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夜郎松开键盘,扭过头望向女人和任长生:“你的意思是?你要找的孩子已经和你脱离亲属关系了?他是云梦泽修士?”
女人有点尴尬,连连点头道歉:“真对不起啊长官……我,我不是要他接济我。我们家现在可好了,那孩子的弟弟也考上大学了,家里也有钱了。俺、俺就是说,这到底是我自己的娃儿,我就想远远看看他,就一眼!”
冯夜郎叹了一口气,转头无奈地望向任长生:“任老板,你怎么之前没有提过,她的孩子是云梦泽修士?”
任长生有点心虚地笑了笑:“一个中年阿姨,能干什么呢?再说了,如果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那一视同仁,只要进入云梦泽就必须跟家里断联,这样倒也公平。但是眼下这个什么承诺书,就捡着那些家里没啥背景的普通人欺负,那不是有点过分吗?”
冯夜郎有点无奈了:“规定就是规定,既然已经签了自愿放弃亲缘关系协议书,那我按照规定也不该帮忙调查。”
“规定是死哒,人是活哒,万物顺其自然才能发展……冯局你看看这个阿姨,看着多难过啊,她都五十多了,要是真想要依靠孩子,何必等到现在自己都半截入土了才跑来?”任长生进行了一个软磨硬泡,“您就,简单地帮忙查一下下嘛。”
大约是被求得没了脾气,冯夜郎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去:“不过我也提醒一句,大部分修士进入云梦泽之后都会改名,现在这孩子叫不叫树大宝还是个问题呢。”
任长生见他肯帮忙了,连忙凑过去:“先查查看嘛!我就知道咱们冯局是最站在老百姓这一边的了。”
冯夜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给我戴高帽了,要不是因为你帮了不少忙,我可不想惹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那阿姨见到冯夜郎又愿意帮忙,连忙挤上来:“他老家铜乡的!那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晚上闹死个人,大晚上狗叫他就哭,狗叫他就哭,整宿整宿地熬啊,真是没得命了!他们都说我生了个夜哭郎,就天生来索命的……哎呀,后面他爸,老树家那么多孩子,还就他最出息。”
任长生无奈了:“阿姨,眼下帮你查孩子呢,你给点有用信息啊!这档案里面也不记录孩子晚上哭还是不哭啊!”
冯夜郎一边打字一边接着话往下说:“出生地是铜乡这个信息也没有用,修仙者去过白玉京之后,户籍默认改为白玉京,之前的信息我们都查不到。”
“我,我家娃儿A型血!”
“金丹期之后血型无意义,知道他的灵根偏什么属性吗?”
中年女人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不晓得。”
“那知道他拜的是哪个仙门吗?”
“也不晓得。”
冯夜郎有点无奈了:“那就没办法了,这个记录的白玉京修仙者中有七十五人叫树大宝,分散在白玉京各街区,还有些在外地。你们总不能一个个去查吧?”
中年女人着急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冯夜郎:“长官,我们这里还存了一张大宝小时候的照片。您看看对着照片能不能找到?”
说罢,大约是怕冯夜郎误会,中年女人连忙解释:“这个我们交委托书的时候把其他照片都交上去了!这一张是他弟弟舍不得哥哥,就把这个照片偷偷藏在墙缝里面,我是两年后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的。”
解释着,她连忙摆摆手:“这,这真不是我们有意留下的……那孩子离开的时候都都十几岁了,我们就是留,也该留个靠近的照片啊。”
任长生无奈了:“阿姨你少说点吧,说多错多。”
冯夜郎接过照片看了看,打开档案一边做人脸比对,一边随口问:“他弟弟藏的?他弟弟当时几岁?”
“他是十六岁离开家的,他弟弟当时六岁,正好是最不懂事的年纪!”
“你要找的那个人现在多少岁?”冯夜郎一边比对,一边询问。
“他今年应该二十八岁!”
冯夜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那他弟弟今年就是十八岁……幸好六岁没有民事能力,就是追责问题也不大。但是你们还是要把照片收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否则会比较麻烦。”
女人连连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比对了接近一半,冯夜郎的鼠标忽然停住了,任长生和女人都看向屏幕,就看到屏幕上恰好显示着一个圆脸光头的魁梧青年,几乎就是那个年画娃娃等比例放大的模样。
冯夜郎似乎有点意外:“这是?”
那女人先跳了起来:“哎哟!长官,这,这看模样是不是就是我们大宝?任老板你也来看看,是不是跟我家大宝一模一样!”
任长生有些瞠目结舌,许久才嘀咕了一句:“乖乖,原来年画娃娃等比例放大之后,会变成社会大哥啊……”
第102章 回家吃顿热乎饭(4)
女人高兴了起来,着急匆忙地想要知道更多消息,她正要挤上去看,却被冯夜郎用手臂拦住,借着,他示意任长生跟他过来一下。
任长生有点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到走廊边上:“怎么了?”
冯夜郎的表情从刚刚就不是特别好,他烦闷了一会,还是没有忍住,,示意任长生跟着他走到吸烟角,接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了一支,深吸了一口后咬着滤嘴开口:“我觉得那个人应该不是她要找的树大宝,你带她回去吧。”
任长生一愣,随即疑惑起来:“怎么就不是了?刚刚不是已经对上了吗?那小脸长得就跟一比一放大似的,没啥问题啊。”
冯夜郎没有说出话,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任长生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便压低声音询问:“刚刚那个人怎么了嘛?”
两人还没说话呢,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惊呼。等二人跑回去的时候,就看到电脑桌面停留在刚刚页面,中年女人控制不住地坐在地上,捂着脸几乎是瞬间便嚎啕大哭起来。
冯夜郎着急想要扶起她,任长生则走到桌面前看了一眼,就一眼,她便明白过来。
——在那张喜庆又豪爽的照片旁边,是那位树大宝的个人资料,在备注一栏里面清晰地写着,三年前,因为事故导致仙骨破裂、右腿截肢,经伤残委员会与云梦泽第一医院联合会诊,被评定为伤残二级。
事情的急转直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任长生本来想着已经找到了女人的儿子,接下来只要陪她去远远看一眼那个男孩过得还算不错,这委托就算过去了。现在这情况要怎么办?原本的天之骄子因为意外事故而仙骨尽毁,眼下还成了一个断腿的残疾人?
这情况,换做是谁也受不了啊。
任长生察觉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回头看向冯夜郎,就见到对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此刻也顾不上指责女人看了自己的电脑,只能先想办法要把她扶起来。
中年女人跪坐在地上哽了一会,忽然浑身打颤,喉咙里发出赫赫赫的声音,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灰白。
这可把任长生和冯夜郎吓得不轻,连忙七手八脚把她匆忙扶到旁边沙发上。就看到女人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口袋,任长生匆忙去翻找一番,果然发现了一瓶药片,她这边刚刚跟着女人的手势倒出来三片药片,那边冯夜郎就端来了一杯饮水机倒来的温水。
两人就这么看着女人把药片吃了下去,她拍着胸脯缓了很久,最终抬起头,说了一句让两人都并不意外的话:
“我要见大宝,求求你们,我要见大宝。”
任长生和冯夜郎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均看见了浓烈的无奈之情。
下午两点十五,管理局门口,任长生带着总算稍许调整好情绪的中年女人,正在等待冯夜郎换班。任长生从来没有早到的习惯,然而大约是怜子心切,女人中午一直坐立不安,早早就催促任长生带她出门。
两点四十分的时候,已经换好一身深色运动装的冯夜郎从后门走了出来,他有点无奈地望着面前两人,指了指车库的位置:“走吧,我开车带你们去。”
早上那会气氛还是轻松的,然而眼下的变故却是谁都没有想到,三人上车之后都有些沉默,最后还是任长生首先憋不住:“冯局,辛苦你了,假日还要陪我们跑。”
“……得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冯夜郎一边开着车,一边对着地图确认方向。因为节日游行,有许多道路禁止通行,几人在城市里来来回回,走得十分缓慢。
“其实您可以把地址给我,我们自己去找的。”
冯夜郎哼了一声,似乎是对任长生得了便宜还卖乖行为的不屑:“我可不能随便把居民的地址给你们,而且我得看着你,省得你又弄出什么事情来。”
“您这话说的,我能弄出什么事情来啊?”
说到这点,冯夜郎表情倒是严肃不少:“我知道从人伦的角度,这不过是很寻常的母子见面,但是在如今的云梦泽,签署过协议书的父母和孩子之间如果再见面,罪名还是很严重的。所以我带你们去,也是保证你们不会因此惹上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