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崔括受了肩伤,自己为他擦药,回去后,裙摆沾上了血迹,自己便叫紫檀将其烧了,却因为有事耽搁,阴差阳错地被崔括拿走了裙子。
没想到这条百褶裙,他如此珍藏在这里,如今想来,莫非那时他就对自己……
窥探他人的隐私,就像窥探他人的内心,经过之前的事,晚意已经不敢全身心地信赖崔括,但是今日,她看到了崔括与她的往事,她是不是可以试着相信崔括一些,当时抛下她真的是别无他法,而他对她是有真心的。
这般想着,晚意打开了另一个盒子。
里面空空荡荡地,只放着一张对折的白纸。
写白纸却也看着面熟。
像是她在临安时用惯了的竹纸。
晚意将纸张打开,看到纸上内容后,她的瞳孔瑟缩了一下。
这是她亲手画的铁矿图。
当初的场景历历在目,崔括说想要救出师兄,需要向李游元提供铁矿图他才肯放人。于是她连夜赶制了这张图,在某个关键位置故意标注地比较模糊,甚至有些地方方向是截然相反的。
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找人重复去实践,会明白这张铁矿图有误,从而找到正确的位置。
崔括拿走这张图后,不久师兄便被放了回来。
当时自己问过师兄,他被抓走的过程和情况,听到师兄与她说的,当时她便感觉到有一些奇怪。
铁矿图在崔括这儿而非在李游元手上,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需要铁矿图的是崔括。由此推断。绑了师兄的,自然也是他。
师兄说,当时刘强找到了他的住处,求他去搭救刘婶也处处透着古怪。
如今看来,大概刘婶一家都是崔括的人。
他没来临安前,可以让刘婶家监看晚意,来了临安后,刘婶家人便成了替他办事的人,比他从东京带过来的人更熟悉环境和人情,是一把好用的刀。
好像一切都有一条无形的线索,在她脑中将许多事串联了起来。
晚意突然想起那个大雪纷飞之中叫她小心崔括的崔婉。
第75章 悔意(终章)……
还有……当年春日宴的事。
自己与沈韵真双双被绑,这件事,晚意一直先入为主以为是向璎儿的手笔,毕竟她对崔括的追求过于狂热,事后她受到责罚,所有人觉得此事是她一人所为,最多加个宣王从中推波助澜,却绝不会想到崔括在其中的安排。
沈韵真说,下毒的女婢是城毅的人,成毅绝不会脱离崔括去做些什么事,或者帮助向璎儿做什么事。
崔括在整件事中,提供了关键的人,也主导了整件事。
为什么要绑架沈韵真,晚意想,或许是因为崔括不想娶她。
他不会直接出面,交给成毅将人暗插在向璎儿身边,时不时地怂恿她,向璎儿对崔括爱慕之心接近疯狂,对沈韵真恨之入骨,又有这样一个有手段的婢女出谋划策,整件事便水到渠成。
至于为何将她也一并绑了,或许是向璎儿授意,或许是婢女擅作主张,亦或者,是为了不凸显目的性,用她来混淆视听。
人是矛盾的,伤害不等于不爱,爱着也未必不会利用。
就像崔括对于她,他们的感情似乎从一开始便不是纯粹的,崔括有太多的东西瞒着她,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让人坠在迷雾之中,充满彷徨和欺骗。
到这里,晚意应该去质问他的。
但她凭什么?
她要求他为久家翻案,求他除掉李游元。
利用她又如何,欺骗她又怎样?
她不过一个孤女,没有靠山,利用她不会涉及到任何一个党派,也无需担心她会报复。
她不仅不能报复,她还要求着他,被他掌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是啊,她连质问和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如今自己的一切仰仗他人,不过是如寄生虫一般,靠着他给她的一点施舍过活罢了……
从瓦肆进入崔家的时候,凭着一腔热血和为久家复仇的决心,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一切,如今看来,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个笑话。
不愧是东京第一公子,晚意不禁悲从中来。
年关将近,崔府虽被禁足,但是该有的过年氛围还是不少。
除了汲古水榭,崔府的其他地方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红红的颜色,为整个崔府增添了一抹喜意。
自从知晓陈阿武与紫檀的噩耗后,晚意情绪不佳养了一段时间,崔括便也没有着急成婚。
这几日眼看着晚意渐渐开朗起来,心思也没从前重了,崔括便不想再继续等了。
“过两日便是除夕了,我想在除夕之前成婚,可以吗”崔括极尽温柔地亲吻晚意的额头,仿佛在对待着一件稀世珍宝。
晚意对着崔括笑,随后点头。
原本自己计划利用向璎儿将婚事搅黄,但如今看来,崔括倘若不能如愿,她求他的事,或许也会直接泡汤。
于是婚期便被安排在了二十九。
没有隆重的婚宴,也没有广而告之,崔括请了一个懂喜事流程的婆子,两人在房内喝完交杯酒后,便算礼成了。
“婚礼办的这样简单,我觉得对不住你”
“不会,我们俩人的身份本就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办,况且这是我的要求,我喜欢这样”
崔括将晚意搂在怀里,幽幽道:“如今,你终于是我的夫人了,我等这一天,等了许久。”
“我也是……等这一天,等了许久……”晚意道,目光却没有看向崔括。
没有宾客需要应酬,也没有人会闹洞房,两人独处的时光便多了许多。
今夜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崔括拿出了桂花酿,看着窗外的雪景,为晚意斟上了一杯。
桂花酿一开,桂花的香气便充盈了整间屋子。
“饮到千山俱白首”
崔括转头看着晚意,白首一词于男女之间,是充满爱意的亲昵情话。
晚意低头笑了笑,怀中搂着的芋头也合时宜地喵了一声。
雪自然越下越大,今年又是一个瑞雪之年。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两人又都饮了酒,脸上染上了绯红。
崔括看向晚意的眼神便带上了一丝侵略感。
怕也觉得热,芋头识相地从晚意怀中跳了出来。崔括拉过晚意的手,环抱住她,看着她粉红的脸便觉得煞是可爱,于是便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自然不可收拾,洞房花烛之夜,芋头守在门内,两人极尽缠绵,崔括向来有自持力,今夜却要了两回,将晚意折腾到很晚终于抗不住困意,昏睡了过去才作罢。
一眨眼年便过去了。
崔括没有那么忙,晚意时常在汲古阁的后厨研究一些甜点果饼,端去书房给崔括试味道。
崔括向来挑食,但对晚意做的甜食却从不挑剔,即便是不合口味,他也不会觉得难以下咽,基本都会捧场地吃完。
“不如在东京开间点心铺子,也好有些事做,成日里在汲古阁待着也不是事。”崔括担心晚意空闲下来便想东想西,对她的病情不利,于是提议道。
“这个不急,等我再多研究几样,东京比不得临安,这里的人口味更挑剔些。”
“其实也无妨,开的好也成,生意不好也没关系,左右是有件事做,这样你会开心一些。”
“再说吧”
晚意收了书案上空了的盘子,另一只手抱起了芋头。
“你忙着吧,我先走了”
“不急,我还有话与你说”
崔括合上书,将它放在了一边。
“久家的事圣人已经知晓了,我将一些物证提了上去,人证也不日便会到东京城。我想这件事,马上就会有眉目了。”
“宣王那边的人一直防着,所以拖到了现在,希望你不要怪我。”
“自然不会”晚意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你我夫妻一体,何必用谢字。”
崔括在晚意的唇上轻啄一口,“若真的要谢我,为我生个孩子……”
“这是在书房……阿福他们都在外面呢,你正经一些……”
崔括笑起来,“怕什么,他们也不敢随便进来”
晚意脸颊染上了绯红,推开他道:“好了不闹了……”
“那便今晚”
晚意的脸更红了,直接不再搭理崔括,快步出了书房。
久家的事果然在不久后便出了圣旨,虽未提到宣王的事,只说当年久家被奸人所害官员判错了案,如今还久家清白,赐了晚意不少金银,算是对久
家的补偿。
结果很简单,其中的过程晚意知道并不容易。崔括可以说是力排众难,为久家翻了案。
当年的事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是圣人却已经知晓了其中内情。
宣王撇清了自己,将刘易成与当年的知州黄钟推了出去。
也将往来兵器的事情抹了去,只提了他二人是利欲熏心,与安南有金钱物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