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诡异事件簿_白马玉麒麟【完结】(5)

  “至于攻击方式……是通过淤泥包裹住人体,然后借助内部的扭力将人的关节和骨骼一寸一寸拧断。”任长生抬眼在脑内复盘了一遍,确认没啥遗漏后点点头,“我就看到了这么多,都说了,你们自己判断吧。”

  冯夜郎狐疑地盯着她上下扫过:“你走哪里知道的?你特地去踩了陷阱又逃出来了?”

  任长生目光晃晃荡荡了好一会,扣着手指含糊回答:“反正差不多呗……我这人当年做侦察兵的,没别的能耐,就是跑得快。”

  好在冯夜郎此刻没什么心情纠结这个问题,随即开始补充情报:“也就是邪祟的化形本体是一对母子,武器是黑色的淤泥,它寄生在小巷里面,陷阱位置在巷口。是这样?”

  任长生老老实实点点头:“差不多吧。”

  方圆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攻击孩子,母亲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你一攻击外面这个正雄,里面那个伽椰子就会开始尖叫,然后地上的淤泥就会越来越多。简直就像是用孩子碰瓷一样。”

  葛淼似乎有了结论:“也就是这个孩子受到攻击的时候,这个母亲是心急的,是会更努力去攻击外来者的,没错吧?如果母亲对孩子呈保护的态度,那么还是于森雨可能性更大。”

  冯夜郎有些犹豫地捏着手里的水笔,并没有直接肯定:“最核心的问题是,现在我们并没有办法确凿判断到底为什么杜媛的母亲会有那个反应。如果真的如同杜媛说的,她母亲看不得她好,那个中缘由总要有吧?”

  在旁边记录的柳允清抬起头,弱弱地插了一句:“不然调查一下杜媛母亲的人生经历呢?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冯夜郎有点头疼,伸出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连日的案头工作让他也有些撑不住:“哎,也只能这样了,去调查档案室资料吧。”

  杜媛的母亲名叫顾盼仙,去世那一年是41岁。顾盼仙不是云梦泽人,她出生在云梦泽以东的一个村子里,母亲同样患有癫痫和精神病,需要被绑在床上才不会伤人。

  她继承了母亲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仙骨,同时继承了疾病和厄运……

  “顾盼仙很可能是被卖给杜媛的父亲的。顾盼仙虽然残疾,精神又有疾病,但是她有仙骨,她生出来的孩子很可能就能有修仙的天赋……”几个人围坐在会议室里面,沉默地面对着那个残疾又神志不清的女人薄薄两页的人生档案。

  最后还是方圆先说话打破了沉默:“简历上显示顾盼仙起码生育了十次,甚至可能不仅仅给杜媛的父亲生了孩子,还给杜家其他男性也生育过子嗣——经历过那种非人的折磨之后,她恨她的女儿也是本能。”

  冯夜郎抽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许久没有说话:“……所以,她看到自己女儿被那么对待之后才会说,轮到你了?”

  “可能那也是她曾经遭遇过的事情吧。”葛淼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心情看起来颇为恹恹,“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方圆接过话,似乎在努力让话题回到超度这件事情本身:“先不要去去纠结顾盼仙到底经历过什么了,起码眼下我们已经弄清楚杜媛说的是有道理的,顾盼仙的确有理由憎恨她。这样一来,基本就能确定那个邪祟就是于森雨了。可能在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潜意识里面,于森雨实际上已经产生了强烈的恨意,她无意识地想要杀死那些掳走她女儿的人,而这种恨意最终化为邪祟。”

  冯夜郎目光看了一圈:“所以,基本上可以确认这个邪祟就是于森雨了?”

  几人默默点点头,大约是都已经认可了这个说法。

  任长生坐在人堆外面,表情倒是带着几分茫然和不解,似乎在想着什么问题。

  冯夜郎隔着老远点点下巴问她:“任老板,怎么了?我们判断有什么问题吗?”

  任长生抱着胳膊,眉头紧紧地拧巴着:“我也不是太懂这些人类的情感,不过听着说得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啦。但是还是有一件事情我不能理解的——为什么那个邪祟化成母子双体,然而母亲却自始至终都藏匿在巷子里面呢?祂不应该出来保护那个孩子吗?”

  第6章 祝福(6)

  柳允清转过头,就看到葛淼抱着两桶泡面朝她笑了笑:“哎呀,你都泡好啦?”

  葛淼把泡面放下来,挨着柳允清坐下:“今晚的超度也不知道几点能结束,他们不回来我们也不能睡觉……你看看两桶泡面吃哪个呀?”

  柳允清打开投影仪的开关,一边调整荧幕大小一边小声嘀咕:“虽然是冯局长安排的,但是他们在外面生死相搏地超度邪祟,我们俩却在这里看电影,是不是不太好啊?”

  葛淼对此倒是接受良好,甚至拿了两瓶饮料放在旁边:“我们俩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啊,再说了不看点什么东西,最后犯困再睡着不是更加耽误事吗?”

  两人选了半天选好的是一部救助野生动物的纪录片,既不至于看得人昏昏欲睡,也不至于让人过于沉浸其中而忘记了正经事。在把手机调高音量放在茶几上后,两人捧着泡面按下了播放键,一段略显模糊的画面在微微抖动的镜头中缓缓显示出来。

  纪录片的内容是记录一只棕熊的经历,棕熊贝尔小时候被偷猎者卖给马戏团,从此脖子上便套上了一个生锈的难受的铁箍,而贝尔的所有行动则都被铁箍限制在一个极为狭窄的范围内,甚至无法直起身体。

  葛淼看得很认真,那佝偻的巨大的背影倒影在她深棕色的眼眸内,闪动着复杂和沉痛的微光:“真的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待动物呢?”

  柳允清有点不解地歪过头:“刚刚那段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贝尔长大之后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弄开那个铁箍,但是却不敢去尝试呢?”

  “这个有点像‘习得性无助’吧?在小时候多次反抗无果,所以自然觉得反抗是没有用处的,最终甚至连尝试也不敢去尝试,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反抗成功的。”葛淼一边吃泡面一边抽空看着屏幕,“很多人不是也有这样的行为吗?就像有些小孩小时候经常挨打,

  长大了很可能就不会反抗了,哪怕有了反抗的力量,也本能地只会承受暴行。”

  “人也会这样啊。”柳允清有点新鲜地感慨一句。

  忽然她微微愣住,随即皱着眉端详着那只模样佝偻可怜的小熊,嘴里又犹豫地重复了一次:“……人也会这样……”

  葛淼扭过头,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柳允清:“怎么了?”

  “顾盼仙在看到女儿遭遇恶行的时候,她的反应是笑着,然后说‘轮到你了’。我们依照我们正常人的思维去解读,的确得出的结论就是顾盼仙其实并不爱她的女儿,而是将杜媛看作施加在她身上暴行的衍生品。”

  “但是那就是事实吗?”

  葛淼听到此处,一点点坐直起来,表情愕然中渐渐透着几分严肃:“你的意思是?”

  “在那么多孩子的生育过程中,在经年累月的暴行中,很有可能顾盼仙的本能反应已经被扭曲了。她已经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在被施暴,甚至可能把下意识的顺服反应当作是正确的!”

  “……她已经分不清正常和非正常了。”葛淼喃喃道,随即想起了任长生的话,“这就能解释得通一件事情了!为什么那个邪祟只是惨叫,而不从黑暗中出现主动攻击人。”

  “因为顾盼仙已经没有攻击的本能了!她的本能已经被扭曲了!”

  随着柳允清的话音落下,似乎一切都被崭新的结论颠覆。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在一阵惊诧的沉默后,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葛淼的神色里透出几分不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任长生他们超度用的资料,不就全错了吗?”

  邪祟的空间内,任长生观察了一下四周,走到八卦阵中心位置站定:“冯局,方局,生门和死门就分别交给二位了。”

  那如同血管一般相互交叠的黑色脓液在空中编织细密的蛛网,三人仿佛置身于一个会呼吸的肉兜子里面,被胃液似的淤泥包裹着。

  冯夜郎掏出一个画着八卦和太极图的黄铜罗盘,抛到任长生手上,只见对方接过罗盘平置于掌心,缠着念珠的左手捻了一个往生决。阴阳罗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起来,那念珠虚空中飞起,伴随着咒语如同一团团萤火似的在狭窄闭塞的空间内飞旋乱撞:

  “继以王命,承道正统。仰观天象,俯察地法,百兽万物,各有其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作八卦。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

  那规律呼吸的空间陷入了莫名的躁动之中,在温度的极速升高中,冯夜郎和方圆分别踏过淤泥,将阴阳镇魔剑插入黑泥之中,各斩断生门和死门,防止邪祟窜逃。

  在邪祟的陷阱里面的感觉并不好受,内部的空气都开始翻滚,充斥着一股腐败的臭气。

  如果说在超度开始前,还能维持住街道的幻象,此刻的邪祟就好像已经放弃了给他们最后一点欺骗的仁慈,腐败的臭气和发酵产生的酸味直直冲向天灵盖,甚至一时间分不清是恶心还是恐惧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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