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如此吗？”
两人沉默着对视一眼，任长生意识到话题似乎进入了死胡同，忽然抬起手：“哎哎哎，就此打住就此打住，我们不聊这个话题了，我知道这一点上我们是两代人，我们之间有点代沟。”
冯夜郎也没有过度纠结：“求同存异。”
他转头看向茫茫无垠的大海：“你说那个东西可以帮你找到龙宫，那我们走吧。”
任长生点点头，将那铜铃似的钥匙放在手心里，只见那镂空铜壳内的珍珠上浮起一层暗淡的流光，悬停在空中旋转起来。
任长生闭上眼，低声念叨起来：“万灵之尊，万物之长。江河汤汤，海湖洋洋，八荒以内，万妖之王。”
镂空铜壳之内的海珍珠发出仿佛蜜蜂振翅一般的嗡鸣，就看到一道若有似无的仙气以钥匙为起点，向远处飘去，仿佛没有终点似的消失在天际尽头。
任长生把那钥匙挂在脖子上，手搭了个棚子顺着仙气消失的方向看去：“哇哦，这次龙宫看起来飘得有点远啊——冯局，你充的那点仙气够吗？”
冯夜郎已经准备好御剑飞行，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够就拿你当充电宝。别废话了，快走吧。”
金丹期的修仙者，往往还要借助佩剑冯虚御风，冯夜郎就在此列之中，他基本功比起白玉京世家出生的同等级的孩子高出不少，御剑倒也是信手拈来，指挥着飞剑悬停半空中，一个翻身便跳上去，手指食指和无名指立起，稳住身形，这才向前一指，飞剑朝着海上飞去。
任长生如今也不用假扮金丹期，自然是自由自在起来，她眼见着冯夜郎已经飞出去一段，小声嘀咕一句：“拿我当充电宝，真是好不客气啊……”
说罢，笑了一声，借着海风跃入空中，转瞬便追上了冯夜郎：“冯局，慢点飞。”
两人就这么依着冯夜郎的速度飞了一段，最开始是陆地渔船等消失不见，只能看见零星海岛与飘零的海鸟，后来连海岛与飞鸟也见得少了，只剩下从海中偶尔冒出水面的游鱼，最后等到两人停下来的时候，连游鱼也见得少了，海水已经从玻璃般的蓝色变成墨黑色一片，从水上看下去都觉得深不见底，看着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钥匙的仙气正向着海底指引去，那一缕若有似无的仙气在水里飘摇，居然吸引了些终日不见一丝仙气的游鱼群聚而来。
冯夜郎从佩剑上向下看去，不知道是否因为海水过于浑浊，他居然生出几分没有由来的恐惧感：“这里，应该就是远洋了吧？”
“嗯，这里没有什么食物，也没有灵气，更不要说魔气仙气，所以能够在此生存的只有一些鸿蒙伊始便存在的原初生命。”任长生跳到水上，在水面站起来，仰着头望向冯夜郎，“走吧，冯局，龙宫应该就在下面了。”
第291章 万妖之主（10）
刚刚进入海水之中，周遭漆黑的鱼儿便涌了上来。这深海里的鱼是最不怕人的，但凡有些东西落入这片死寂，它们便顾不得命地蜂拥而至，甚至不少在乱中吃了自己同伴一口。
任长生围着自己和冯夜郎造出一个仙气防护罩，那些小鱼围着防护罩挤成黑色扭动的厚厚一层，让两人瞬间看不见周围一切，只能借着暗淡的仙气看见一对又一对米粒大的鱼眼睛反射着仙气，无神地永远睁开。
那密密麻麻的鱼眼睛看得冯夜郎有点反胃：“它们在干什么？又吃不到我们，还凑在这里。”
任长生习以为常：“它们在吃仙气。”
“吃，吃仙气？”
冯夜郎一愣，随即看向四周，就看见鱼类那独有的狭窄的嘴唇不断翻动，露出里面一道道白色的短促的牙齿，那些牙齿在碰到仙气外壳的瞬间便会撕扯下来一条几乎为不可见的仙气：“他们，他们不会把这个保护罩吃破吧？”
任长生有点嫌弃地扭过头：“你在怀疑什么啊？”
冯夜郎哑然了片刻，又抬起头看着鱼群：“这些生物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灵气？”
“嗯，这里虽然是生命与灵气的源起之地，但是如今却早就荒芜，成了生命的放逐地。”任长生倒是谈不上讨厌这里，甚至有些怀念地隔着保护罩与鱼群短暂碰了碰，“只有这里，还短暂维持着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两人不断下坠，等到四周变得漆黑，那些浅海的鱼群早已经散去，只剩下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海鱼，比如大王乌贼皇带鱼之类会间或偶尔游到附近，又很快地游开。
“水压对保护罩造成的压力在增加。”任长生叮嘱了一句，“冯夜郎，这个深度你就不能离开这个保护罩了，不然就靠着你那点仙气，很快就会被水压压扁的。”
冯夜郎掏出一个深度测量仪器，此刻上面已经开始不断闪烁危险提示的红光：“我们现在已经超过四千米了？”
“嗯，我们要准备进入深渊海沟。这里开始，你的仙气已经没办法自保，你必须时刻跟着我。”说完，任长生大约是有些不太放心，伸手甩出一根纤细的仙气丝线，顺着冯夜郎的腰缠过去，将他牢牢固定在一步之遥的距离。
“龙宫在这么深的海沟之下？”
“龙宫是人间与妖界的边界线，在海底热泉之上，自然是要在人类能够抵达的最深处。”任长生一边解释，一遍指着不远处的海底断崖，“那里就是海沟，再往下不仅是水压变化，还有魔气会开始蔓延。”
两人落在一片堆满骸骨的海床之上，那些骸骨
上飘摇着暗红色的枝根海绵，如同一片海底的花圃，海水里飘零着生物碎屑和各种不知姓名的细小生物，两人走过一条由鲸鱼骨骼铺就的半开放隧道，最终站在海沟旁边，四千米的深度已经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再往下去只能看到浓稠的黑色。
“还要向下？”
任长生掏出钥匙，重新确认了一次方向，钥匙中间一点暗淡的光刺向海沟深处，最终消失在无边黑暗里：“嗯，还要向下。”
冯夜郎感到有些压抑，四面那巨大的生物遗骸和无边无际的海水让他光是看着都觉得没油来地恶心，却只能叹了一口气：“那就走吧。”
四周过于暗淡，仙气发出的一点微光根本不足以照亮视野，两人找到一面石壁作为参照物，顺着向下沉，随着冯夜郎的深度探测仪从红色警报到最终忽然报废，两人终于又一次落到地上，不比上面海床起码还有些残骸，这里连生物的痕迹都很难发现，两人脚下是一片玄武岩，不远处地面上反倒亮起红色的暗淡的光芒。
“是海底火山，穿过这些岩浆就能抵达妖魔横行的地底世界了。”大约是看出了冯夜郎的疑惑，任长生解答道。
她再一次拿出钥匙，指引了方向。万幸这一次指引的方向总算没有继续往下沉：“这边，走过去就可以了。”
冯夜郎看着左右两边，那是他在白玉京都不曾见过的奇景，在生命无法企及的深渊深处，地底裂缝中隐约透出暗红色，那是岩浆在地下翻滚映出的痕迹。周围矗立着玄武岩堆出来的一根根烟囱一样的管道，从中冒出股股浑浊的热流。
“那就是，海底热泉？”
“嗯，你离远点，那边冒上来的除了硫磺还有魔气，你靠得太近的话不仅会中毒，仙骨还会纤维化的。”
“……仙骨又不是真的骨头，怎么可能纤维化。”
任长生挠挠头，露出了学渣的头疼模样：“哎呀就是你的仙骨会碎掉的……原理我也搞不清楚，反正你记着，那边比较危险，别随便靠近。”
两人就这么绕过热泉走了一段，地面的暗红色逐渐变少，脚下有些发烫的感觉也总算变得再次冰凉，伴随着前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片海市蜃楼般的海底遗迹，两人终于听到了自下潜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那似乎是鲸歌，是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空灵而婉转的鸣叫。
任长生眼睛一亮，仰起头看去，一片无法看见边际的巨大黑影从空中向两人压下来，就好像陨石即将砸向地面，在近处才逐渐缩小，在海流中化为一名看不出性别的少年。
他腰部以下是海流，上身赤裸，伸手扶着胸口：“长生真人。”
任长生似乎是认识他的，小跑两步过去扶着他的胳膊：“好久不见了！”
冯夜郎在旁边观察一番，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捣了捣任长生：“这位是？”
任长生笑嘻嘻地拽着那个少年：“正好，我来介绍一下，这是盖欧卡。”
“……”
“……”
“你们俩就不能稍微有点幽默感吗！两个老古板东西！要是池狸在这里他一定会笑的！才不会像你们这样放任冷场的！”
说笑话没有成功的任长生有气无力地再次介绍：“这位是鲲，就是鲲鹏之志的鲲，他是弟弟，她姐姐鹏是缃鸾的好朋鸟。他负责守护龙宫，她姐姐负责守护第一重天。”
第292章 万妖之王（11）
鲲有些沉默寡言，除了第一句话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倒是任长生笑嘻嘻地介绍起来：“金鳞当年十分器重这孩子……不对，他其实比我们的年纪都大多了，应该算前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