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注意还好,一停下来,脑中又被李游元的事情充斥,心又烦乱起来。
“无人来过吗?”
紫檀摇摇头,“我一直看着呢,未曾有人来过。”
这都过去一天了,怎么一点信也没有,晚意不免揪心起来,崔括会不会有事,他的暗卫是李游元那伙人的对手吗?
不,崔括的暗卫身手非凡,十几个人要护着崔括撤出绰绰有余,不会有事的......
但是......晚意忽然想到了月牙短刀......
如果再加上契丹人......
晚意不敢深想,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便再也顾不得许多,稍想了想对策,便走出了屋子。
“哎小姐,你要去哪儿?!”
“一天过去毫无消息,我实在担忧,出去看看。”
“我与你一同去吧!”
“不必了,你守在家中,万一他们与我错开回来了,就说我去市桥街了。”
夜凉如水,晚意跑将出来才发现自己身着单薄,秋天的夜晚温度要低上不少。却也顾不得许多,双手交叉搓了搓手臂,便往市桥街而去。
参加及笄宴那日,晚意坐于马上,虽路途颠簸自己难受非常,却记得听到李游元的属下提起过市桥街,晚意由此推测他们大概暂住在这附近。
市桥街不在现在晚意所在的镇上,马车过去得要大半个时辰。
“麻烦再快一些。”
赶马的师傅摆了摆手,“快不了了,我这匹马上年纪了。”
晚意只得安心坐着,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面对李游元的话术与计谋。
晚意从未觉得一个时辰的时间有如此难熬,直到出了官道,渐渐看到镇上的灯火,晚意忍不住探出窗外问道:“老伯,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
到了市桥街附近的驿站,晚意赶忙付了钱。
“敢问小哥,市桥街怎么走?”
喂马的小哥不耐地看了晚意一眼,见到她的面容后一改方才的态度,将草料一把塞进了马口中,对着晚意道:“去市桥街吗,我带你去啊。”
晚意心中警惕起来,“不麻烦了,你只需告知我如何过去就成。”
索性那小哥也没有纠缠,“看见那条河了没,沿着河走,到头往右拐就到了。”
“多谢”
这些路得靠着自己的脚走,晚意听了之后小跑起来,唯恐耽误了。
这条河连通富春江,绝说不上短,晚意只觉得走的发髻都松散了,才走到了路尽头。但她心中想到崔括,想到陈阿武,便又觉有了力气。
强忍着双腿的酸胀,晚意拦住了一个路过的中年女子,“大娘,请问市桥街这一块哪儿对外出租院子比较多?”
“这不就是吗,你看看门边挂着的牌子。”
女子欲走,晚意又不好意思地问道:“冒昧再问一句,市桥街哪个院子最大最好?”
女子上下打量了晚意一眼,将她当成了来租房的租客,“小娘子年纪轻轻,这么有钱,可惜了,那最大的院落被人租了,就这几天的事。
“原来大娘是个行家,对这一片了如指掌。”晚意奉承道。
女子被夸之后不由挺了挺脊背,“我可在这一片住了将近四十年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大娘必然神通广大无所不知,那您可知道那最大的宅子被谁租住了去?”
“啧......”女子想了想,“你这问题倒是有些难住我了......”正思索间,那大娘的夫君买了麻糍过来,见两人站着便问:“这路上站着做什么呢?”
“哎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一片最大哪个院子被谁租了?”
男人咬着麻糍随意道:“不就是前几天来的东京城的几个人嘛,这你都不知道。”
“哦对对对,被东京来的人租了。”
晚意赶紧谢过,“能否为我指个路?”
“怎么,你还是要去阿?”女子伸出手指了指前头,“就往前走就是了。”
晚意到了这院落前
头,只见两个灯笼悬挂在门牌下,比一般出租的院落显然大了不少。
晚意多少了解李游元,绝不会委屈了自己,所以他既然在市桥街落脚,必然是找当地最大最豪华的宅院来居住。
晚意隐于暗中,摸了摸藏与怀中的旧信。
经过一天,晚意耗费心神将其中一封的原信内容辨别出来,然后誊抄了下来,信中涉及到一人,晚意曾经在东京城听到过他的名字,想来宣王一党要保的便是此人。
用旧信换两个人,晚意有六七成的把握。再加上李游元不敢轻易动崔括,胜算便能再加两分。信件给了李游元,她便少了一样为久家翻案的重要证据,但是她现在没得选,比起久家沉寂的亡魂,那是两个在晚意身边鲜活的人,要她如何能舍弃不救?更何况他二人都是因为自己被牵扯其中,如果自己只为了复仇不顾身边人的安慰,那自己与李游元又有何差别。
晚意正想从暗中走出,便听到门口传来说话声。她只好停住了脚步,靠在墙边观察门口的动静。
是崔括与李游元的声音,晚意对这两人的声音都很熟悉,所以一听到便能分辨出来。
“这时辰才回去,她必然在担心,想好找个什么理由了吗?”
“今日与你谈判耗费些时辰也属正常,要救她师兄,过程如何凶险紧张,一番说辞便能搪塞过去。”
“从前听你名声,只当你是谦谦君子,视名利为无物,没想到......崔公子真是深藏不漏。”
“像李大人一般平步青云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我入仕多年也只是一个太子谋士罢了,都说是我不想入朝为臣,却不知......”
崔括突然厉声问道:“谁在那!”
李游元眼神示意身边的属下,“过去看看。”
几人在墙边看了一番,一只黑猫从墙边快速跑过,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回大人,是一只野猫踩到了树枝。”
“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
李游元嗯了一声,对着崔括道:“崔公子,事成之后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放心,等事情了了,我便将久悦之交给李大人。”
李游元笑了笑,右手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指板,“希望崔公子不会让我失望。”
“李大人放心,一定。”
崔括说完,便快速上了马车。马车在暗夜中愈走愈远,最后隐入了黑暗。
晚意浑身僵硬地蹲在杂草之中,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一瞬间掉入一个巨大的冰湖之中,冷,彻骨的寒冷,让晚意忍不住哆嗦起来。
她想抱住自己取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为何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她听错了吧?一定是的,或许方才是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那门口的人,一定不是崔括!
或许是有人易容成了他,或许那人是个高手,不仅容貌,连声音,身形姿态都能模仿......
鼻子里有什么流下来了,她艰难地控制自己的手抬起,胡乱地擦了一擦。
一滴,两滴......染得晚意胸口的衣服都湿了,她终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所以......他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她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演技如此之好。
是了,他该是恨她的。她害的崔家,害的崔道,让那样一个百年世家蒙受如此大的羞辱。
她一直都对他有着防备之心,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不一样了......
是那一天打雷下雨的夜里,他怒气冲冲地跑到她房间质问她吗?他伤心难过的神情她一直不能忘怀,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神伤,他已经不再怀疑和防备她,而自己却狠心地将他的父亲陷害。那一天,晚意多想捧住他的脸,安慰他,向他倾诉自己的身不由己.........
又或者是目送他随军出征,乱花中的惊鸿一瞥,又或者......他寻到临安,雨中在自己的院外站了一夜......
晚意自嘲地笑笑,自己其实早已不知不觉将他放在心中了吧......什么防备,算计,都是欺骗自己的把戏罢了。
第58章 对戏“弄疼了吗……
她的行程终究赶不上崔括的新马。
晚意院中,紫檀正在门口张望,却见进来的不是晚意,而是崔括。
紫檀赶紧迎上去,看了看崔括身后跟着的人中,发现并没有晚意,也不见陈阿武,脸上不由露出焦虑的神色。
“怎么了,你家小姐呢”崔括问道。
紫檀忧心忡忡地开口,“她见你出去一整天迟迟没有个信,实在按捺不住傍晚时分便出去寻你了。”
崔括听了脸色微微一变,“可有说去哪了”
“说如果她比你晚回来,就去市桥街寻她。”
崔括听到市桥街三个字,脸色愈发阴下来,侧头对着城毅道:“全部都去找。”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