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也不停地抹着眼泪,皮影戏班主拿着“讨彩碗”出来的时候,晚意直接给了一块银子。
班主连连感谢。
那班主见晚意出手大方,穿着也讲究,像是哪个富贵人家溜出来逛庙会的小姐,便笑着道:“娘子如此爱看戏,不如去瓦肆逛逛,那儿戏更多,而且都是真人演的,娘子也一定会喜欢的。”
“瓦肆?”
“是啊,那儿好看的戏可多了,还有杂耍,大家都爱逛。”
班主说完转身忙去了,而晚意却愣在那里,皱着眉也不说话。
“娘子你怎么了?”
“娘子……娘子!”
翠儿见晚意没反应,用力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娘子你方才是怎么了,吓了我一跳”
晚意回过神来,皱眉道:“不知为何,那班主提到瓦肆两个字,我便觉得很是熟悉,心里总觉得有些什么事忘了似的。”
“娘子多虑了,瓦肆这个地方寻常百姓或多或少都去过,娘子从前肯定也是去过的,所以听着便觉得耳熟罢了”
“是嘛……”晚意想了想,“大概我以前经常光顾。”
翠儿点头附和。
两三里外,一辆马车停在路口,驾马的小厮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帘子边恭敬道:“公子,今日有庙会,前面怕是过不去了。”
“那便换一条路走”
马车中清冷的声线传来,仿若雪后拂过松针的风声。
小厮应下后便立刻调转了马头,离开了十字街往另一条路去了。
晚意一上午只吃了一个牛肉饼,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忙拉着翠儿进了一家酒楼。
两人坐定不一会儿,店小二就上前来招呼,“客官吃点什么啊?本店招牌套四宝,客官要不要尝尝?”
“套四宝?名字怪特别的,是什么东西?”
“所谓套四宝,便是那鸭子套鸡,鸡套鸽子,鸽子套鹌鹑,将骨头都去了,只留下嫩肉,汤头鲜美无比,那滋味别提多香了!”
晚意惊奇道:“这做法我没吃过,那就来一份吧。”
“得咧,您还要些什么?”
晚意嫌点菜麻烦,便道:“店里有名的再来两样吧,你看着上。”
店小二忙应声安排。
等了不多一会,菜便一一上齐了。
翠儿刚开始还有些局促,毕竟与主子一张桌上吃饭,难免束手束脚。
晚意见她样子,便拿了筷子给她,“不必拘着,咱们出来便是姐妹之间的玩乐。”
晚意尝了一口套四宝 ,直叹道果然是店里的招牌,入口肉质软嫩汤头浓郁,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一并吞下去。
翠儿更是连连称赞。
两人正吃着,只听得门口有骚乱之声,三四个壮汉正为一个人开了路。
那女子身着红衣,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神情高傲,眼神无礼。
进门便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只道:“安排一间上好的包房。”
“真是不好意思客官,现在正是饭点,包房都有人了,您看……”店小二说着话却觉得自己冷汗淋淋,只因为那四个壮汉正盯着他,叫他吓得快要哆嗦起来。
掌柜的一看这阵仗,便亲自过来相迎,陪笑道:“要不客官稍等片刻,应该有客人快用完餐了,这边立马给您收拾出来。”
女子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掌柜赶紧让人去包房看看。
那女子视线扫过晚意的时候顿在那里,满脸不可置信地样子。
瞪大了眼睛确认再三后,咻地一下站了起来,“晚姨娘!”
第66章 雾中惊马有一人……
晚意正塞了一块鸡肉进嘴里,听到那女子大叫一声便看向了她。
却见那女子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眨了眨眼,疑惑地对翠儿道:“……她是看着我说的吧?”
翠儿转过头去,也见那女子看着晚意,而且正向她们走了过来。
“居然真的是你,你怎么还活着!”
这跟光明正大咒人死也没什么区别了,晚意听着皱起眉来:“这位娘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说话有些难听了”
那女子听到晚意这样说也不以为意,哼了一声道:“还装呢,就是你!怕是见到本郡主不想行礼才说的慌吧!”
晚意第一次见到如此莫名其妙的人,只觉得自己好好吃饭的心情都被破坏了,语气也生硬起来,“我说你认错了便是认错了,我根本不是你口中的什么晚姨娘,我姓”
晚意说到这里却顿住了,向璎儿目光傲慢地看着她,“说啊,你姓什么,怎么不说了,编不出来了吧!”
晚意一时间愣在那里,她大病醒来之后,李游元只向她说过,她叫阿悦,却从未告诉她的全名是什么。
“我叫阿悦,你真的认错人了,或许我与你认识的那个故人长得有些相像,但我不是她。”
晚意说完,也早已没了用饭的心情,叫上翠儿,冷着脸便想结账回去。
但是向璎儿向来是个难缠的主,遇到仇人一般的晚意,怎会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
她一把抓住晚意的胳膊,语气尖锐,“想这么走可没门!”
“你放开我!”
晚意拼命挣脱,手臂因为用力已经红了一大圈。
“你放开我家娘子!”翠儿见情形不对,上来掰开向璎儿抓着晚意的手指。
一时间吃饭的人都看了过来,掌柜的一脸忧愁,忙劝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却哪里有人听他的。
晚意怒从心起,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向璎儿的头发,用力地一扯,向璎儿直接愣住了,长这么大,她一直都是被宠爱的宝贝,何时遇到过这种情形,气的手都发起抖来,也一把抓住了晚意的头发。
两人就这般在酒楼打了起来,翠儿在一旁急的跳脚,向璎儿带来的几个大汉也没见过女人打架的阵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阻拦。
“两位姑奶奶,别打了别打了”
掌柜想上前阻拦又怕被误伤,双手急的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等两人被分开的时候,晚意已经钗环尽落,头发都被散开,一缕缕垂在额前。
向璎儿也好不到哪去,高马尾歪在头上,外衣也被扯得落下肩来。
两人的模样好一个狼狈了得。
酒楼的用饭的客人仿佛看了一场好戏,不止没走,看到两人终于打完架,还私下交头接耳开始评价起来。
“你给我等着!”
向璎儿气急败坏地指着晚意道:“看我不叫我姑母拔了你的舌头!”
“把你姑母叫过来,看我拔她舌头还是她拔我的!”
“你你你!”向璎儿气的咬牙切齿,眼看着两人又要到一处打架。
翠儿赶紧拉住了晚意,一个大汉也拉住了向璎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游元今日午后回去拿点东西,一进门门口就跪了两个丫环,问了才知道,今日晚意瞒着自己出了门。
心中原本就有些气恼,一到酒楼看到晚意与人打架头发糟乱,衣衫不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既可笑又荒唐。
李游元走进一步才发现是向璎儿,一时间愣了愣,脸上闪过不自然。
不等晚意开口,自己便说道:“府上新来的丫环不懂规矩,望郡主见谅。”
向璎儿此刻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指着晚意道:“她,丫环?!姐夫你有没有搞错!”
此时晚意听到丫环两个字,也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游元,却见李游元对着她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游元听到向璎儿的称呼显然有些尴尬,转头看了看晚意。
晚意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看起来比方才与向璎儿打架的时候还要生气。
却还是听着李游元的话,没有出声半句。
“府中新来了一批丫环,此事你姐姐也是知晓的,这批丫环从前是肃王府的人,得肃王青睐,不是寻常丫环,肃王仙去之后便分给了朝中官员。”
“可是她,明明就是长着和那崔府晚姨娘一样的脸,怎么就成肃王的宠婢了?!”
“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也是有的,郡主真的认错人了。”李游元说完,对着晚意道:“既然离了那销金窟做了丫环,就该有做丫环的规矩,自己来酒楼吃喝成何体统,还不向宝乐郡主赔不是!”
晚意红着一双眼睛看向李游元,眼神中有着倔强,她擦去落下来的泪,咬了咬嘴唇,不肯说话。
“道了歉就回去好好做你的差事,宝乐郡主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李游元又道。
晚意终于深呼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道了歉。
马车上,晚意一言不发,坐的离李游元远远的。
“还生气呢?”李游元轻声哄道。
晚意将头一直偏向马车的另一边不接话。
“方才在外边没吃好吧?我吩咐了厨子做了他们店里的招牌送到咱们家中了,回去再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