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故作正经,语重心长说出了诸多家长喜欢对自家孩子说的话:“委屈我自己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能委屈了你。”
他的嗓音是低沉伴着清冽,如同山间汩汩流动的泉水。说出这话来,莫名有些搞笑。
宁玉一眼参破他是在说玩笑话,倒是没有笑的心思:“……”
林深坐在桌边,好整以暇拿出手机:“好了,就这样决定了,你先去洗漱吧。”
确实是没别的办法了,除非他一晚上都坐在这张没有靠背的凳子上,或者伏在桌面睡觉。
只是无论是睡在地上,还是别的什么,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不用这样考虑我,我们今晚一起睡这张床吧。”宁玉飞快说完这句话,生怕自己说到一半就后悔了。
她的耳根长出小片绯红,面上却还是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林深和她结婚后一直是正人君子做派,她相信林深就算和她睡一张床,也不会做什么出格事的。
宁玉说完,后知后觉发觉自己的心态产生了变化——悄无声息间,她好像在心里把林深划入了亲密朋友的范畴。
从前娄汀做错事,很可能造成负面影响时,宁玉只会帮着娄汀出几个主意,心里不会如此着急,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淡然的。
宁玉是头一回替自己身边的人着急,而且是对方不急,自己急的那种。
所以,她不知不觉中真的把林深当成了值得信赖的朋友,类似stranger那样的真心朋友。
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深放下手机:“你不介意了?”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宁玉补充了一句,“当然了,等回去后,我们还是原样!”
林深接着假惺惺:“你不会睡不着吗?明天还要工作,没精神强撑着写东西,会很难受吧?”
“不会的,只要你不乱动就好。”宁玉装作自然的样子,“我尽量把你当成姐妹看待就好。”
据宁玉的多日观察,林深睡着了就像个睡美人,连翻身都少见,一晚上应该动不了几回。
她这两年的睡眠质量好了不少,起码不会出现彻夜未眠的情况。
听见“姐妹”一词,林深眸光一闪。
他重复了遍宁玉的话:“原来你把我当姐妹?那看来是真的很不介意了。”
宁玉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既然都当成姐妹了,那我们索性每晚都睡一张床吧,每天收地铺也怪麻烦的,冬天两人睡也能暖和点。”林深的语调平稳,辨不出喜怒。
宁玉矢口否认并解释道:“不是,我只是今晚想用这个理由催眠我自己,暂时性的。我从没觉得你女性化,你不要生气。”
男生大多不喜欢被人认为像女生,林深生气也很正常。
“好。”林深应了声。
宁玉看他被自己的三言两语哄好了,两人都没再说些什么。
这晚,宁玉难得没在床上玩手机,而是在凳子上坐到了睡眠时间,到了时间直接躺下睡觉。
关灯后,两人一起上了床,空气中涌动着难言的沉默气息,唯有空调的声音作响。
宁玉身心俱疲,以为自己会在睡梦里安稳度过一晚。
然而,他们还是发生了些波折。
第37章 深夜彻聊
宁玉自五岁起就自己霸占整张床, 睡着前动辄从一侧床边滚到另一侧床边,忽然只睡半边,实在有些不自在。
她仰面朝天躺着, 耳畔是林深平稳匀称的呼吸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难道林深是沾枕头就睡着了吗?
宁玉斜睨了眼林深,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连他的影子都看不清。
卧室的窗户和窗帘的质量都很好。窗户关上, 听不见屋外的犬吠。窗帘拉上,瞧不见院子里的灯光。
这成了她紧张情绪的直接诱因。
宁玉头脑昏沉, 四肢乏力,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可是心脏跳得奇快,无法立即入睡。
很困但睡不着,特别难受。
她今天也没喝奶茶或者咖啡啊,为什么会睡不着呢?按理说, 喝酒会导致她的困倦啊。
宁玉闭着眼细数今晚吃过的食物,企图以此代替数羊, 达到入睡的同等效果。
数到一半, 她猛然睁开眼。
她今晚,好像确实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晚餐结束后,爷爷先行回了房间, 他们三人彻底沉默了,只有管家时不时送来些红茶和水果。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吃起了水果。
宁继率先破冰:“小玉。你还记不记得, 你以前有位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叫柏……”
他话音未落,林深手里的手机一滑, 掉落在桌面上,发出了不小的撞击噪声。
宁继瞄了眼泰然自若的林深,明白对方是不想自己继续说下去,径直闭了嘴。
看来林深是知道柏藏这个人的。
宁继提这一嘴,实则别有用心。
倘若真如爷爷所说的那样,宁玉是不喜欢林深的,那还不如趁早离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是觉着宁玉获得了这么多股份,可以有底气和林深直接离婚。
林深是救了他们一家,可恩情哪儿有下半辈子幸福重要?
能让宁玉下半辈子幸福度过,忘恩负义一回也没什么,他能帮忙担着骂名。
当初爷爷的寿宴上,他拉着宁玉上台给大家说法的事,愧疚至今,时不时还能想起宁玉那时的眼神,惶恐不安又“视死如归”。
宁玉听见这个姓,已经知道宁继想提谁了。
林深在场,她只好佯装不知:“什么?”
林深静静注视宁继。
宁继顿了顿:“没什么,是我记错了。”
“嗯。”宁玉回应着,没看盘子就伸手出去,摸到了盘子底部。
她转眸一看,发现盘子里的水果全部空了。
这时候收手,未免显得她思绪飘远了。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她转而拿起旁边的小杯红茶,抿了一小口。
就是这一小口,让她睁着眼躺到现在。
那是什么上档次的红茶,嘴上沾了几滴,就让人睡不着觉了?
半夜睡不着会增加人的烦躁情绪,宁玉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深。
每当难以入睡时,宁玉脑子里都会混成一团乱麻,时而想起过往欺负过她的人,时而闪过一些旖旎梦境的片段。
都想到这些了,她怎么可能还把身旁的林深当作“姐妹”看待?
宁玉的工作和专业对电脑的需求特别高,肩颈老早就有了毛病,平时也没有时间锻炼,导致她侧躺一会儿肩膀就开始酸了。
她不敢翻身,干脆小心翼翼起了床,把窗帘拉开了,拿着手机搬了张凳子到窗边。
大不了就坐在这里看一个晚上手机吧。
宁玉看了半个小时影视资讯,全然没有察觉黑暗中有团高达一米八的身影靠近。
直到窗外的微光变暗一度,她才微微关注四周,从手机的世界里抽离了半个灵魂出来。
她探头朝窗外望了眼,雨还是很大,路灯的亮度依旧。
与此同时,一道暗哑的气音猝然在宁玉左耳响起。
“怎么了?和我睡一张床,真的睡不着了?”
宁玉首先感受到的是温热的气息,当即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站起身来,她条件反射般拉住窗边的置物栏杆,其上有什么东西尚未拆掉包装的东西掉到了她的身上。
这栋别墅是几十年前建的了,这些年来只翻新了常用的地方,栏杆老化,被宁玉拉了一下就掉了。
宁玉瞬间体验到了失重感,紧接着腰间突然多了支撑她体重的手臂,总算没摔到地上。
一刹那,她脑中产生的想法居然是:林深还挺绅士的,用手背碰她的腰,而不是手心。
林深等她站稳才放手,失笑道:“怎么吓成这样,我有这么吓人?”
“……你怎么醒了?”
“今晚睡得有点轻。”
宁玉仍有些惊魂未定:“那你继续睡吧,我晚上沾了点茶,应该是暂时睡不着了。”
“我短时间内应该也睡不着了,我们说说话?”林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单手拿了张凳子过来。
宁玉失眠时自己闷着会有负面情绪,找人说话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出声制止林深。
两人面对面坐着,侧脸对着窗。
林深抬手拉开全部的窗帘,雨停了,点点星光落在他的眉睫上:“作为惊吓你的补偿,明天傍晚,我有件礼物给你。”
“不用,就是吓了我一下而已,用不着破费。”
宁玉睡前早早意识到自己对林深产生了一点超乎寻常的情谊,本能地想在这类事情上拒绝他。
礼物则代表着羁绊。
林深眼里的星光倒影更亮了一分:“东西早就买好了,算不上破费。如果你不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了。”
宁玉妥协:“那好吧,明天不能到家再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