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喜欢江清欢,想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长风此生只要江清欢,非她不娶。”
皇帝缓缓道:“长风每年生辰时,朕都会问他一遍,他总是写张纸条递给朕看。每年,几乎都是同一个愿望。”
清欢温柔地捋平纸条,然后小心地放进匣子里,她忽然含着泪笑道:“所以,陛下你就为我们赐婚了?”
皇帝默认。
眼泪坠下来,浸湿了纸条。
算算日子,那个时候她同顾长风还在水火不相容,他也从未向她表明过心意,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了圣旨。
那道圣旨明明是顾长风自己求来的,却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瞒着她。
她不值得被信任,也不值得被依赖。
顾长风甚至不需要知道她是否心悦于她,只需要求一道圣旨,就能囚住她的后半生。
“江二小姐,娘娘有请。”
顾长萱身旁的宫女过来请江清欢。
宫殿冷冷清清,顾长萱向来不喜奢华,连蜡烛都是民间常用的红烛。
几月不见,她发间竟生出几根白丝,顾长萱抚着自己的白发,竟然主动与清欢道:“你过来看看,本宫是否老了?”
清欢:“娘娘风华正茂,哪里老?”
顾长萱笑:“你竟也学会撒谎了,怎么,是杨氏磋磨的吗?”
“娘娘将门虎女,臣女本以为您会光明磊落,没想到背地里也会使这些阴招。”清欢暗暗讽刺,长辈给晚辈使绊子,实在算不上光彩。
“如此看来,你是被杨氏吓到了?”顾长萱问道,“如此,你还敢嫁给顾长风吗,你想要了,你若嫁给他,本宫会日日为难你,比杨氏要狠上千倍百倍。”
清欢未答嫁不嫁,只道:“臣女从不怕旁人为难。”
顾长萱:“本宫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可顾长风不值得你嫁。”
“为何?”
顾长萱近乎发狂地拉住清欢的手,眼底阴暗一片,嘴咬出了血:“他杀了我父亲,他是个弑父的小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对父亲狠下杀手,江清欢,这样的人你还敢嫁吗?”
清欢微怔,她本以为这些都是传闻,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顾长萱变本加厉:“那道赐婚的圣旨,也是他去求的,本宫还记得你阿娘并不满意这桩婚事,暗地里寻过本宫帮忙。宫不见,她就站在外面,晒得几乎晕厥过去。”
阿娘那么大年纪了,她居然还来求顾长萱。
不远处的珠帘后,顾长风双眼空洞,听着自己的长姐与清欢说这些事。
今日,长姐派人来,与他说,长姐想他了。
他虽觉得奇怪,可长姐终于肯见他了,他便顾不上怀疑进了宫。
没想到长姐给他下了软骨散,把他丢在这里,听长姐在他的心上人面前说这话。
第34章 他死了我都给他守寡!顾长风……
顾长风全身似被浸在十年前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小小的他被钉在棺材里,只留一个缝呼吸,全身下上都被绳索绑住。
他但凡闹出一点动静,拇指粗的钉子就会钉进他的膝盖里。
他好疼,但他能怎么办。
就如现在一般,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泄愤一般将自己所有的不堪讲给清欢。
姐姐……
顾长风闭上眼,嘴唇忍不住颤抖,这可是小时候会笑着给他买糖吃的亲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娘娘,恕臣女斗胆问一句,他当真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吗?”清欢的声音娇甜,但此刻却坚定无比。
其实,早在顾长风生辰那晚,他发热昏迷她照顾他一整晚时,便听到了这个秘密。
彼时,他像个孩子,呢喃梦语,说尽了他被敌人关在牢里的那些事。
那些痛苦,折磨,不堪,怨恨……
看起来如此放浪的少年,却默默背负了这么多。
怀孕长姐和被折磨的没有人形的父亲。
晾是圣人也无法抉择,何况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顾长萱握紧拳头,养的细细的指甲扣进肉里,硬生生折断。入宫后,她很少能练武,手也愈发细嫩,但也渐渐没了力。
“你在质疑我?”
清欢颔首:“对,清欢就是在质疑您。清欢虽不知当时究竟发生何事,但清欢斗胆猜测,顾大将军定是被折磨透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北赫人这么痛恨顾大将军,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此刻,生比死还要痛苦。”
清欢没有说出实话,她想,顾长风不把事实说出来定是有他的理由。
“可他不该,他不该……”顾长萱痛哭道,“再撑几日,援兵就到了,我们就能被救出去了,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清欢见状,缓了语气:“可谁知道呢?顾长风那个时候只是个孩子,他也没有旁的选择。”
“本宫能接受父亲死,但不能接受被顾长风杀死!我们顾家满门忠烈,怎么会出了他这么个逆子!”
“所以,您在乎的,是顾家的名声,是顾家从此能否青史留名,而并非活生生的命是吗?”
“不,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的意思是,我。”顾长萱瘫软在地上,她红着眼,细数自己这些年的不易,“本宫为了顾家,进了宫,江清欢,你在外逍遥,可知皇宫里的金碧辉煌,哪里比得上大漠草原。本宫为了顾家这样打算,可还是不行,终究是不行。”
顾长萱疯疯癫癫的,没了皇贵妃的雍容华贵,也没了将军长女的洒脱自在,清欢不想看到她这般惨状,也不想耗费心神去安慰她,只道:
“娘娘若无事,臣女先行告退了。”
“不行。我,本宫还有事与你说。”顾长萱眼下猩红,她吞下喉中鲜血,道,“来人,把顾长风带上来。”
清欢怎么也没想到,顾长萱竟然对长风下软骨粉,少年躺在冰冷的地上,一点也动不了。
这……是亲姐吗?
顾长萱:“江清欢,他还做了暗地里的勾当,恐怕你已经知道那道圣旨的事情了吧?”
顾长风瞳孔猛地睁大,江清欢连这件事也知道了。
她会怎么做?
她会不要自己了吗?
顾长风不敢想。
清欢只瞧着顾长风的头,方才宫女拖动顾长风时,因为体力不支,顾长风的头一下子砸到地上,此刻应是肿起来了。
“嗯,臣女知晓。”
“那你知道当初你去罗阳寺拜佛,他放走了你的马车吗?”
清欢咬咬牙,撒谎道:“臣女,知晓。”
那辆马车是新买的,值好多银子,顾长风,你给我等着!!!
“那你……”
清欢喊停:“娘娘,他只要没放火烧臣女的院子就行。”
“怎么会都行,你这般的性子,怎么会容忍他对你做出这样的事?”
清欢深吸一口气,道:
“臣女喜欢上他之前,便知他的本性。”
“他同臣女一般,顽劣,任性,不知害怕为何物。”
“臣女早就知道,自己要嫁的不是个翩翩公子,也不是个暖玉般的人。”
“可我江清欢就喜
欢他这般,他在您眼中是个恨不得甩掉的烂泥,可在臣女眼中是宝物。”
“他残了,我给他推轮椅。他死了,我为他守寡。”
“娘娘尽可再将顾长风那些事告与臣女,但臣女不在乎。大不了我不嫁他,让他入赘在我们江府,反正我兄长娶嫂嫂时候,白家刚落难,我爹爹阿娘倒也能接受。”
江清欢朝顾长萱要了解药,给顾长风服下,这般娇小的身子居然真的能扶起顾长风,带着他一步一步离开皇宫。
解药起效很快,不到片刻,顾长风便恢复如常,如今秋日正烈,他想给清欢擦擦额上香汗,但自己身上却脏的要命。
顾长风垂眸,他此刻,连为她擦汗也做不到,他是她的累赘。
“我可以自己走了,你放开我吧。”
“你现在身子还有些软,再等等吧,马车就在宫门外。”
清欢语气似平常,语调软软糯糯,却平添了一份疏离。
玉暖与辛生分别守在两辆马车旁,见主子出来,二人忙迎上去。
顾长风不肯撒开清欢的手,仿佛是怕极了,手都在抖,他问道:“我又写了几张婚帖,明日给你看看好不好?”
清欢没回头。
她向来气性大,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会撒气,顾长风以为她会像以往那般揍他一顿。
顾长风做好挨扇的准备,执拗道:“可以吗?”
清欢回头,却没有动手,她定定地瞧着顾长风,眸中含泪,苦笑道:
“顾长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没有动怒,没有生气,她那双眼中却是无尽的哀怨和失望。
顾长风喉中哽住,他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拉着清欢的手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