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下来,人面卜不免一阵相互碰撞,车厢里又响起一片骂骂咧咧。
罗花撞上一旁的人面卜,被手肘用力推开,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撞在一个雌性人面卜身上,对方倒是没为难她,从背后扶了一把:“当心点。”
罗花扭着缨子半转过头,就看到后面排着的居然是难得能看见的长着老年女性面庞的人面卜,对方像是看出了罗花的惊讶,笑了起来:“我已经五岁半啦。”
人面卜能过活到五岁半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罗花有些羡慕又加了些不解:“那您怎么?”
老妇人笑了笑,神色略带几分不堪说的无奈:“都已经五岁半了,也活够本了。这几年不是开放人面卜也能上学吗?孙子们争气,考上了,不过人类的学费太高,加上补贴都要了老命了,我能帮就帮一点。”
罗花讷讷地答应了一声,忽然有些怅然。
车厢被打开的瞬间,一道远光灯照了进来,几个人站在门外朝里巡视了一圈,便站在门口骂骂咧咧:“他妈的,长得跟太爷似的,我说要换年轻点的,怎么这次送来的更老了?你们这货是越来越敷衍了啊。”
“哎哟,老板您不知道,最近管理署在抓这个事情,咱们现在还得打点关系、东躲西藏,生意是真不好做啊。”
“呸,你们这帮人以为我不知道。”其中一个高大的黑影跳上车厢,一把扯住罗花身边那老妇人的身体,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缨子被生生从身体上扯断,几根蔫黄的菜叶还吊在罗花身边,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干瘦身体被牢牢抓在那只黑壮的手里。
那只手把根茎推到另一个人面前:“你看看,这只到底几岁?三岁半以后都是废料了,这只是个鬼的三岁半啊?”
罗花扭头看着挂在身边还在滴血的缨子,心跳得仿佛要喘不上气了。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干巴巴地笑起来。倒是在人面卜里面传出一声不怀好意的笑:“个屁的三岁半,那老东西刚才说自己已经五岁半了。”
这声音点燃了收货的人,他把手里捏着的疼得说不出话,几乎要蜷缩成一团的萝卜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最后暴躁地骂了一声,挥手把人面卜重重砸在地上,一脚踩在已经摔成好几截白色的块上:“他妈的,过分了吧!”
罗花彻底呆在了原地。
那重重的一摔了断了期期艾艾的悲鸣,刚刚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面卜此时已经成了地上一滩沾着泥土的泥,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鞋印,透明的汁液还在缓慢地顺着干裂的泥土往外蔓延。
“你们干什么!”在罗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便听到自己愤怒到颤抖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身体里发出似的响了起来。
第33章 沉迷女性向游戏又不是可耻的事情(7)
听到罗花的声音,两人表情先是一愣,好几秒之后才扭头寻找起来,方才在车厢里面斗殴咆哮的人面卜们左右地移开目光,其中有好事者还暗暗地指了指罗花的方向,示意刚刚的声音便是这不合时宜的人面卜发出的。
罗花深吸一口气,在短暂的紧张后却忽然察觉到一种格外微妙的释然:“是我说的!你们要吵架还是要打架都随意,但是你们拿人面卜当什么?她好歹也是一条命,你们怎么能这样轻飘飘地摔死她!”
“哪里来的臭萝卜?”一个男人歪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卖家往地上啐一口,骂起来:“什么东西啊?她儿子卖给我的时候可是保证好了三岁半,就是长得老了些,他妈的差点毁了我单子砸了都是轻的!还有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
人面卜里面传来切切的笑声,有低哑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声从背后传来:“这家伙也要被砸烂了,活该!就她话多!”
——自己的同胞死在面前,自己即将死在不久之后,然而此刻还不知愤慨,看戏一样等着下一个早死一点的人,我们人面卜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罗花看着那人又一次爬上车,还沾着上一根萝卜的气味的手朝自己伸过来,不由得绝望闭上了眼睛。
“啊——!”
一声惨叫撕破了夜空。
比起人面卜拼尽全力听起来也颇为孱弱的叫声不同,人类的惨叫震慑地现场所有人面卜胸口都闷闷地疼着。
朝着罗花伸手的男人此刻蜷缩着身体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手背和手心多出一道贯穿的血洞,汩汩的红色液体从伤口处不断涌出,一大片一大片地砸在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
在幽暗的夜色中,一个人影从暗处缓慢走出,他穿着一套运动服,脸上带着足以覆盖一整张脸的面具。他手指上捻一个莲花诀,在车厢后面几步的位置站定,一道银光在月下倏忽闪过,最后收回那人的身后才显出真貌,居然是一把寒光凛冽的飞剑,就仿佛是极其听话的宠物似的悬停在半空中。
“你,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回答,修长的身形映着月光随意地站在那里,套着一件玩闹似的面具,穿着一件随处可见的还有些不合身的运动服,却无端透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息,强大的压迫感即使是隔着一段距离也让人心生胆寒,连走上前都感到两股战战。
飞剑的剑尖在他背后挑衅似的嗡嗡作响,那捻着莲花诀的手势就好像牵制着一条恶犬。
两人中胆子大一些的背着手偷偷打电话,面朝那面具人喊道:“大人是哪条道上的?起码报个名讳叫我们知道。这事情白玉京的大人是知道的,咱们都是自己人,不要生了误会才是。”
“白玉京?”从面具下传出一声模模糊糊的笑,大约因为被面具阻隔,却听不出声线。
“是,是啊,咱们做这件事情也是帮白玉京减轻压力,提高丹药的储备量。大人看着也是白玉京的人,咱们不要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忽然,一道黑影从暗处突袭冲上前,手中玄铁锁从背后套上面具人的脖子,向后死死勒住,瞬间锁住了他的行动。
局面突变,罗花跟着心跳一滞,眼见着那人被勒着脖子往后倒去。
捂着手背的男人这才笑了起来:“这种不知轻重的作风才不可能是白玉京呢,估计就是那种非要主持正义的不成气候的散修吧。”
“还好我早早请了保镖,怎么样?这可是妖界的熊煞,纵使你有点小能耐,也不可能……”
他话音尚未落下,却见熊煞已经被那人一个游龙摆身,从身下钻了出去,手上扯住那铁链在拉紧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铮鸣。
那人从发尾开始,一寸一寸漂上透亮的白色,拽着铁链的手用力一扯,另一只手轻巧发力,手指牵动飞剑,一手扯着熊煞向前踉跄另一只手操控着飞剑直指面门而去。
熊煞一声吼叫,最后情急关头松开手中玄铁链,狼狈不堪地躲过飞剑。
那人借机三个青龙解开缠在脖间的锁链,银发在月下就像是一丛夜昙似的熠熠生辉地开放着。伴随着铁链应声落地,那人手上捻一个剑诀,飞剑便转立为刺,左右腾挪不断朝熊煞刺去。
一时间只能见剑影闪动斑驳,那熊煞被困在若隐若现的闪动白光之中,雄壮的身躯不断闪躲,姿态颇为狼狈,更加对比地站在一旁一步不曾移动的面具人悠游轻松
。
白发、飞剑、散修……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忽然浮现脑中,罗花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就在她还在紧张战局的时候,被晾在战局外的两人忽然抓起吊着人面卜的杆子丢上车人面卜们倒了一地,车厢门即刻被拍上:“快跑快跑,把东西先送到厂房去!”
面具人扭头看着准备逃跑的车辆,飞剑不由慢了一瞬,被熊煞即刻抓住破绽冲上前一个直拳:“你在看哪里!你的对手是我!”
重重挥出去的拳头却打在虚无之上,一道风从身边飘忽而过,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如同鬼魅似的低沉地环绕响起,辨不清来处:“好烦,这么弱就不要太拼了啊。”
熊煞一愣,只觉颅骨后面被手指轻轻点住,还未曾有机会做任何反应,便看见一道寒光迎面朝眉心而来。
——要被杀死了。
那飞剑的速度甚至比绝望的意识更快,裹挟着破风而来的剑鸣笔直地刺来。
“像你这样的恶棍在我们当年根本是上不得台面的。我知道你们这样妖魔的处事作风,不分青红皂白,谁给钱就帮谁做事情,你们就是这样的东西,原来是,如今也是。”
那冰冷的声音从熊煞背后传来,面前的剑尖恰好抵在他眉心的位置嗡嗡作响。
“回去告诉你们的老大,让他好好约束你们这帮混蛋,如果再掺和进白玉京做的这些灰色产业里面,下一次我不介意用你和他做个串串香。”一只冰冷的手在熊煞肩上威胁似的拍了拍。
第34章 沉迷女性向游戏又不是可耻的事情(8)
熊煞盯着抵在自己眉间的飞剑,脸上忽然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容:“呵呵,说得好听,你跟我们说狠话有什么用,真正默许这些事情的还是白玉京,你有能耐去阻止那些人啊。你只要一天阻止不了他们,这些事情一天不会停止,杀了我,杀了我老大,都不过是换个打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