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呢,完蛋什么呀?”任长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口回答道。
那女孩看着面前两人,在刚才的错愕之后,她一点点重新恢复了理智,望着两人愣了一会,表情重新变得悲伤:“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葛淼微微移开目光,似乎有些不忍:“我知道你有你的委屈,但是生命何其珍贵。”
“反正活下来,我还要继续过这样的生活,我过不下去了,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任长生揉着自己的脖子,瞟一眼那哭泣起来的女孩,又扭头看向面前的诸多家长,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救你?当然是出于本能咯,人看到其他人落难要死了,力所能及又为什么不救?”
“我反而比较好奇,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为什么要把一个孩子逼到死亡边缘呢?难不成你们连陌生人也不如吗?”
第83章 奔向自由乃人之天性(20)
站在前排的家长一时间愣住,大约是瞬间的愤怒没有发泄出去,再开口已经有些没有底气:“我们教育自己孩子,你是谁?关你什么事情?”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是的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明白自己是谁。”任长生对背后的葛淼使了个眼神,示意她把女孩先扶到管理官的车上,等情绪缓和下来再说其他。
葛淼扶住那个女孩,一边低声安慰,一边将她扶到旁边,扭头有些担忧地望向任长生:“老板,你不要太那个了……”
任长生有点不解,倒也知道眼下不是什么说话解释的好时候,连忙摆摆手示意葛淼先把情绪格外激动的女孩扶到旁边去:“放心放心,我向来以理服人。”
一个家长走上前,看看任长生身上的校服,又望着她看起来的确不算年轻的容貌:“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是谁,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任长生扶着脖子透过人群望着乌泱泱的家长和学生,最终目光落在那个歇斯底里的母亲身上,大约是思考了一会措辞,表情凝重了片刻:“恕我直言不讳,你们在场所有人,所有孩子,除了楼顶上那个魔族和蒋函谷可能还有些修炼的天赋,余下所有人筑基期就是终点,而且是千辛万苦才能抵达的终点。”
她揉了揉脖子,大约不觉自己的话如何冒犯,还自觉很有道理地补了一句:“所以你们没有必要太逼迫你们的孩子,他们真的天资平平,你们就是让他们吃旁人十倍的苦,最后结果也不过筑基期,连入门也难,这不是修仙,是没苦硬吃。”
众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脾气差一些的指着任长生鼻子:“你凭什么说我们家孩子没天赋!他就是太顽劣,怎么就被你说得那么不堪!”
任长生望向他,眼神真诚:“你家孩子天资平平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你也是天资平平啊,而且你天资更差,性格又急躁慌乱,除了那一点点仙骨之外你根本和修仙没有关系。修仙先修性,你这种别说什么筑基期,就是一个有点仙气的普通人而已。”
她骂完一个,又扭头嫌弃地看向另一个:“还有你,你喊什么?还要孩子上金丹期?你自己就在筑基期门口摸了一下而已,就你那浑浊的仙气,也就是这几年考核制度改革可以集训,要不然就你这样还筑基期?”
“还有你,下跪了不起么?你下跪孩子就要答应?凭什么啊?而且你也别说什么修炼,你这仙骨我一看就知道,当年为了上筑基期吃了多少斤瑶草啊?你自己能看到你的仙气吗?都给你吃绿了!你该不会都忘了自己是靠着作弊发家的吧?这样还要孩子怎么努力?你给她的底子这么差,她怎么努力不也就那样吗?”
方圆一个没忍住,低下头用剑柄抵在额头噗嗤笑出声来。
冯夜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自己嘴角却也有些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别笑。”
现场忽然间陷入了一阵沉默,方才被点到名的几人此刻均是一脸尴尬,却也说不出话来。
任长生左右看看,无人和她说话,于是分外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甚至还带上几分循循善诱:“你们得认清现实,你们自己不是修仙的材料,你们给孩子的仙骨也没办法让他们成为真正修仙的材料,修仙这事儿太看天赋了,做不来就是做不来,怎么努力就那半吊子就顶了天了……天底下又不是只要修仙一条路可以走,你们能不能变通一下啊?有很多生计不是不是很有趣吗?怎么就一条道走到黑了呢?”
说完,她仿佛觉得很有道理似的点点头,十分满意地望着面前一干人等:“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你们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你们得认清孩子的上限,放弃幻想,不要去期待奇迹的发生。”
葛淼走了半道,回过头表情都有点忐忑:“好伤人啊。”
方圆走到她身边,扶住那个小姑娘,搭着肩膀引着她坐在车里:“有什么不好?他们不过听了几句实话就受不了了,那他们的孩子被体罚折磨的时候是怎么受得住了呢?”
几个家长气得有些脸都红了,却也有些其他父母带着几分羞愧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冯夜郎带着两个管理官从楼上把朱魇带下来了,朱魇并没有带手铐,只是乖乖跟在最后,在两个管理官的看管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安静地等着上车。
“伤人么?这点现实都接受不了,这样羸弱的心性也不要提什么修仙了。”
方圆和冯夜郎的声音不大,但是倒也没有刻意收着声音,管理员的制服穿在身上,旁人
就是不忿也不会表现出来,只能暗自咬牙切齿。
就好像一出巨大的热闹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刻,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倦怠和迷茫,他们中有些家长再次俯下身,只当没有看见刚刚发生的一切,继续哀求孩子在这里读下去,而有些则抱着孩子仿佛很珍惜似的哭泣起来,更有些只是站着,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望着面前这些迷茫又透着愤怒的脸,任长生不由得长久地叹息一声。
马全知那严肃古板又乏味无趣的脸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戴着眼镜,有些憔悴,仿佛一杆经年累月被风雨摧残的劲竹。
她想起了当年马全知曾经说起的话:修仙并非只有一个目的,依照天赋不同,每个人的终点应该都是不同的。天赋薄弱可以修身养性延年益寿,天赋平平可以修炼仙术惩恶扬善,天赋上乘则可以修道大成飞升成仙。让所有人都能从中得到收获,方才是修炼的根本。
“真是让人弄不懂啊……”她摇摇头,有些感概地低垂眼眸,“五十载大梦初醒,方知什么是沧海桑田,昔日最有教无类重视实用的大宗,今日却成为空谈仙法罔顾人情的工厂,这个世道的变化,真是让人看不懂啊。”
第84章 人脑藏着最小的天地(1)
池狸坐在书桌前,他面前摆放着期末的数学试卷,任长生站在他对面,极为不赞同地皱着眉头,手掌拍在他的试卷上面:“三十四分!小学数学你居然考三十四分!你这个样子还复兴什么青丘,都不用魔族妖族,一个二元一次方程就把你打败了。”
池狸一阵脸红,却也憋着劲拍案而起:“复兴青丘赤狐一组又不需要人类数学!数学是人类文明的糟粕!我不要学数学!”
“什么人类文明的糟粕,这个是人类文明的集大成!是人类那个聪明绝顶的小脑袋瓜里面空想帝国的地基!是理性王国的粘合剂!”任长生坐在桌子上面,用力在试卷上敲了敲,“既然你们家十来个狐狸妈咪把你交给我们这边,我就不能懈怠,你必须把数学给我学上去,如果你学不上去的话!”
“我学不上去你又能怎么样!”
任长生阴恻恻地嘿嘿一笑:“我就把毕达哥拉斯和祖冲之的灵魂给你招回来,一个负责上半夜一个负责下半夜,我让他们讲到你崩溃为止!”
池狸凄惨地嚎叫了一声,尾巴和耳朵上的毛发纷纷炸开,仿佛巨大的蒲公英一样:“任长生你还是人嘛!”
忽然,急匆匆的开门声响起,葛淼气势汹汹地疾步走进来,左右无意识地看了看,接着紧皱眉头,把指甲咬得嘎达嘎达响:“怎么办怎么办!”
池狸疑惑不解地抬起头:“什么怎么办,又不是你大半夜要被亡灵催着学数学。”
任长生歪着头上下观察一番葛淼的表情,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你家里又逼你干啥了?”
葛淼这才好像回过神似的,抬起头拽住任长生的袖口:“我哥哥要来了!”
闻言,任长生和池狸都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睛,随即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池狸先忍不住,有些疑惑地开口:“葛淼的哥哥?指的是?”
任长生了然,连忙解释道:“葛淼的哥哥,指的是人类关系里生下葛淼的那对男人和女人,也就是一般人类说的爸爸和妈妈,在同一繁殖关系下优先生出来的男孩。”
池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陷入疑惑:“但是这个人跟葛淼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