在，实是我没有这等恶毒心思，这对我没有一点好处啊殿下！”
他能想的最狠的事无非是借着府里的势力借力打力，让他直接给人下毒杀人他还是不敢的。
这些年，上官臻再不往他那里去，他就已经明白了，能够在王府颐养天年就已经是他最好的生活了，他每日里与李小郎一起吃茶看戏，已经不想那些污糟事了，如今若说看不惯陈璟的……
他眼前一亮，忙道：“是林侧夫，殿下，定是林侧夫！”
“够了。”上官臻厉声喝止他胡乱攀咬，“带下去。”
秦嬷嬷倒吸了一口气，命人把杜小郎带下去好生看管，回头觑着上官臻的神色，开口道：“这陈小郎也是急了才会乱说……”
上官臻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事涉陈璟，她必须查个清楚，“去查一查那二人，看他们有无和外界接触，以及脏银。”
秦嬷嬷领了命令刚要走，又听上官臻道：“问一问与他们同住之人，看近期有无异常举动。”
“是。”
屋外，上官臻看着被架着的萧浮，抬了抬手命人松开，萧浮揉着肩膀满脸不服，张口就道：“今日若不是本将军，你那小郎君早去见了阎王，上官臻，你恩将仇报。”
“本王若是没看错的话这里不是你将军府吧？”
萧浮脸色一僵，又听上官臻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尽可提出来，但日后烦请你离王府远些。”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萧浮一脸惊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里有戏谑和玩味，显然能听到上官臻的感谢让她倍感新奇。
上官臻一脸认真，萧浮眼中的玩味淡了些，看出她并无玩笑的心思，萧浮摆了摆手，“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完，她朝着寝室的方向看了看，“今日就不让你还了，你且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了。”
“来人，送萧小将军离开。”
萧浮看着到了近前强势请她离开的两人，冷哼一声，“走就走，本将军还不稀罕呢。”
待回到书房，秦嬷嬷一脸严肃带着一沓银票过来了，在屋内回禀了很久，房门再次打开时，秦嬷嬷叹了口气。
府内再次平静了下来，杜云乐与林昭也被送了回去，殿下对此事并未有其他说法，林昭却坐如针毡，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那杜云乐，殿下竟然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他想要去前头探望，但前院除了伺候的人不许任何人进去，连他也束手无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上官臻守在陈璟床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伺候一个人，心里担忧，面容沉肃，触及他越来越烫的额头，她始终无法假手于人。
整整一夜，上官臻都在他旁边守着，她见他高烧不退，辗转反侧，心都揪在一块，分明已经这么难受了，他的口中还不时唤着“殿下”，让她心疼。
天色渐渐亮起，大夫为他施了好几次针，但都没有苏醒的迹象，上官臻渐渐有些着急，问道：“为何还在发烧？”
“郎君似有惊梦，引起高热，如今必须想办法唤醒他了，若是有过往熟悉的人与他多说说话，对唤醒他也是有好处的。”
那药实在恶毒，不仅对身体造成损伤，更是冲着脑袋去的，若是晚那么一时半刻，只怕是人就傻了。
上官臻想了想开口道：“去唤琉璃过来与他说话。”
她记得那个小厮，陈璟去哪都带着他，对他很是信任。
琉璃与长明院的人一起被困在了院子里，他提心吊胆，唯恐陈璟真的不好了，不时望向门口，一晚上都没去睡。
当得知殿下让他与陈璟说话，尝试唤醒他，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过去。
进了前院寝居，看着坐在一旁的上官臻，琉璃瞬间紧张起来。
但当他视线移到床上高烧不退的陈璟身上，瞬间顾及不了其他，跪在床边就着急开口道：“主子，你快醒醒啊……”
看他朝自己看过来，上官臻出声道：“你当本王不存在即可，多说些他想听的话。”
“……是。”琉璃来的时候就听秦嬷嬷说了情况，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唤醒陈璟，对陈璟来说，最在意的无非是殿下。
琉璃觑着她的神色，在陈璟死和自己被罚之下做出了选择。
只见他凑近了身子，在陈璟耳朵边小声道：“主子，你快些醒吧，殿下当真特别在意你，不仅查了咱们院里的两个叛徒，还衣不解带的照顾你，我觉得主子你还是有机会当殿下的王夫的……”
“主子你想想殿下，想想沈叔，你可千万不能放弃，一定要好好的撑住了……”
“你不知道，你现在身下睡的可是殿下的床，主子你难道不想睁眼看看吗？”
“……”
两人靠得极近，上官臻眼见着他伸手挡着嘴巴靠近陈璟的耳朵，陈璟的头发都被他弄乱了，眉头下意识蹙起，下一刻听着这荒唐的话入耳，更是一时无言。
屋里静成这样，他莫不是以为她听不到吗？
又听他道：“主子你再不醒过来，殿下就放过那些伤害你的人了，主子，你一定要撑住，醒来给自己主持公道。”
上官臻眉头蹙起，不悦的情绪饶是琉璃也看出来了，觑着她的神色，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干脆一个后退跪在了地上。
方才他只想着要唤醒陈璟，那些话自然是捡着陈璟爱听，能刺激到他的说，看殿下的样子，他做的遮掩好似是没什么用。
“你倒是忠心护主。”上官臻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琉璃躬着身子站远了些，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满脸都是我是按着殿下的话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