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黎望着门口，手中的勺子悬在半空。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确认顾清扬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她喃喃自语，后半句话消失在唇边。
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不适，她放下勺子，双手按住腹部。明明饿得发慌，却一口也吃不下了。粥的香气突然变得令人作呕，喉咙深处泛起胆汁的苦涩。她冲向洗手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冷水拍在脸上，沈星黎盯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看起来糟糕透了。
沈星黎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着鼠标滚轮，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据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她的目光穿过显示屏，落在办公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昨晚那几杯威士忌的后劲比她想象中要强得多，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人在她脑壳里敲鼓。
“星黎姐？”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沈星黎猛地一颤，手中的鼠标“啪”地掉在桌面上。她转过头，看到小林抱着一叠文件站在她工位旁，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吓我一跳。”沈星黎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小林歪着头看她：“您怎么在发呆呢？怎么心神不定的样子？”
“嗯，可能昨晚没睡好。”沈星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文件。她的指尖冰凉，触到小林温暖的手时，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哦，是吗？”小林的眼神在她脸上逡巡，显然不太相信这个敷衍的回答。
“是吧。”沈星黎低头翻开文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白纸黑字在她眼前跳动，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她拿起笔，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还有事吗？”她合上文件，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喝水。
小林摇摇头：“没了。”她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星黎姐，你真的没事吗？脸色好差。”
沈星黎摆摆手：“就是有点头疼，你去忙吧。”
待小林走后，沈星黎终于放任自己瘫在椅背上。她伸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宿醉的钝痛和一种莫名的不安交织在一起。“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她喃喃自语，想起昨晚独自在家，一杯接一杯灌下琥珀色液体的情景。酒精没能麻痹她的思绪，反而让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记忆更加鲜明。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悄然响起，她撇了眼备注“周川？”
“奇怪，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她盯着来电显示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才拿起接通。
“喂？”
“沈小姐，是我，周川。”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沈小姐，出事了”
“什么？”
“顾清扬出事了，他今天去荔川办事，路过一处断崖，车子连人一起滚落下去了。
沈星黎感到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她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周川后面说的话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噪音。心脏如同被人撕扯着。
“沈小姐？沈小姐？你还在听吗？”周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人在哪，把地址发我”
“我马上到。”沈星黎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她挂断电话，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听筒。
办公室里的空调突然变得刺骨，沈星黎感到一阵眩晕。她机械地抓起包，钥匙从指间滑落两次才勉强握住。当她站起身时，膝盖一软，不得不扶住桌沿才没有跌倒。
“星黎姐？出什么事了？”小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星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没事，你们继续先忙，我一会回来。”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沈星黎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里全是顾清扬满身是血的样子。
她看着电梯数字跳动着，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平时几乎不开车的沈星黎今天却直奔自己的车位。她颤抖着插入钥匙，三次才成功启动引擎。
车子冲出地下车库时，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星黎系上安全带，脚下几乎要将油门踩进地板。*
“求求你...不要有事...”她喃喃自语，闯过一个刚刚变红的红灯。
她站在周川所说的“事故现场”——荔川断崖边的观景平台上，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僵住了。
没有翻倒的车辆，没有救援的警灯，没有刺鼻的汽油味。只有整洁的木质平台，和远处山间缭绕的云雾。观景台上装饰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雨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这...这是怎么回事？”
悬崖边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排点燃的防风蜡烛，蜡烛之间铺着一条白色花瓣铺就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间屋子内。
“这是什么东西”
她犹豫的走进，试探的伸出手，“顾清扬！顾清扬在哪里？”她嘶哑地喊着，推开一扇扇白色的门。
最后一扇门后，不是想象中的抢救场景，而是一个布置满鲜花和烛光的房间。沈星黎愣在原地，雨水在她脚下积成一小滩。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墙上挂着她和顾清扬的合照，地上用玫瑰花瓣铺成心形，而房间中央，顾清扬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西装笔挺，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你...你没出事？”沈星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顾清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想扶她：“星黎，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顾清扬脸上。沈星黎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终于决堤，“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捶打着顾清扬的胸口，每一拳都用尽全力，“你怎么能这样骗我？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顾清扬任由她发泄，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歉意。等她打累了，他才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对不起，星黎，我没想到会吓到你这样。”
他撇眼，冷峻的看向周川，“我不是让你骗过来，你想的什么歪点子。”
周川尴尬的轻咳一声，走上前解释，“沈小姐，对不起，是我的错，顾清扬只是让我请你过来，我怕你拒绝，这才出此下策”
何昭月也有些愠怒的用手肘直捣进周川胸口处，他吃痛后退几步，顺势倒在何昭月的肩头，何昭月看着周川，无奈的赏了他一记白眼。
“对不起，星黎。”
顾清扬小心翼翼的道歉。
沈星黎的大脑还在努力处理眼前的信息。顾清扬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没有受伤，没有车祸，一切都是...一个谎言？一种被戏弄的愤怒突然涌上心头，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她的眼眶发热，视线更加模糊了。
沈星黎在他怀里僵硬了几秒，然后突然用力捶打他的胸膛：“混蛋！你这个混蛋！”但她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紧紧抓住他西装前襟的动作。顾清扬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包围着她，让她确信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安然无恙。
顾清扬任由她发泄，直到她的啜泣渐渐平息。他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看着我，星黎。我在这里，我没事。我保证再也不会这样吓你了。”
沈星黎深吸一口气，这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所以人都眼含笑意的看向她。
“这...这是...”沈星黎困惑地环顾四周。
顾清扬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地。湿冷的地面立刻浸透了他的西裤，但他毫不在意。他打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钻戒。
“这……”
“抱歉，让你等了我这么久，之前，我欠你一次婚礼，这次，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沈星黎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雨水顺着顾清扬的轮廓滑落，但他的眼神无比专注。
沈星黎的眼泪再次涌出。她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停跳的声音：
“答应他吧，小黎。”
沈星黎猛地转头，看到观景台入口处站着两个身影。她的母亲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父亲则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两人手挽着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妈...爸？”沈星黎的声音破碎不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顾清扬迅速起身扶住她。
“我上周去了一趟茶山，”他在她耳边轻声解释，“费了好大功夫才说服他们过来。
他们可是差点把我赶出来的。
你父亲一开始差点把我赶出来，说我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