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6)

  孟柔正这样想,连忙谢过。

  目送傲霜离开,绕过影壁进院子,今早伺候江五梳洗、为她准备朝食得一大群人都没了踪影,四处静悄悄。

  江家是江五的家,也就是她的家了。可一旦江五不在,孟柔就总觉得自己仍像个客人,没有指引便不知该往哪里去。

  站在空荡荡的庭前无措一阵,犹豫着回到昨晚住的西厢房。

  总算敢在那张雕花凳上落座。

  捱到快午时,外头突地又热闹起来,隔窗望出去,七八团模模糊糊的人影,分不清是谁,一会儿往北,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往东,就是不往她这处来。

  好一会儿才听见她们齐声道:“五郎回来了。”

  孟柔倏地站起身。

  江五回来了,这院子总算不只有她一个人。

  绞着衣角静等着,江五回家后并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先去了别的什么地方,磨蹭好一会儿才推开房门。

  “江五……”

  她看见他身后,和昨晚一样乌泱泱许多人围拥着,一时有些发怯,幸而他很快就阖上房门,把无关人等都挡在外头。

  小别胜新婚,夫妻俩一整个上午没见面,再会时就又腻在一处。

  江铣搂着人靠在榻上,三年前初见时,孟柔只是瘦伶伶的一个小丫头,上称也不知有没有三两重,肩膀瘦削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听见风吹草动就要一惊一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明明胆子那样小,听见风吹草动就要一惊一乍,却能壮着胆子洗去他身上的血污,替他料理伤口,擦身换药,硬是撑着他站起来,重新回到江家。

  两人抱在一处,掌心正好落在纤细腰身,江铣不由皱起眉心:“阿孟,你这几个月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再仔细打量一番,才发觉孟柔竟清减不少,离家前好不容易养起的肉都瘦没了。

  这还是江五

  第一回提到两人分别的日子,还是在关心她。

  孟柔心里泛起一点甜,面上却不显,只十分正经道:“当然有,一日能吃三碗豆饭,胃口都撑大了。”

  又掰着手指将朝食数给他听,喝了一大腕粥,吃了几个带馅的蒸饼,揉一揉肚子。

  “不留神吃多了些,去主院的时候险些走不动道。”

  江铣眉心一跳:“你去主院了?”

  “对啊。”

  孟柔点点头,把今日见亲时的情景细细说给他听,没料到江五越听,脸色越发沉凝。

  她也从兴致勃勃变得忐忑不安:“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江铣不知该如何作答。

  问她姓望,是在笑她没有出身;引经据典,是在暗指她没有规矩,不学无术。

  江铣陡然生出些恼恨,再看孟柔无知无觉的模样,只有苦笑而已。

  罢了,无知是福。

  江铣柔声问她:“到午时了,阿孟饿不饿?”

  孟柔朝食吃得多,一早上又没怎么动弹,其实并不怎么饿,但她很想和江五一起用饭,就点点头。

  江铣爱极她这乖顺样子,怜惜地吻了吻她面颊,让仆婢们摆饭。

  门被推开,侍女们捧着漱盂、铜盆、巾帕等事物进来,孟柔见有旁人就想起身,可腰上大手一用力,又被江五按回腿上,她臊得不行,用胳膊肘连推他胸膛,可江五只是望着她笑。

  又嬉闹一阵,才净手漱口跽坐案前。

  按规矩原该分案,但在自己院子里不必拘束,况且人也不多,就并案共食,省得麻烦,也不必叫人布菜,数个人围在身后,袖子飘来飘去,不知是伺候还是监视。

  把婢女们都打发出去,两人隔食案对坐。厨司手艺不错,白鱼脍、酒骨糟、驼峰炙,全都斫得薄如蝶翼,蒸羊肉上撒着细细的胡椒面,闻之辛香扑鼻,再有黄澄澄的粟饭,绿油油的菠薐菜,雪白的酥酪山……都是安宁县里根本见不着的。

  这是偏院的定例,江铣早用惯,并不觉得有什么,下值时又已在公厨用过饭,只随便喝了几口白水。孟柔却新奇得看不过来,原还说不饿,真坐到案前,还是没忍住动筷。

  吃过饭,撤下食案,点上香炉打开窗,让清风冲散杂气,侍女们又捧上净口的青茶,擦手脸的热帕子。

  收拾停当,江铣揽着孟柔起身。

  问她:“吃饱了?”

  孟柔点头,江铣却不信,摸摸她圆滚滚的肚腹,评判一番,才煞有介事点点头。

  又道:“我还尚饿着。”

  孟柔正被他闹得害羞,直往外间看,听他这么说疑惑道:“你刚才怎么不用饭?是不合你胃口么?”

  江铣点点头,又摇摇头。

  “猩猩之唇,獾獾之炙,不过寻常而已。”凑近了低声道,“某之辘辘,唯有娘子可解啊。”

  “你……”孟柔瞪他,“这是大白日!”

  可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直往内室去。

  珊瑚和砗磲正端着铜盆和巾帕出门,跨过门槛时听见些声响,对视一眼,俱都红了脸,匆匆忙腾开手把门掩上,长舒一口气。

  正要回房歇息,小丫头来报,说是岑嬷嬷来了。

  主家在屋里厮混,两个侍女只能硬着头皮出院去迎。

  “岑嬷嬷好。”二人行礼,砗磲嘴快多问了一句,“不知嬷嬷有何贵干?”

  岑嬷嬷是替大夫人送赏来的:“今日孟娘子去主院见夫人,走得急了,连夫人赐下的物件都没拿上,便少不得多跑这一趟。”

  砗磲支支吾吾看珊瑚,珊瑚硬着头皮行礼:“劳烦嬷嬷,奴等代娘子谢过夫人赏。”

  说着就要上前接过东西,被岑嬷嬷伸手拦住。

  “除开赏赐,夫人还有两句话要嘱咐孟娘子,不是老奴托大,这话极重要,除孟娘子外谁也听不得。”

  珊瑚砗磲面面相觑,既不敢进去通报,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话来搪塞。

  岑嬷嬷越发觉出古怪,拂开二人便往里闯,快步走到西厢。

  房门紧闭着,忽而听里头娘子难耐地哭吟:“没有你这样的……”

  引得郎君几声轻笑。

  岑嬷嬷便明白过来,有些尴尬,更多却是正中下怀。

  回过头,见两个女婢站得远远的,一个赛一个羞臊,看都不敢往这处看一眼,才退下台阶,捂着嘴轻咳两声。

  “你们好好伺候,”她压低

  声音,“夫人的话,老奴明日再传也不迟。”

  实则哪里有话要传,不过是个打探消息的借口而已。

  岑嬷嬷快步走了,留下一个硕大的箱笼,珊瑚和砗磲合理搬进院子,准备一一清点入册。

  大夫人想得周到,箱笼一共分了三层,最底下的是春夏秋冬四季成衣,中间是一个银平脱漆盒,里头装了点发钗、发簪、颈链、手镯之类的首饰,最顶上没加盖,扎扎实实摆了十来盒香粉胭脂并一小条石黛。

  砗磲摸一摸香粉盖子,嘟着嘴道:“孟娘子真是好命。”

  “这话怎么说?”珊瑚问。

  “你看她出身乡野,素无规矩,可才来两日便能得这么些好东西。”砗磲嘟囔,“……连五郎那样的人物都待她如珠如宝,真真是命好极了。”

  二人是家生子,今年才被派到五郎院里伺候,五郎正及冠,她们也年岁相当,做奴婢的自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主家派她们侍奉巾栉是什么意思。

  可五郎才刚右迁中郎将,公务繁忙,其实并不常回院子里,就算回来了也是眼高于顶,从不多看她们一眼。原见他性格生冷,也就不作他想,但孟娘子才来两天,就能勾得五郎下值便回家,还……

  “这样便算好吗?”

  砗磲不解:“这还不算好?”

  “院堂之内,正房为尊,西厢又小又昏暗,哪里比得上正屋宽敞开阔?五郎起居都在正房,就算孟娘子来了也不曾更改。

  “昨日你我将女客置在西厢,原是权益之计,可五郎回来,却并没有为女客腾换地方。今日更是……”白日宣淫。

  谁也没避着,不到半个时辰便能传遍全府。

  珊瑚笔墨不停。

  “若真视之如珠如宝,又怎会这样对待她。”

  第5章

  又荒唐大半日,雨散云收时,天色都已经昏黄。

  珊瑚度量着里头再没响动,敲门禀报,说午后岑嬷嬷曾来过送东西。

  孟柔连忙给她开门:“母亲有东西要送我?”

  珊瑚应是。

  寻常新妇新婚见舅姑,也会收到长辈赐礼。孟柔只以为这又是在全先前未尽的礼数,不疑有他,退身让婢女们进屋。

  珊瑚和砗磲忙活一下午,把原本的一个箱笼收拾成八个托盘,又让小侍女们端在手上,站成两列,一时间屋里金碧辉煌,满目琳琅。孟柔先是被这架势唬了一跳,再一样样看过去,颜色鲜亮的衣裙,金银制的钗环,还有不知什么用处的瓶瓶罐罐……

  她不自觉拢起双手,生怕一个没忍住,会碰坏步摇上栩栩如生的花枝,怕掌心粗茧蹭破织锦上的葡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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