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江家不追究还好,若是追究起来,她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夫人,那江清欢太不懂规矩了,奴婢还没说完就把奴婢关在外面了。”丫鬟向杨氏告状。
杨氏怒火中烧:“你个贱蹄子,让你办这点事都办不好,快,扶我下来!”
丫鬟懵了,她不知晓杨氏卖皇宫珠宝的事,疑惑道:“夫人何必给她那么大面子,她家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到时候嫁进咱们家,还不是任您摆布?”
清欢虽远在京城,但若是顾老族长一句命不久矣,难保她不会为了名声过来侍疾。
“你们想要摆布谁啊?”
闻声望去,只见一红衣女子靠在墙边,戴着面具,虽看不见脸,可透出的眼眸却如淬寒的刀刃。
她身后,又是一群能掀翻顾家老宅的武夫混子。
云鸾冷声道:“想欺负江清欢,你们有几条命敢这么做?”
第33章 赐婚的真相纵使杨氏娘家也是……
纵使杨氏娘家也是农家,但因着嫁入顾家的缘故,整个青州的夫人小姐都得给她三分薄面。
杨氏以防万一,没当面起冲突,就这么走了。
“阿姐!”清欢耳朵尖,听到云鸾的声音便跑出来,扑到她怀里。
阿姐身上有和阿娘一样的味道,她好喜欢。
云鸾见清欢身上干干净净的,胸前垂着两条乌黑亮丽的辫子,便知她没受罪。
顾长风起身迎接,问道:“阿姐,那些外邦人如何了?”
云鸾摇头,冷笑一声:“我竟不知,彩铃镇早成了他们的天下。”
她倒是知道那些人卖官,却不知是卖给外邦人,若早知道她定提剑杀了他们。
“算算时日,最快也要半月,阿姐不必心忧。”因着云鸾是清欢的姐姐,顾长风也顺道改了口。
清欢环视一圈,问道:“稚鱼和徐公子呢?”
云鸾沉下脸,道:“敌方的箭射中了她的心窝处,如今躺在医馆里还未醒来,徐有道在照顾她。”
清欢未来得及悲伤,便听云鸾道:“顾小弟,如今人我已经带来了,何时出发?”
顾长风将扫帚放在一旁:“我已打点好一切,现阿姐只需随我去顾府寻其他的兄弟们汇合便好。”
清欢一头雾水:“什么出发?”
“不好了不好了!”
玉暖从牛车上跳下来,忙道:“郡守来寻顾公子,说是外邦人打过来,已隐隐有攻进来之象。”
顾长风紧握住清欢的肩膀,似有万般不舍:“你等在这里,我与阿姐去去就回。”
什么去去就回?
清欢想拉住云鸾,却也被云鸾哄着:“清欢乖,你在这里最安全,等着我们回来。”
她一片衣袖都抓不住。
方才还塞得满满当当的院子一下子空起来,清欢心堵得很,小溪的那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都在这里住下呢”也变得模模糊糊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玉暖扶清欢起来,道,“顾公子与大小姐只是怕外邦人攻进来,想要集结人手率先设防。”
清欢异常的平静,她问道:“你都知道?”
玉暖愣了一下,随后说道:“顾公子怕郡守去顾府找不到他,便嘱咐我了一下,小姐,你怎么了?”
清欢:“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丫鬟都知道,就她不知道。顾长风瞒着她,阿姐也瞒着她。
小溪温吞问道:“小姐,今日你想吃什么?”
“能否,做一份清粥小菜,我想去瞧瞧稚鱼。”清欢忍住眼角的泪,朝小溪说道。
她出门,八个武夫码头兄弟朝她抱拳,为首的码头兄弟说道:“大当家的说了,兄弟们留下来负责保护二小姐的安危。”
这是武功最好的八个人,阿姐当真是为她操碎了心。
小溪追出来,塞给清欢银子道:“小姐,我爷爷说了,去瞧病人不拿银子怎么行呢?”
薛伯给的银子,怕也是顾长风拜托的。
她出门,有武夫随侍,回家,有薛伯小溪帮衬,阿姐和顾小二为她做尽打算。
她不该埋怨他们不告诉她的。
清欢去瞧了林稚鱼,稚鱼受伤严重,到如今也还没醒,徐有道更是眼下乌青没有血色,像是比稚鱼还要虚弱。
稚鱼身上出了许多汗,徐有道拿着沾水的帕子,替她擦着脸。
清欢拍拍徐有道的肩膀,喊道:“徐阿兄,让我来吧。”
徐有道让开位置,却仍旧瞧着稚鱼。
她昏过去前,直拽着他的手,嘴角溢出血,含糊不清道:“我早找大师算了,你是我的真命天子,为何你心里就是没我呢?”
徐有道离开后,清欢想要替稚鱼擦身子。
玉暖:“小姐,让我来吧。”
清欢:“不必,稚鱼不喜旁人碰她,还是我来吧。”
稚鱼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一个闺阁里养大的女孩,却要经历生离死别。
清欢想将稚鱼手里的竹签拿走,却发现稚鱼拽得很近,根本就拿不走。
“真是犟驴。”清欢愤愤道,又气又心疼。
喜欢谁不好,喜欢个心里有旁人的。
……
多亏了信鸽,朝廷很快派人来镇压,太子当场斩首北赫王。
顾长风与云鸾抗敌有功,按理应给予赏赐。
云鸾倒是好说,她又是刚找回来的江国公嫡女,皇帝大喜,赐了个郡主的名头,一时间,京城哗然,都知道江府出了个抗敌女豪杰。
可顾长风的赏赐迟迟没下来。
清欢问起,顾长风只淡淡道,没有赏赐就没有赏赐,二人能平安回来,已是上天的恩赐。
清欢亦觉如此,安心下来筹备自己的嫁妆。
清霜找回来,白念慈将要临盆,近日里江府的喜事一桩接着一桩,江夫人又开心又忧愁,清欢也要出嫁,这可怎么办。
清欢是觉得晚一些出嫁也无妨,可顾长风缠她缠得紧。
她绣嫁衣时,他陪在旁边。
她看话本子时,他替她剥葡萄。
她午睡时,他替她扇风。
顾长风就差每日挂在她身上了,听说江家有要改婚期的想法,直说晚一日也不肯。
白念慈还打趣,说快快让二人成亲罢,否则顾长风都想搬来江府住了。还说清欢给自己养了个好夫君,日后定是琴瑟和鸣。
若不是得知了那件事,清欢怕也会这么认为。
*
皇帝召清欢入宫。
清欢走在宫中,头一次觉得这皇宫这么大,宫墙这么高,遮天蔽日,阳光照不到人的身上。
难怪五皇子每次来找她,都说宫外比皇宫好上千倍万倍,这皇宫就像湿了的纸张糊在人的脸上,呼吸不得也死不掉。
皇帝:“听闻你近日都在准备自己的嫁妆?”
清欢连茶都未喝下去,连忙道:“嗯,臣女近日可忙了,绣嫁衣,买头面,写婚帖。”
堆成山的奏折里摆了张烫金的婚帖,上面的字规规整整,苍劲有力,一看就不是女儿家习的字。
皇帝笑道:“别的也就罢了,婚帖也是你写的?”
清欢小声道:“其实是臣女看着顾长风写婚帖,但顾长风说了,他写得那么好都是因为臣女在一旁,所以也算是臣女写的。”
“你们二人倒是情投意合。”皇帝问道,“你当真愿意嫁与他?”
啊……啊?
“不是您赐的婚吗?”清欢放下茶杯,道,“您如今又说这话,难道是反悔了?”
皇帝:“朕一言九鼎,自然是不会反悔,朕就怕,你会后悔。”
清欢:“陛下您找我来,就为了问问我是否后悔?”
“朕……咳咳,没别的事朕就不能将你找过来?”皇帝也算是看着清欢长大的,清欢小时候入宫,就敢盯着他看,胆子大得很。
“也不是,只是臣女忙得很,若是到时候忙不过来,长风找您讨要女官来忙臣女出嫁的时候,您可别不舍得给。”
“你还威胁上朕了?”
“不是威胁,是亲近。”清欢朝皇帝笑道,“您是长风的姐夫,自然也就是臣女的姐夫,一家人怎么能叫威胁?”
小姑娘长大了,语笑嫣然,皇帝竟一时不忍心说出那
个真相。
可……萱儿拿命威胁他,要他一定把真相告知清欢。
皇帝指着旁边的匣子,道:“里面有样东西,你去替朕拿过来。”
清欢不明所以,但皇命不可违,她乖乖地拿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皇帝。
匣子里也不是什么玉玺圣旨之类的东西,只是一张张纸条。
上面的字从稚嫩到逐渐变得挺拔。
透过这些字,清欢仿佛能看到字的主人的一生。
“我想要江家的那个蛮横的小丫头永远陪着我。”
“江清欢,太可恶了,但我还是想要她陪我玩。”
……
“我喜欢江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