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紫檀喃喃道。
沈家老太爷身子不好圣人特许他在府中调养,却不见好转,去了别庄疗养之后,沈家的事情大多由沈老爷做主。
其实沈老爷自己也知道,自家女儿空有美貌,要论外表,两人确实相配,但若是论其他,二人却没有一处能配得上的。
崔括不是池中物,又颇得圣人器重,对内宅必然疏于照看,再加上,自己早有感觉崔括对韵真并没有情爱之心,将来自家女儿嫁过去,怕是要蹉跎一生。
沈老爷做事向来谨小慎微,得知崔括要赴战场之后,日思夜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向崔家悔婚。
得知消息后的沈韵真将自己关在房中三天三夜没有吃喝,沈老爷只劝着长痛不如短痛,虽心中不舍,却也好过一辈子痛苦。
“退了亲后,沈老爷为沈韵真找人家了吗?”晚意问。
紫檀摇摇头,“听阿福说是没有。”
“沈家老爷对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很爱护,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父亲。”
紫檀想到了自己的经历,不免唏嘘道:“沈老爷是个通透的,我经历过一段,才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有时候所谓的面子,外人的流言,都能比自家孩子更重要。”
晚意拉过紫檀的手,让她坐下,安慰道:“你如今脱离那个深谭也算是自由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
晚上崔括比平时迟了一个时辰还未过来,晚意心中想着不要在意,只拿着书看便是,他来也好不来也罢,别当件事来做。
却心思一直惦念着,哪里看的进去半个字。
怎么一件事情成了常态,便变得像理所当然一般,其实他不过来用饭反倒更正常。晚意赌气般重重合上了书,还是练字更能让她静下心来。
连写的诗词也变得缱绻起来,晚意看了看自己不知不觉写下的诗句,‘此去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不禁失笑。
“小姐,崔公子来了。”
晚意赶紧将练的字收起来,崔括进门的时候正看到晚意手忙脚乱地将练字的宣纸压在砚台下。
“写的什么不想让我看到。”
“......没什么”
“今日过来晚了,寻书查文章看了半日。”见晚意的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便问:“可还有吃的?”
“帮你热着,我去拿过去。”
崔括拉住了晚意的手,“叫紫檀去,我有话与你说。”
晚意低头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抬头笑了笑,“好。”
“你将信取出来。”
晚意拿出木盒子,将信交给崔括。
“你查到什么了?”
崔括将信在书案上铺开,“一种古法墨。”
“古法墨?”
“此墨写完字后半月内字迹会逐渐淡去,最后消失。”
晚意听完不由皱眉,“既然如此,那字迹怕是恢复不了了。”
崔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一打开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特殊气味。
“这白色的粉末是?”
“海藻灰”崔括说着,将一旁的烛火拿了过来,“有酒吗,最好是白酒。”
晚意点头,“我去取。”
不一会儿晚意取了酒过来,紫檀也拿了饭菜到了。
见晚意与崔括凑在一起,也不自觉地站在一旁看着。
“将碗倒扣加热吗?”
“对”崔括见碗中温度上来了,便将信纸放入碗中。
做好这些,崔括直起身来,“先吃饭吧,恐怕需要等一会。”
吃饭的时候,晚意时不时便朝书案处看上一眼,崔括难得见到晚意如此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由笑道:“专心用饭吧,还没到时候。”
晚意也被自己的心急惹笑了,“几乎日日看了有几个月了,今日有进展便耐不住心。”
崔括将一块鱼夹到晚意碗中道:“再多吃些,这几日我觉得你瘦了一些。”
“是吗?我倒是觉得衣裙紧了一些。都怪时常陪着你,几乎每日晚上都要吃两顿。”晚意不由嗔怪道。
“丰腴一些好。”
两人说着话,阿福与紫檀再一旁对视一眼,两人看到都明白对方意思,不由偷笑起来。
心中直叹道,这简直就是婚后的日常生活嘛。
崔括将烛火挪开,晚意隐隐能闻到一股海腥味道。信纸取出,果然比之前密密麻麻多了许多字。
“字迹有些重叠了,要分辨还要些时日。”崔括道。
晚意看着泛黄信纸上的字迹,忽然想起了那位被李游元重刑而死的久家旧人,“看来李游元有一句话没有骗我,那人的确是久家的旧人......”
“他当时来送信的时候,信纸早已没有字迹,他却心中觉得
这些信上的内容能为久家翻案,不远万里来东京寻我,而我,根本没有能力护住他.....是我对不起他。”
“我会让人在合浦郡寻找此人的家眷亲属,给予一些补偿,事已至此,只能让活着的人生活地更好一些。”
二人正在说话,崔括的暗卫毅城突然进了屋中,“公子,出事了”说着看了一眼晚意,“......久娘子的师兄......被李游元的人抓去了”
“几时的事?!”
“半个时辰前。”
晚意不由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人前两日与他说过不要轻易外出,前几日见他都在院内便也没有再看着,今日不知他要去做什么,到了说好的时辰也不见他回来,后才得知是被李游元的人带走了。”
“紫檀”
“你有听师兄提到过什么事吗?”
紫檀想了想后摇头道:“没有啊,不过小姐,陈大哥确实两三日没来过咱们院子了。”
晚意这几日一直再关心信的事,确实对陈阿武有一些疏忽,想到这里不免自责。
“别多想,我去看看。”崔括安慰道。
说完便问起了毅城今日的细节,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去。
“别太着急了,陈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如果他真的在李游元手中,皮肉之苦肯定是免不了的。我只愿他性命无忧。”说到这里自嘲道:“如今我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谈何保护你们,如果没有崔括,我们大概正在逃亡,李游元嗜血成性,落入他的手中,我真的没有办法不担忧。”
晚意听到陈阿武出事的时候,恨不得当即便去找李游元,将师兄换出来。他不过就是想要她,大不了鱼死网破,如果她死了,是不是这场闹剧可以永久地平息。
想到这里,晚意已经没有好怕的了,如果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夜里的时候,崔括又来了一次。他知道晚意必然不可能睡,便亲自过来逼着晚意休息。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他答应我不会动你师兄,明日我与他谈谈。”
“不如让我去”
“不可”崔括直接拒绝,“你一去便是羊入虎口。”说完怕晚意一时冲动又接着道:“久家案真相好不容易一点一点浮现,不要因为李游元而功亏一篑。”
陈阿武不是第一次因为自己遭受李游元的折磨,之前的脚才堪堪养好,如何能再受拷打。那位还未来记得相见的久家旧人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难道因为自己,还要一次次再葬送无辜人的性命吗。
见晚意依旧脸色不好,崔括便叫来阿福,让他嘱咐厨房炖点养生的补品。
“明日晨起记得喝,休息吧,养足精神。”
崔括从床榻上站起欲走,却不想晚意拉住了他的衣袖。
崔括回头,见晚意低垂着头,烛光在床幔之上投下一片阴影。而晚意在阴影中,叫人看着如此伤神与无助。
他见惯了晚意从前在崔府运筹帷幄,高傲自信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她如此脆弱,好似一个瓷娃娃,轻轻一碰,不小心便会碎掉。
他俯下身,轻轻将晚意搂入怀中,“别怕,有我”
第57章 算计是崔括与李……
晚意自从得知崔括去见李游元后便坐不住,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走。
紫檀担忧道:“小姐,坐下来等吧,你这样走,腿也受不住。”
晚意轻叹一声,“我坐不住,一坐下来就百爪挠心,现在什么时辰了?”
“我方才看的时候巳时刚过。”
实在难熬,晚意索性拿出崔括熏的信纸,现在也大抵只有这个,才能让自己稍微静下一些心来。
十几年的墨迹保存地再好也不免淡了许多,再加上信纸泛黄,从前的字参杂在新覆盖的字上,很难辨认。
日光一点点倾斜,紫檀叫了晚意几次吃饭,晚意只摆摆手回一句“没胃口,你先吃。”
夕阳西下,金色的日光斜照在白墙上,给晚意整个人读了一层光晕。晚意直起腰来,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眼睛也酸涩地很。
不禁抬头看了看窗外,原来已经日落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