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
清欢烦躁地趴在石桌上:“救命,怎么睡不着啊。”
她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神女说的那句“永不分离”。
这哪是许愿,分明是诅咒。
“要是真的一辈子都和顾长风在一起,还不如让雷劈死我。”清欢蔫蔫道。
啪嗒啪嗒——
乌云遮住明月,落下豆大般的雨点,砸在清欢脸上。
哗哗哗——
几息之间,雨滴便像神仙倒沐浴水般,全淋在清欢身上。
眼前白茫茫一片,清欢被雨砸蒙了。
难不成是因为神女听见她的话,心生不满了?
不对不对,绝无此种可能。
什么神佛,都是骗人的。
一道蓝紫色闪电,划破长空,七拐八拐地绕过所有人,直冲着清欢的屋子来。
轰隆隆——
雨势渐小,清欢也看清楚了全过程。
这道雷电准确无误地将自己的屋子劈成两半。
屋顶焦黑,屋脊四分五裂,清欢甚至都能看见自己床上挂着的那只风铃。
“清欢,你没事吧?”
白念慈急匆匆赶来,为清欢打着伞,焦急道:“可有受伤?”
清欢欲哭无泪:“嫂嫂,我的屋子炸了。”
随后跟来的江鹤安递上帕子:“事到如今,先寻个地方住吧,你先前住的院子也隔三差五的打扫着,在这个院子修好前你先去那里住。”
“我不要。”
先前的院子与顾长风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她才不要回到那里去呢。
白念慈拿着帕子替清欢擦雨水:“不如你去我与你兄长的院子住?”
江鹤安率先拒绝:“不行。”
一年前,白家遭难,除白念慈外的白家人都被发配偏远苦寒之地。
江鹤安在祠堂跪了整整七日,才求得江国公和江夫人同意,不但保下白念慈,还顶着满城非议,将她娶进了门。
这一年中,二人可谓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江鹤安自然不可能让清欢来打扰他与白念慈的小日子。
清欢懂事道:“不必麻烦兄长和嫂嫂了,就住原先的院子吧。”
比起现在的院子,原先的院子略小些,自墙中长出的青梅树已经很粗壮了,一半在清欢院中,一半在顾长风院中。
屋内还如往日一般。
沐浴过后,清欢躺在床上,安慰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今日一切只是个噩梦而已。
第二日清晨,一夜雨过,青梅树竟生出几个小果子。
清欢惊喜,这棵青梅树格外懂事,长在她这半的青梅总是又大又甜,而长在顾长风院中的青梅又小又酸。
她搬来墙角的梯子,顺着爬上去,将青梅往身上蹭了蹭,便往自己嘴里送。
嘶,好酸。
“江清欢,三月的青梅都敢吃?”
顾长风穿着白色交领长衫,手中握着剑,额上还残余着练完剑的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滴在衣领里,打湿的衣衫透着腹部薄肌。
清欢酸的咽了咽口水,说道:“怎么了,我就爱吃——嘶,酸。”
顾长风也作酸状:“某些人啊,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此酸的青梅还硬要吃。”
清欢往左右两边嘴边各塞了一颗青梅,将剩下的青梅塞在腰间的钱兜子里,做了个鬼脸,转身下墙,道:“都吃了也不给你。”
半息后,清欢的惨叫声响起。
顾长风三两步上了墙,瞧见清欢摔在地上。
地上还有夜雨刚打落的嫩叶,她着一身鹅黄云衫,双髻上坠着着银月铃铛,青梅咕噜到别处,她护着脸,但还是不免沾了泥土,可怜又可爱。
顾长风笑出声,少年声音清朗,比初春的青梅叶子还要清澈干净几分。
“顾长风,你笑什么笑?”清欢扶着腰,道,“我就知道碰见你没好事,从昨日遇见你,我已经倒霉三次了,三次!”
“神像碎了,是你拿烛台打的。马车摔倒,是你想踩我反倒害了自己。如今也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我可没害你。”顾长风跳下来,挑挑眉,“要不要我去为你找郎中啊?”
挑衅,绝对是挑衅!
清欢瞪了眼顾长风,喊道:“玉暖!玉暖!”
玉暖小跑过来,搀扶着清欢:“小姐,这是怎么弄的?”
清欢倚在玉暖身上:“我不行了,腰疼死了,你去帮我找夫子告假,再与兄长说一声,我实在做不了功课。”
“啊,疼啊~~~”
江鹤安上朝前,这样的喊叫声都飘荡在江国公府上空。
*
林稚鱼介绍道:“桃花糕,莲子羹,鱼羹,炙肉,还有青梅甜茶,都给你买来了。”
清欢趴在床上,都恨不得抱一下林稚鱼:“还是你好,买的都是我素日里最爱吃的。”
“快及笄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些,为一颗青梅摔坏了腰,说出去其他贵女会笑话你的。”林稚鱼笑道。
“她们不敢惹我。”
清欢稚气未脱,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她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一个月,我就及笄了,稚鱼,及笄是什么感觉?”
林稚鱼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约莫是长大的感觉吧,我及笄礼后,就有许多媒人来我家说亲。怎得忽然问起这个,你可是有心仪之人了?”
虽然不久前李家公子要提亲,可林稚鱼知道,清欢并不喜欢他,只是觉得合适罢了。
“我与你说。”清欢压低声音,道,“昨晚我梦见三生神女了,她说要我与顾长风永不分离,什么一生一世在一起。”
林稚鱼的瞳孔慢慢变大,她捂住嘴,声音却还是大了不少:“你想嫁给顾长风!”
顾
长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长身玉立,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看不清情绪,缓缓道:
“江清欢——”
“你居然对我图谋不轨。”
第3章 一不小心,偷看了他洗澡“莫……
“莫要胡说!”
清欢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她急忙从脑子缝隙里揪了个理由,“稚鱼的意思是,我爹爹阿娘觉得你凑合,想撮合你我。”
“本公子只是凑合,江清欢,你瞎了狗眼不成?”
“你文不成武不就,不是凑合是什么!”
“我文不成武不就?连夜为你写诗文的是谁?教你剑法的谁?”
“那你又没当官!”
说来奇怪,明明顾长风样样精通,又是忠烈之后,却从未能谋得一官半职。
林稚鱼看了看清欢,又瞧了瞧顾长风,心觉此地不是久留之处,边走边说道:“清欢,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事要办,明日再来看你。”
屋中又只剩下二人,清欢气呼呼:“顾长风,你今日来就是损我的?”
“瞧瞧你摔死没,再顺便赏给你点药。”顾长风从食盒里顺了个果子,好不惬意地吃着。
清欢身上盖着被子,半截手臂却露出来,她本就白,胳膊上的血瘀便格外明显,像是白瓷娃娃上一点污渍,扎眼得很。
“不要脸,吃伤者的吃食。”清欢撇撇嘴。
顾长风当没看到似的,赞叹道:“好吃极了,行了,没死就成,我就不在这碍你的眼了。”
走之前,顾长风还顺了青梅甜汤走。
清欢气得锤枕头:“顾小二,那是稚鱼给我的。”
玉暖端着热水走进来,说道:“小姐,你就莫与顾公子置气了,他也不是坏人。”
“玉暖,你怎么也被那厮蒙蔽了双眼?”
“奴婢眼睛被蒙住了,也有心来看啊。”玉暖拿出一个小白瓷瓶,道,“这是方才顾公子给奴婢的。顾家家传的金疮药,便是刀伤剑伤也能恢复如初,不留疤痕,据说这金疮药顾公子也就只有几瓶了,却这样随意给了小姐。”
玉暖说完,再一看清欢,已然酣睡。
昨晚闹了一夜,清欢困得紧。
玉暖叹口气,替清欢上完药便准备吃食去了。
小姐贪吃,她总是要时时刻刻准备着膳食的。
夜幕降临,清欢醒了,察觉身上真的好了许多,淤青几乎没了,也不疼了。
为了不打扰清欢休息,屋内并无烛光,清欢也不想点蜡烛引得玉暖前来。
毕竟现在不知几时了,若是玉暖将要睡了,看见她点了蜡烛还要来看她。
清欢赤脚走在地上,拿着馍馍和烧鸡,走一步跳两步。
腰不疼了,手臂也不疼了。
真好。
书架上除去最外面的圣人经典,里面都是些话本子,清欢借着月光对着话本子挑挑拣拣,竟发现这些自己都看过。
忽然,她看见角落处有一本《乔郎君》很陌生,挪开后,却是一道暖红色的光。
清欢疑惑地上下左右看了看,最后将书全都搬走,踩着凳子去一探究竟。
木桶上浮着白色水雾,顾长风躺在木桶里,闭目养神。
高挺的鼻梁,锋利流畅的下颌线,眉目如玉,少年神情惬意,恍若世间第一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