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9)

  孟柔高兴得扬起眉毛:“你也觉得好看?”

  低头看一看身上的间色裙,热不住扯着裙摆转了一圈,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又收拢,十足灵动。她从没有穿过这么好,这么柔软的裙子,也从没有涂脂抹粉,梳过这么高的发髻。

  头回这么费心思打扮,却直到现在才听着一句夸奖。

  不禁又遗憾道:“我脸上的胭脂都花了。”早已经不是最好看的时候。

  傲霜摇摇头:“孟娘子天生丽质,胭脂不过增色而已。”又问她,“娘子这是要往哪里去?”

  孟柔有些羞赧:“我想回院子去。”

  但很明显,她迷路了。

  傲霜看看周围,这倒也难怪,此地在主院和跨院之间,既有曲折的院墙,又有繁茂的花木屏障,身处其中,实在难以辨认方向,一时走错走上岔道,就更别想再走出去,平常又没有什么人会经过,想要找个人问路都不成。

  若不是撞见了傲霜,只凭孟柔自己,只怕转上一天也转不出去。

  “原该先送您回院的,只是七娘要我中午之前就送到……”

  傲霜为难地看着篮子,按江婉的要求,摘下的花不能有伤痕,花瓣和蕊心都得完整,她摘了快一个时辰,统共才积攒起不到一半。

  孟柔连忙说:“没事,我等你。”又改口道,“我帮你一起摘吧。”

  作诗她不懂,花笺她也不懂,可摘花她还是明白的,从前在安宁县时,每逢大日子便要摘花做花糕,再不然就是编些花篮、花环之类的物什在城隍庙口叫卖,本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可一旦到了日子,到了地方,便能卖得比米还贵。

  孟柔挽起袖子,随手拧下边上一朵石榴花,拇指食指一搓便去掉花托,递给傲霜,带着点得意道:“如何?”

  傲霜笑着接过:“娘子不嫌弃就好。”

  两人一边摘花,一边说话,竟令孟柔想起未嫁时与同伴共游的愉快,不自觉竟忘了时间,待到篮子装满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妥帖收好花,又并肩往主院,沿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往里走,江婉同樊娘子所住的地方在主院最南端。一路上各色花朵,有装在花池里头的,也有旁逸斜出,尚未来得及修建去的,看模样比园子里的还鲜艳。

  到了屋前,江婉的丫鬟宝梅迎上来。

  “傲霜姑娘可算来了,我们七娘都等了一早上了……”看见孟柔笑容一滞,“孟娘子也来了?”

  孟柔点点头,傲霜说:“七娘子既等得着急,就烦请姐姐送进去吧,我还得送孟娘子回去……”

  谁知宝梅连连摆手:“可不敢,这样金贵的东西,若是坏在我手里了,可怎么说呢?”又对孟柔道,“还请孟娘子稍等,容我进去通报一声,告诉七娘有贵客来了。”

  孟柔正要叫住她,说自己不是来做客,只是经过,可宝梅溜得倒快,一眨眼就跑进屋里去了。

  两人只好在外头干站着。

  小小一间屋子,统共也没有几间房,也不知宝梅到底是跑到哪里去通报,生生把她们晾了有两刻。

  等得腿都发酸,才看见屋门打开。

  “五嫂嫂怎么来了?也不先遣人通报一声,我这蓬头垢面的,可失了礼数!”江婉笑嘻嘻地走出来,面上扑了香粉,手腕上一对金银环叮当作响,看不出哪里失礼。

  她一样上下打量一番孟柔:“五嫂嫂这是为了来作客,特地换的一身衣服?这可真是折煞我了。快请进快请进。”

  每一句话都是好话,可听起来总叫人不舒服。

  大约是她站得太久,犯了暑气吧。

  孟柔扶了扶额头:“我只是和傲霜同路,陪她一起来送东西的,送完就回去。”

  江婉终于正眼看向杵在边上的傲霜,瞥一眼她手里的花篮,随口指派另一个丫头:“辛苦傲霜姐姐了,苦菊,把东西收进去。”

  傲霜把花篮交出去,叉手向江婉行礼告退,孟柔也朝她点点头,转身便走。

  “等等,五嫂嫂留步。”江婉眼珠一转,快步追上去拉着孟柔,“后日我要做东设宴,不知嫂嫂可愿赏脸?”

  傲霜也停步,正要说些什么,被江婉使了个眼神,只得低下头。

  “多谢你邀请,只是……”

  来到江家这么多日,除开戴娘子之外,人人都对她很好,大夫人送衣裳,小姑子设宴也拉上她。

  孟柔心里感动,可也只能拒绝:“我知道你们要做诗宴,

  只是,我、我不会作诗。”

  她何止是不会作诗。

  江婉并不吃惊,昨日她就知道孟柔是个胸无点墨的,因此只是笑道:“五嫂嫂误会了,这世上哪是人人都会作诗的?只不过找个母亲能答应的由头,约上三五个人熟人聚一聚,吃点果子喝点茶,玩些弹棋游戏之类而已……嫂嫂当真不来?二嫂嫂可是应了会来的。”

  郑娘子也会去?

  孟柔心里越发犹豫。

  在来长安的路上,她曾想象过江五的家人是怎么样的,真到实地见到了大夫人她们,竟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更好,人人都温柔善良,都热情待她。

  只是江家实在太大了,从西走到东能走上好久,院墙高,树长得也高,哪里像在安宁县,走几步就能同邻家说上话。

  既然来了江家,总要和妯娌们熟络上才行,不然整日待在屋子里,不是同江五厮混就是闲着不知做什么好。

  但孟柔心里还担忧:“当真不用作诗?”

  “当然,这还有假?”江婉连连点头。

  于是两人便约定了,后日在花园里的流觞亭赴宴。

  这么一耽搁,回到院落时已经到了用饭的时候,孟柔用心记着路,才和傲霜分手,转过影壁便看见了江五。

  正要同从前一般唤他一声,想起刚改的称呼,转而叫了声:“五郎。”

  “怎么才回来。”江铣早就到了,连衣服都换过一身,见孟柔要过来,连忙捏着鼻子把她拎开,“上哪儿逛去了,一身臭汗。”

  “你才臭!”孟柔竖起眉毛瞪他,“还说呢,我又不识路,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要不是遇上了傲霜,险些回不来。”

  “那也不用这么久。”江铣随口道。

  孟柔没细察觉这话里的文章,只是点点头,兴高采烈地要同他分享另一件事:“我同你说,我今日被七娘……”

  那头众婢女已经摆好了食案:“五郎,孟娘子,请用饭吧。”

  话题被打断,只得按捺住兴奋净手净面,江铣赶着孟柔去换身衣服再来用饭,又是一番斗嘴才肯罢休。

  等擦过汗,换过衣裳再入座,拿起筷子,孟柔又忍不住开口。

  “我同你说,我今日被婉娘邀了要去赴宴呢!”她絮絮叨叨,“这还是我

  第一回受人邀请呢,也不知会有什么席面。”

  原来耽搁这么久,是去了主院。

  孟柔只顾记挂着席面,江铣却好笑。

  不年不节的,也不是谁的大日子,能设宴的由头就那么几个,再加上江婉那个附庸风雅的性情,想想就知道是什么宴席。

  问了孟柔,果然是诗宴,便问她:“你又不识字,去同他们论什么诗?”

  孟柔嚷嚷:“不识字便不能赴宴么?婉娘说了,她们也不怎么会作诗,只是找个由头设宴罢了。”

  确实只是找个由头,大约也确实不怎么会作诗。

  只是世家女郎的“不会”,和孟柔的“不会”,恐怕是两个意思。

  江铣看着孟柔,眼神几乎算得上怜悯。

  “要我说,你还是别去了。宴席上的人都是江婉的朋友,你昨日不是还说么,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认得,能有什么趣味?”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见长辈是一回事,赴妹妹的宴会又是一回事。

  孟柔抿着嘴不大乐意,又听江五道:“何况你连字都不认识,又何必……”

  “我是不识字,可是去个宴席,难道还要考状元、考夫子不成?”孟柔反驳,“我总不能日日待在这院子里,除了等你回来什么也不做吧!”

  孟柔气喘吁吁,江五的脸色骤然冷淡下来,她心里也有些发虚。

  可她不知道江五为什么不愿她去赴宴,还总拿她不识字说话。

  孟柔捏紧拳头,一双眼睛警惕又忐忑地盯着江五。

  见他轻笑一声:“你想去就去吧。”

  而后起身推门往外走。

  孟柔连忙回头:“你不吃饭了?”

  江五头也没回,摆摆手便出了院子。

  屋里只剩下孟柔。

  她看着满桌饭菜,肩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

  江五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孟柔心里存着气,想着他爱回不回,自顾自睡了。

  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了安宁县的小院子,屋里的横木房梁上满是节疤。

  从长安城来的气派马车,江五的家人,华贵的屋院和繁花小径,好像只是她的一场荒诞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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