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走到云鸾身边,小声问道:“边疆,打起来了,对吧?”
顾长风临走时,曾告诉她,他此行,是为了充当内应,与皇帝太子里应外合,将北赫王一网打尽。
他们狼子野心,皇帝不可能坐视不理,恰好北赫公主看上了顾长风,皇帝便顺水推舟,用了这个方法。
顾长风还向皇帝举荐了白家和云鸾,让他们协助自己攻打北赫。
此事,甚少人知道。
就连太子也不知其中内情。
云鸾给清欢使眼色,让她对自己出来,问道:“顾长风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
“嗯。阿姐你莫要怪他,是我逼他告诉我的。”
“罢了,东夏已和北赫宣战,此事你知道便知道了。边疆确实是打起来了,不出意外,三个月内,顾长风应该就能……回来。”
云鸾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
她在撒谎。
清欢:“阿姐,顾长风怎么了?”
云鸾沉默不语。
清欢转问徐有道,心里慌乱,哽咽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徐有道温声:“顾公子确实被捅了一刀,不过没有性命之忧,你不必太过担心。”
他不忍看着清欢沉痛的眼睛,对云鸾道:“时辰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清欢:“阿姐,你……还要走?”
云鸾:“我只是回来汇报军情,这还是陛下特许我回府看望爹娘和你们。”
清欢垂眸,揪住云鸾的袖子,道:“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走。”
“胡闹!”云鸾压低声音,道,“你当我们是去玩吗,那是战场,我们还要打仗。”
清欢委屈,大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我可以给徐阿兄打下手。”
徐有道劝说:“那里艰苦,你不一定能受得了。”
“我可以。我儿时常生病,也熟悉药草一类,我可以帮你们的。”清欢恳求道,“阿姐,你就让我去吧,我想亲眼看看他是否安好。我求你了。”
云鸾想干脆命人将清欢绑了,免得她再想出什么幺蛾子。但徐有道却与她唱反调:“既然清欢都这么说了,你便答应她吧。”
清霜挨不住两人折磨她,只道:“那你得先去说服爹爹阿娘,而且我不会帮你说话。”
“没问题。”
不知清欢用了什么法子,当真是说服了江国公和江夫人,只是江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姐妹二人保重自身,切莫蒙头往前冲,打不过就跑,江府会护着她们的。
江夫人抚着云鸾的长命锁,老泪纵横:“当初你意外掉落悬崖,阿娘的心便就没落下来过,这次你与清欢又要去战场,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切记保护好自己。”
天刚蒙蒙亮,云鸾就收拾好东西出门。
一声唉呀,云鸾向下看,清欢坐在门口,穿着白色狐裘,像粉嫩的雪团子一样轱辘到云鸾面前,笑嘻嘻道:“阿姐,你醒了?”
云鸾拧眉:“你在门口坐了一夜?”
少女的脸冻得通红,她憨笑道:“我怕你们骗我,把我丢下。”
云鸾确实是有这种想法,但听清欢说完,这种想法立刻就没了。
她与清欢相处时间不长,一开始只觉得她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后来才渐渐觉得,她那副娇弱的身躯里藏着颗强大的心。
没有人能阻止她。
云鸾带上清欢,但是并没有减慢脚程,清欢每每受不住这颠簸时,都会找一个地方自己偷偷吐。
她不想让云鸾担心,也不想让云鸾以她的身体为理由把她赶回京城。
一个月的脚程,云鸾只用了十日就到了。
边疆比京城冷得多,大雪纷飞,满地琼珠碎玉,清欢赶去的时候,又赶上了打仗,士兵们的声音,兵器相撞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她有些害怕。
清欢跟着徐有道来到了治疗伤病的军帐,一进去,满是腐臭味和血腥味。
徐有道:“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会,明日再来帮我。”
清欢脸色不是很好,脑袋却摇的和拨浪鼓般:“我可以坚持,今日我没吃饭,不会吐的。”
她虽然是为顾长风来的,可却不能当一个废人,给徐有道打下手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她绝不会退缩。
大多数伤兵濒临死亡,不会在意给他治伤的是男郎中还是女郎中。
但是有个别士兵只是断胳膊断腿,忍不住看着清欢。
军营里鲜少有女子,即使是有,大多也是如云鸾般豪气奔放的武夫,绝不会出现像清欢这般娇滴滴的小姑娘。
徐有道掀起士兵的衣裳时,士兵还不太好意思,捂着不让清欢看。
清欢板起脸,教训道:“你如今只是伤者,在郎中眼里,伤者不分男女,若你一直捂着,伤总不好,岂不是耽误病情?”
清欢干脆直接上手,士兵边后退边拉着自己的衣裳,声音尚算稚嫩:“你这个女子,怎么如此不自重,若你看了我,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已有夫君,你不必担心。”
清欢梳着少女发髻,士兵不信:“你莫诓我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不能害了你,见你穿着,应是富人家的姑娘,怎么就非得看我的伤口呢?”
二人争执之间,一道少女的声音传来:
“江二小姐。”
是小溪。
她端着热水走过来,脸上粗糙许多,性子也豪爽不少,她道:“真的是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是来找顾长风的。”清欢如实答道。
“公子刚刚打仗回来,如今在军帐里,你去找他吧。公子知道你来了,肯定很开心。”小溪笑道。
军中乏闷,这桩八卦引起了众士兵的注意,他们问道:“是哪位公子,竟然能引得人家千里迢迢来寻他。”
小溪咧着嘴笑道:“是我家公子,顾将军啊。”
众将士噤声,方才那个被清欢掀衣裳的士兵吓得脸色白了三分。
顾长风,虽然是临时被委任的将军,但却雷厉风行,手段狠厉,若是让他知道他的未婚妻亲自给他们治伤,还不得劈了他们。
第50章 你和别的男人去赏月?清欢顺……
清欢顺着小溪的指引,来到顾长风的军帐。
里面空无一人,也很冷清,只有床和案几,还有几把兵器。
清欢坐在床上,本想等着顾长风,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睡梦中,她赤脚站在冰湖上,冷到僵硬。寒气穿透薄衣,是近乎灼烧的冷。
身边出现三生神女的神像,她温柔而慈善的面庞,让清欢忍不住亲近。
神女:“清欢,向前看。”
远处,站着个模糊的身影。
挺拔的身影,却走的蹒跚,脚下漫出血,留在冰湖上,成了血河。
他没有回头,只顾着往前走。
清欢发不出声音,脚下也像被捆住了般,一步都挪不动。
雪簌簌而落,携着嫣红的雪,飘到清欢身边,她看见顾长风正走向深渊。
顾长风。
别走过去。
回来。
“顾长风——”
少年顿了下脚,将要回头,她心头一喜,冲破束缚,飞奔向他。
神女先她一步,猛地将顾长风推入深渊。
她什么都没抓住。
“江清欢,你无才无德,本神女罚你永失所爱,再无欢愉。”
梦醒时分,清欢身上出了汗,十分粘腻,她抬眼,便看见了对方的笑眼。
顾长风将她拥在怀里,握着她的脚,正闭目小憩,下巴上冒出青茬,眼角,颧骨,嘴边有大小不同的伤疤,
军帐里生起了火,案几上多了香炉,话本子,笔墨纸砚和一小盒糕点。
清欢久久反应不过来。
清欢抬手,想要触摸这抹真实。
大手握住少女柔嫩的手,他笑道:“怎么,要偷袭本将军?”
清欢没说话。
顾长风没料到清欢是这般反应,他放柔声音:“是身子不舒服吗,我去请徐公子过来。”
“不是。”清欢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就是,想你了,没别的。”
刚知道清欢来边疆时,顾长风很生气。
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当他看见她裹着衣服,蜷缩在床上时,就什么气都没了。
她畏寒,浑身都是冰冷的,眉头紧皱着,不只是梦见了什么,眼角还留下一滴泪。
清欢想从顾长风身上下来:“你是不是很累,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顾长风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抱着你,我才能睡得好。”
他不是在安慰清欢。
在这里打仗,他就没松懈下来过,也就只有方才抱着她,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时,他才松下心来。
顾长风起身,清欢下意识地拉住他:“你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