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长生皱起眉:“白玉京?他们驳回了你的报告?”
葛清点点头:“白玉京说,这是应该想办法克服的困难,不是放弃的理由,不应该因噎废食。”
任长生和金鳞坐在中央公园里看昆仑夕阳,两人表情都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沉重。
金鳞淡金色的瞳孔被夕阳映成金红色:“这个世界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任长生挑挑眉,伸手拖着下巴:“一切捷径都要付出代价,这条路越漫长,那一点点捷径的代价就会越大。”
“六十年前,别说我们,就是一般的修仙者,也很少听说要依靠仙药来辅助修行。但是到了今天的白玉京,仙药已经几乎成为修仙不可缺少的一环,并且由于白玉京的选拔机制,要求这些孩子们都在几年内爆发出自己全部的潜力,为了不被淘汰,他们被迫全部卷入食用仙药的洪流,仙药造成的修仙泡沫越来越大。”
“如今,人类为了生出更加优质的孩子,他们努力融合优秀的血统,配置最高级的仙药,从小开始服用,再找更多仙师从小传授功法。”
任长生笑了起来,调侃一般指了指自己:“这是一个盛产少年天才的时代,哪怕是当时的我,在今日只怕也不能算得上顶级天才——可惜,修仙是修万世,少年天才有什么用处呢?”
“为什么现在那么多修仙者止步于金丹期,为什么白玉京扩大了近百倍,但是飞升期的修仙者数量却不断下滑。那时候方辰不过是诸多修仙者中的一个,在师兄门下,她虽然也算优秀,但是远远称不上一枝独秀,但是如今,她却可以不依傍家族,靠一己之力便稳坐长老的位置。”
“人类的仙骨在不断变弱。”
“是的,而且速度很快”
金鳞沉重地摇摇头:“眼下仙草到头了,其实未尝不是好事,说不定是上天还想要帮人类一把,但是如果他们又执迷到使用龙涎香,那就是上天估计也难救了。”
任长生抱着胳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原本觉得,自取灭亡并不是什么大事,或许让人类完整地经历一次衰败,他们才能从这种冒进的幻梦里清醒过来。”
“但是他们毕竟只有一百年,不可复制的一百年。”
任长生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打算去跟方辰说一下这个事情,她明白我们的想法,一定能够意识到白玉京此举的短视。”
金鳞也点点头:“那正好,我也把这个消息跟银瞳说一说,之前他闹脾气也就算了,但是这件事到底关系重大,我还是要把利害关系跟他说清楚,让他不要做这个生意。”
“就这么定了——哎,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这种老人家省点事情呢?这些整体就乱折腾的后辈真是让人操心。”
“算啦算啦,人类又是就可爱在喜欢瞎折腾不是吗?”
当时的任长生和金鳞并不觉得这件事会很难办。
毕竟两边的话事人都是老熟人,一边是从小便对金鳞言听计从的蛟妖银瞳,另一边是自幼便对任长生极其崇拜的修仙者方辰,而且他们自觉十分有道理,到时候拿着那个理由去两个小孩面前说说话,就能轻松阻止一次人类的自毁之路。
然而——
“不是,方局,我真的认识你姑姑!不信你去问她可以吗?你就帮我跟她联系联系可以吗?我就跟她说几句话!”
方圆表情有些为难:“老板,我知道。”
“你知道?那知道就更好了啊,你直接帮我联系一下她嘛?我也没有她
现在的电话啊!”
“不是我不帮你,是因为我姑姑她说了。”方圆疑惑又透着几分小心地望向任长生,“我姑姑说,她跟你再也没有瓜葛了,让你不要找她。”
“啊?”
第326章 我们将从不同中和解(16)
“不是,不是!我怎么惹到她了啊?”任长生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委屈地都结巴起来了,“我对她还不好吗?这么久了,我出来这么久,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啊!我第一次见方圆就知道她和方辰认识,当时我为了她的未来,一句话没说啊!”
“我当时都沦落到偷东西吃了!我都没有去投靠她!就是怕让她为难!我对她还有哪里不好的?这孩子为什么翻脸不认人啊!”
葛淼一开始还拍着任长生的背脊安慰,听到这句话嫌弃地皱皱鼻子:“重返人间第一顿靠偷的是什么传统吗?你们怎么回事?”
金鳞在旁边幸灾乐祸:“哼哼哼,活该,你不是说小孩子叛逆期很好处理吗?你现在给我处理一个看看啊?看看啊?”
任长生气得头疼不服不忿地瞥了一眼金鳞:“你得意什么?银瞳理你了?”
“没有啊。”
“那你得意什么?”
金鳞得意地抱着胳膊:“我好歹打通了白甲的电话!银瞳就在白甲边上,您这边连个电话也打不通的,我跟你压根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五十步笑百步的,你还得意起来了。”
“怎么这么说!五十步怎么不能笑一百步?差的这五十步就是你我之间质的区别!”
任长生被说得有些无语,跨坐在沙发上,越想越生气:“跟我没有瓜葛?这个小没良心的!今晚我就入梦去找她问个清楚!”
“蒜鸟,蒜鸟老板……你先消消气嘛。你这样是去讲道理还是去吵架啊?”
任长生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坐下来,嘀嘀咕咕:“本来很好解决的事情,现在倒好,事情在最简单的一步卡住了。”
几人陷入一阵沉默,另一边也没有能传递到位的金鳞挠了挠脸颊:“那现在怎么办,也不能不管了,但是这俩孩子都不乐意听我们说话,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任长生揉着头发,有点头疼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直接把信息告诉他们,那就只能通过别人传话了。你那边可以找白甲,我这边估计只能去问问方局……哎。”
“老板你这话说得,我也没办法啊。”
几人扭过头,就看到方圆站在门口,踟蹰了片刻便走进来,站在任长生面前,表情透着几分复杂:“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啊?你就一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我是现在云梦泽最年轻的副局长。”方圆态度咄咄逼人,又凑近一些,“老板,你很早就意识到我和姑姑认识,为什么不说?我要一个明确的理由。”
任长生摆摆手:“哪里有什么明确的理由?我不问世事这么多年,你姑姑早就已经是纯阳教的长老,我今天跟你说你姑姑当年要做我的学生,那看起来我有点太臭不要脸了吧?特别像是来跟你套近乎的。”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任长生挑了一下眉:“你姑姑没跟你介绍我?”
“她说和你不熟,我也没敢多问。”
任长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忽然站起身:“我和你姑姑那点事情,你与其问我,不如等她想说了问她——我记性不好,老忘事儿。”
方圆似乎并不意外任长生的回答,只是撇撇嘴:“我今天来并不是想要说这个事情的,我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不过眼下也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任长生倒是有些意外:“今天不是来问这个的?那是来做什么的?”
方圆坐下来,神态沉稳了不少:“是龙涎香的事情。”
“嗯?”
金鳞从旁边走过来,说正题之前还不忘提醒一句:“方辰她晚辈,我记得你之前想要用龙涎香修行吧?我劝你一句啊!那东西不好,你还是少用为妙。你其实资质很不错,如今你也说你算是天才,不如把节奏放慢一点,慢慢成长。”
方圆虚心地点点头:“知道了——不过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关于龙涎香的事情,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透了。”任长生有点疑惑,“你现在就是想要知道什么新的东西,我们也不知道。”
“我并非为了那些事情来的。”
方圆一时间有些局促,她捏住自己的手臂,好一会才疑惑地说:“委员会,他们想要强制推进龙涎香的应用。”
任长生和金鳞愣了愣,倒是葛淼先疑惑地问出声:“就这么直接开始推行了?”
“嗯。”
池狸也凑过来:“可是实验结果明明不是很好啊?”
“不对。”葛淼思考了片刻,心里忽然一沉,“方局,你刚刚说的是委员会?”
方圆点点头。
“不是白玉京,而是委员会?”葛淼皱起眉,似乎已经意识到情况的吊诡,“委员会为什么会越过白玉京插手修仙教育的事宜?”
金鳞有点茫然,打断两人对话:“等下,什么叫插手?”
方圆小声跟他解释:“委员会里面鱼龙混杂,吸纳了大量普通人、妖族、甚至少量地仙散仙也会有话事人在其中发声。作为立法机构来说,这种复杂的人员构成的确是必要的,能够兼顾多方利益,但是对于修仙教育来说,委员会就是纯外行,除了添乱几乎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