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姑娘,肯定过上了很好的生活吧。他有那么几个夜晚躺在床上夜不能寐时,常常这么想着。
没多久,他听闻了宁玉过得并不好的消息。没有了同学舆论的烦扰,还得到了生活质量的飞越,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再多的,帮他探查这些事的佣人也不清楚,没办法告知他真相。
然而,林深偶然知道了宁玉交笔友的爱好,并获得了她的笔名。
他主动在宁玉发在贴吧的交友贴里留言,成功和宁玉成为了笔友。
这是他真正了解宁玉的开始。
宁玉是个合格的笔友,她字迹隽秀,言语清晰,寄信不拖拉,既妥善讲述自己的事件,也适当迎合对方的聊天喜好,始终平视着纸张对面的人。
她鲜少说生活中的坏事,更多是写些真正发生了的趣事。在她的信里,名为温暖的猫出现次数很高,家里人极少,同学老师极少,就算有,也只是委婉地讲了烦心事,令人感受不到负面情绪。
林深聪慧,洞察力强,这么一来二回,就察觉出了她生活的真实境况——原来是爹不疼,没有娘,哥哥视她如无物,同学们觉得她欺负,老师当众说她的性格有问题的全面否定环境啊。
居然比在莲安市的时候差得多了。
信件有滞后性,但林深一旦得知宁玉被人欺负的事情后,便一定会想着法子替她出气。
他没有上学,在学校里没有人脉,不清楚他们班里的人情往来,没办法在明面上帮宁玉,只好拐着弯帮她。
他的帮忙是有成效的,宁玉之后的生活好了许多。
林深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宁玉的了,总归不是一开始,肯定是在成为笔友后吧。
具体的话……是看到宁玉不卑不亢的坚韧时,还是感受到信件里不可抑制的美好品格时呢?
或许都有吧。
总之,他偷偷看了宁玉好多回,从高中看到了大学,越了解宁玉,就越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无法自拔、势在必得的地步。
大一的时候,林深曾因为不确定宁玉和柏藏是否还有往来,还在信里暗戳戳问了出来。毕竟柏藏和她上了同一所大学,是多么好的恋爱机会。
不知宁玉是没有看懂还是不想回答,回信里只字未提这件事。林深知趣,再也没有问过,他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前段时间,他问过宁玉喜欢什么样的人。
宁玉的回答恰好是柏藏的长相。
除了柏藏,他再想不出有谁拥有那样深刻的五官,叫人过目不忘。
所以说,柏藏是她当之无愧的白月光。
那人早就知道宁玉结了婚,现在主动联系她是想做什么?
当男小三吗?
林深轻嗤,低气压的神情引得汪钟频频侧目。
第55章 谎言败露
天光忽暗, 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行人浑身湿透,像从头到脚被人浇了一盆水回家。
宁玉告别了大部队, 自己另行打了车。
雨下得太大,没办法在露天的地方进行活动,她就近买了把蓝色的伞。
偌大的莲安市总有几处僻静的地方,比如墓地。
宁玉下车后买了一束白百合, 把它摆在了一个墓碑前。
墓碑上挂着一张逝者的照片,她笑容灿烂, 面容和宁玉有几分相似之处,看着像位风华正茂的少女。
宁玉举着伞,用面纸擦了擦墓碑旁的地面,靠着墓碑坐下来,亲昵地抱了下墓碑。
“妈妈,这些年都没来看你, 你大概生气了吧?”
四下无人,回应她的是滴答的雨水声。
宁玉的妈妈叫孟知雅, 在十年前因病去世了。
十年前宁玉正值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那年她惨遭绑架, 而后火速被宁家找回。
宁玉从出生开始就姓宁,长到十三岁,终于明白了原因。
她倒是情愿随母姓。
宁玉是不愿意离开妈妈的, 中途和宁家几番拉扯,随后得知了妈妈得了绝症将不日去世的消息。那时妈妈已经是乳腺癌晚期了,无力回天, 宁家出钱也无济于事。
妈妈说, 即便宁家在这次绑架案中没找到她,到时她也会把自己送回去。
办理母亲葬礼的第二天, 宁玉便随着宁海伟到了涌江市。
之后,她再没回来过。
莲安市是孟知雅的故土,当然是葬在这里。
“这些年来,我没回来实在是因为不想触景生情。”宁玉盯着墓碑前的白百合花,抹平了衣角的褶皱,“现在,我就有点儿难过。”
“这些年多的是过得不咸不淡的时候,可我也有许多开心的时候,今年这种时候多一些。我长大了,取得成就虽不算大,但你肯定会为我骄傲的。”
“以后,我有机会常来看你的。”
宁玉还有一个从前没来的原因没说。
宁厉是不让她来的。
宁厉常常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忘了是谁让她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而这个妈妈,早应该忘掉才对。
呆了一刻钟,宁玉走了。
雨滴落在墓碑前的白百合花瓣上,顺着花叶的形状而下。这束花很坚强,没有衰败的迹象,反倒在雨中开得愈发热烈。
待宁玉走后,一道身着正装的身影走来,他同样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白百合:“与其叫宁厉父亲,我更想叫您一声妈妈。”
次日,林深送宁玉上了高铁,塞给她一袋子超市刚买来的零食。
林深神色如常:“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
宁玉到家的时间是中午,她给林深打了个电话,吃过饭倒头就睡。
醒来后,她自发到了作为电影拍摄地点的烟雨巷。
雨烟巷在秋季别有一番风味,中秋节快到了,这里的秋景引人入胜,游客较上次来时多了不少。
“你看,那个小姐姐长得好好看啊。对吧对吧,就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等等,她不会是个演员吧?再不济也是模特和网红?”
“对哦,最近不是说要在这里拍电影吗?她是不是提前来场地看看啊?”
宁玉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给蒋名扬,确认他人在这里,即刻抬脚进去找他。
听别的工作人员讲,蒋名扬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这里找拍摄感觉,拿着摄像机晃来晃去找角度,自己一个人就研究得不亦乐乎。
有的电影爱好者游客朝他搭话,他能和人聊一个下午,末了还让别人帮他宣传宣传这部电影。影片名就按宁玉原来的设想来,就叫《雨烟》。
宁玉平常不怎么锻炼,走了两千米路,额上渗出了薄薄的汗。
她想,既然蒋名扬帮她圆了谎,那么谎言便要变成现实。横竖这几天空闲时间多,到这儿来工作也不错。
蒋名扬身侧还有一人,他们没有注意到宁玉的靠近。
宁玉走近才看清蒋名扬旁边那人是谷源。
蒋名扬侧着头,询问身边人看法:“第17场,第18场和第50场可是都要在这里拍的,除了我刚刚说的,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大胆说,你昨天说的那个点子就不错!”
谷源指了指蒋名扬手里的分镜头脚本:“这里改成一镜到底吧?都拍近景和中景感觉差点意思。”
蒋名扬指了下脚本上好几个地方,幽默道:“要有意思?那我还说这里远景接特写,这里特写接远景呢!”
在影视作品中,一般不会把远景和特写镜头相连,前者通常用于表现宏大场面,或许都看不清人,而后者用于表现事物细节。倘若放在一起,会给视觉造成冲突感,观感并不好。所以,特殊情况下才会这样使用镜头语言。
蒋名扬明显是在开玩笑。
宁玉凑过去看,蒋名扬二人这才发现了她的到来。
她没看谷源,朝蒋名扬微笑:“前辈下午好啊。”
顾及到谷源在场,她连声师傅都没叫。
谷源朝宁玉摇了摇手:“嗨,又见面了。”
宁玉冷淡疏离地回了句:“嗯,你好。”
这个回应生疏得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谷源悻悻放下了手,眉眼满是受伤。
宁玉吝啬,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蒋名扬拉着宁玉走出了十步远,确保谷源听不见他们的谈话,才终于停下脚步。
宁玉直视老人的双眼:“谢谢师傅帮我圆谎,所以现在我就来了。”
“圆什么谎?”蒋名扬摸了摸自己花白的短发。
宁玉说得更明白些:“昨天林深打电话给您说的那些。”
蒋名扬神色茫然:“昨天林深有打电话给我?”
刹那间,宁玉脑中闪过了多个猜想。
“不会是您忘了吧。”宁玉急于得知真相,“您翻翻手机通讯录吧?”
蒋名扬上了年纪容易忘事,拍起电影来更是忘事,仿佛所有精力只愿意花在正事上,也因此闹出过不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