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65)

  当年她之所以会嫁给他,分明是大夫人一力促成,孟柔又怎么会算得上是外宅妇?

  江铣忍了又忍,终究没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倒出来,他知道皇帝不愿意听,他实则,也不愿意说。

  除开那些算计和阴谋,孟柔,从来就只是他的阿孟而已。

  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道:“不知陛下夤夜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脾气还挺大。皇帝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也罢,不必为了个死人计较。

  “深夜召卿前来,自是有要事相商。薛延陀拖延岁供,陈兵边境,怀心不轨,另有,出使高句丽的使臣回报,说高句丽建筑京观,骇人听闻,似是潜藏图谋。高句丽,哼,前朝就屡屡进犯边境,中原内乱之时,更是趁机蚕食大片疆土,野心不小。虽说那些用以建筑京观的,多是前朝征战失败遗留下来的将士尸骨,但终究是中原人,若是活到现在,也当是我大秦子民。前朝覆灭,他们却还留着京观日日炫耀武功,着实是过于猖狂!

  “前几日朝会时,也有人提出如今迩安远肃,兵强马壮,当征高句丽,也算是完成先皇未竟之志。只是,若高句丽与薛延陀勾结,前后夹击,又或是同时袭击,只怕会使我军腹背受敌。因此,还是要先解除后患再行图谋。

  “朕有意封你为右卫大将军,领兵十万征讨薛延陀,打消他们的不臣之心。爱卿意下如何?”

  江铣俯身在地,没有说话。

  大殿华丽宽阔,君臣身侧另有十数名遍身珠翠罗绮的侍女黄门在侧,或是剪烛,或是清理炭火,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一时只有滴漏声。

  “小小一个中郎将,奏对时竟敢拒不回话,”皇帝点点头,“你胆子很大。”

  “圣明天子在前,臣不敢不敬。只是……”

  皇帝面露不耐:“有话直说。”

  “是。”江铣深吸一口气:“陛下明鉴,薛延陀只是拖延岁供,未必要反;而高句丽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况且临近寒冬,更有利于敌方防守。此时若贸然开发,只怕胜算不高。”

  “答非所问。”

  “臣……”江铣犹豫一番,沉下心,“启禀陛下,臣请战凉州。”

  凉州,正为吐谷浑所犯。

  “哦?为什么?”

  “薛延陀只是拖延岁供,陈兵边境,似反而未必要反,但吐谷浑进犯凉州,证据确凿,臣请战凉州,诛灭吐谷浑逆贼。”

  皇帝终于来了点兴趣:“说下去。”

  说都说了,再藏着掖着反倒矫情,江铣闭了闭眼,索性说个明白。

  “东突厥方灭,而今大秦威震四海,四夷宾服,天下归心。薛延陀虽有不轨之举,究竟没有实际进犯,又曾在诛灭东突厥一战中立功。若只是拖延岁供,囤兵边境这样的小事,大秦武德充沛,自然可以将敌军一击而溃,只是以动制静,只怕会引得其余属国心怀不安,怀疑大秦倚强凌弱。畏惧过甚,便会有悖于陛下抚临万国,以文德怀远之心。”

  “听爱卿这样说,竟是动不得薛延陀了?”

  江铣道:“止戈并非畏怯,若薛延陀当真有反叛之心,臣当为天子刀剑。”

  “好!”皇帝眼神中多了些深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江铣,“既然如此,卿又何必请战吐谷浑?那可是个苦差事。”

  吐谷浑侵扰边境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大秦也不是没有派兵镇压过,只是他们消息灵通,又依凭天险,一旦听说秦军开发便如老鼠飞鸟四窜而逃,待秦军归营,便又出来侵扰百姓城关,当真防不胜防。

  江铣神情却严肃许多。

  “吐谷浑国力孱弱,势力不大,所占国土也并不如薛延陀那样广袤,但他们一直拒绝朝贡,从未归顺。其军民觊觎凉州,屡屡寇边,分明心怀挑衅。对于敌寇,当以威势震慑。”

  “爱卿方才说的都在理理,薛延陀,高句丽,都不是该打的时候。临近年节,何必再起干戈?右仆射说得不错,大战方止,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卿又何必起意要打吐谷浑。”皇帝慢悠悠道,“凉州可是个苦地

  方,即便制止寇乱,只怕也算不上什么功劳。”

  江铣反倒一怔。

  “怎么,怕了?”

  江铣只是沉默。

  皇帝皱眉:“说话!”

  “臣不敢!只是……”江铣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帝微笑,声线却仍冷淡:“然后呢?”

  “凉州百姓,”江铣闭上眼,豁出去道,“亦是大秦子民。”

  “好!好一个‘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当即拍掌叫好,“此话当为国士所言!爱卿快请起。”

  江铣额前满是冷汗,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过了。

  正要起身,却又听皇帝道:“你心里存着这样多话,当日朝会为何一言不发?”

  江铣立刻又跪下去。

  “陛下圣明,微臣并不敢有所隐瞒。只是微臣年纪尚轻,见事未免不周全,远比不上诸位朝臣见识深远。”

  “你是年轻,却未必考虑不周全,”皇帝只是冷笑,“大将军未必只想着要立我国威,右仆射也未必全然替民生着想。”

  这话不是说给江铣听的,他也只当没听见。

  结束奏对,江铣被黄门领着走出皇城外,竟在城门处见着了副将吴丰。

  吴丰满脸着急:“中郎将,不对,将军,可算找到您了。”

  江铣皱眉:“好好说话。”

  吴丰骑马一路急性,现下嘴里都是血沫子味,让他好好说话,实在太过为难人。吴丰咽了咽口水,干脆直接把手里匣子递过去。

  “您自己看吧。”

  江铣打开一看,里头竟是封圣旨。

  “宫中下发圣旨到公廨,可您不在,下官只得代行领旨。”

  领过旨意,赶到西市却扑了个空,再飞奔去江府,却听说江铣已经入宫奏对了。

  江铣打开圣旨,里头写的旨意同皇帝方才说的并无二致,任命左卫大将军兼刑部尚书裴方正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另有几名将军分道而行,江铣的名字在最后,他被擢升为检校右卫将军,加鄯善道行军总管,一同随大军出征。

  此役目的自是制止寇边的吐谷浑,但也不仅仅如此。

  贼人反复侵扰寇边,使我生民不得安宁,唯有诛灭。

  圣旨是早就写好的,算算时辰,大概是传旨时知道江铣没在值,禁内便发口谕让江铣入宫。这道旨意分明是早就发下,可方才,皇帝却状似无意地让他去征什么薛延陀。

  寒风袭来,江铣瞬间觉出一阵冷意。

  果然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见他们谈完事情,松烟这才牵着马赶上来:“五郎。”借着给江铣系披风的机会,他避开吴丰悄声道,“墓志铭和碑刻已经修正好,墓穴也已经挖好了,今晚或许就能下葬。五郎要去看看吗?”

  “不看了。”

  人都死了,空守着坛骨灰又有什么用?装疯卖傻不管用,此时修建墓地也只是权宜之计,他迟早会让孟柔名正言顺地进入宗族坟地,与他合葬。

  江铣从腰间抽出枚银花钱,这是孟柔死前留下的唯一遗物,拇指轻轻在上头摩挲一阵,穿上绳子,套在脖颈上。

  “陛下的意思恐怕是要即日出发,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

  吴丰作为副将随行,松烟也要回家收拾江铣的行装。

  松烟忙道:“五郎不回家了吗?”

  江铣摇摇头:“我还要去一趟刑部。”

  江铣是右卫中郎将,巡查城关本属份内职责,再有家中走失逃奴,托请两县公廨虽是过于声势浩大,可寻人之事也是县衙份数,并无逾越。

  只有触犯夜禁这一条,是证据确凿的实际指控。

  按大秦律例,触犯夜禁者,笞二十,深夜惊马则再加十下。

  大军开发之前,他得先去刑部领了这三十笞刑。

  三人正要分别时,江铣鼻尖一凉,抬头望去,漫天轻雪如絮飘然落下。

  下雪了。

  江铣突然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应当是……”松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吴丰抢先答道,“今日是二十一,冬至了。”

  十一月二十一,今年的冬至。

  飞雪落下,大道两边的行人都驻足观看,啧啧称奇,今岁地气热,都以为长安不会再下雪了,谁料竟在冬至这日。

  江铣望着飞旋的雪花,微微出神。

  今日也是他的生辰。

  孟柔曾说过,要给他再做一碗长命面。

  终究是没做成。

  第49章

  武功四年十一月,大秦出兵大举征讨吐谷浑,次年四月,大败吐谷浑于库山,可汗慕容胡允焚烧粮草,仓皇逃窜。四月末,吐谷浑全国投降,胡允自缢而死。

  朝廷再次打了胜仗,消息传到江城时已是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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