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凭林深的姿色,吃亏的未必是她。
宁玉勉为其难把手搭了上去:“好吧。反正等我们离婚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离婚后,她不用再看到他这张摄人心魄的脸,受到海妖歌声般的蛊惑。
她可以努力摆脱家庭,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林深眸色一沉。
他轻叹一口气,看似不经意地问:“跟我结婚很丢人吗,你就这么想和我离婚?”
“不是。”
相反,和他结婚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姑且算是无上荣光。
“还是说回国短短几天,你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宁玉矢口否认:“没有。”
“我短时间内还需要你。看在我们的合作情分上,暂时不要和我提离婚,可以吗?”
林深的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很吃力。
在林深近乎哀求的目光中,宁玉鬼使神差:“好。”
墙头有张巨大的蜘蛛网,经过今日的风吹雨打,它始终牢牢地维持着原样,一根蛛丝都没散开。
网上有一只颜色素净的小飞虫,它起初奋力挣扎,随后慢慢放弃,仿若沉溺在蜘蛛给它编造的美梦中。
蜘蛛站在网上静止不动,它默默观察着小飞虫挣扎的全程,约莫是在思考什么时候进食。
林深替宁玉理好西装外套和礼裙上的褶皱,这才和她一起回到敞亮的大街上。
见他们出来,那辆保时捷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忙不迭驶远了。
附近的店面都开着门,宁玉边走边注意这些店卖的是什么。
到涌江这些年来,她还没到雨烟巷逛过,简直不像个本地人。
林深提着伞,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路过一家纪念品店时,宁玉的脚步放慢:“等一下,我要买点东西。”
这家店的玻璃橱窗处摆放着明信片,用塑料袋包装好,排列整齐。
它们按张数出售,每张五十元。
明信片以景物为主,偶有几张人物入镜也只是背影,成就了画面详略得到的构图,没有一分累赘。
浅浅一眼,便可以看出摄影师的功底深厚。
店主是位青年男性,古代书生装扮,看着十分瘦弱。
结果他一开口,宁玉对他文弱书生的印象就没影了。
“小姐姐,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摄影爱好者!这些明信片外面没得卖,都是我自己拍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是本地谁家的富二代小姐吧,我的眼光向来准。小姐姐你通身都是艺术家气质,看起来就有非凡的审美品味和崇高的审美趣味,这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品质,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位……”
得了,就差没说她骨骼清奇了。
这年头,景区卖个纪念品都已经这么卷了吗?
讲得天花乱坠的,要是来个耳根子软的,恐怕还真的会听得心花怒放。
宁玉若无其事挪动两步:“你不用说话,我想自己看一下。”
店主瘪了下嘴,毫不气馁:“哎呀,我说话不耽误你眼睛看的。这几天是淡季,来的人太少了,我快憋死了,就让我多说几句吧。”
宁玉全看了一遍,由衷感叹:“你拍得真不错。”
意境、构图乃至抓拍都是一流水准,按理来说,他是不该屈居于此当个小店主的。
可能是赚不到钱吧。
同为艺术行业,宁玉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意。
“那是当然了!我这样一个既优秀又自信的人,活该赚大钱!如果您没看到什么中意的,那就由我来推荐吧。”
“我已经选好了。”
宁玉拿起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雨烟巷的山水景物,拍摄时应该刚下过雨,山水宛若害羞的少女,满是遮遮掩掩的美感。
看着很有“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感觉。
电影是第七艺术,建筑是第三艺术,而大自然的美……不需要分第几。
“难得来一次,您不再看看吗?我这边好东西不止明信片,还有……”
“以后有的是机会。”宁玉冷漠打断,“你这里有笔、邮票和胶水卖吗?我想现在寄张明信片出去。”
这家店门口恰好有邮筒。
“你夸了我的摄影水平,这些东西不用买,免费给你用。”
“好,那就谢谢了。”
宁玉只写了几句话。
出门邮寄时,店主拦住了宁玉:“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一个冷冽的声音插进:“不可以。”
林深站在门口玄关处,给了店主一个警告的眼神。
店主一眼看出了两人的关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单纯的友谊关系,不掺杂任何其他感情!”
宁玉同意:“那就加吧。”
这个人照片拍得很好看,只要他不天天烦她,宁玉挺乐意朋友圈里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林深不再劝阻,只是他的眼神让店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店主不管他,美滋滋掏出手机。
目送两人出门,店主的目光落在宁玉的身上直至消失不见。
他打开微信,点击置顶发送消息:你猜我在烟雨巷看见谁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告诉你,现在她身边有个极品男的,看那一身行头和长相都不简单。这你能忍住不回来?兄弟都想死你了。
寄完明信片,宁玉和林深走上回程,张树开始出发去说好的目的地。
“那张明信片是寄给朋友的吗?”
“对。”
林深接着问:“看样子她似乎不在涌江?你很在乎这位朋友吗?”
“……还好吧。”
宁玉犹豫的时间不长,却被林深捕捉到了。
“这算什么回答?”林深轻笑,“什么叫还好?”
宁玉停下脚步。
林深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对stranger的态度?
如果她没感觉错,林深的态度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认真的一次。
第22章 人比花俏
“就是没有不好, 但应该也没那么好。”
宁玉用废话文学解释了“还好”。
林深的问题穷追不舍:“那什么又叫应该?”
“在他心里,我现在应该是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吧。”
宁玉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胸中生出一股烦闷之感。
石子“咕咚咕咚”滚到墙边, 落入一个小水坑,顷刻间不见踪影。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他们十年前刚开始来往时,stranger寄来的信件写得很认真,事无巨细到三餐具体吃了什么, 家庭教师教了他什么知识点,去了哪里旅游, 又找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几乎是包含了他所有的生活内容,就差没把牙膏和洗发水之类生活用品的牌子写上了。
那时stranger的回信每每都是满满一沓,装得信封鼓鼓的,后来就换成了很大的邮资封。邮资封的样式基本都不太好看,他大约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会再套一层好看点的信封。
每回套的信封都不一样, 唯一不变的是,信封绝对符合宁玉的审美, 符合到使她以为stranger是自己肚子里蛔虫的地步。
不止如此, stranger常附赠明信片、书签等纸质小物品在信封里,当作每次的惊喜小礼物。每去一个地方,他都会额外寄张明信片给宁玉, 将此举命名为“分享生活”。
明信片一贯写得满满当当,富有诗意和当地的人文特色,用词没有重复过, 趣闻一则接一则, 没有间断,她屡屡被逗得忍俊不禁。
宁玉曾在贴吧、论坛等地和人交换过明信片, 时间长了,便有了分辨对方是否写得认真的本领。
然而她把明信片看破天来,都只能看出stranger的一片用心,甚至用心过头了,连字迹都有被雕琢的痕迹,生怕她看得不舒服一样。
有两种可能:他只对自己这样,或者对所有笔友对这样。
宁玉只愿意相信前者,后者实在太耗费精力了,一个正在上中学的学生是无法完成的。
自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认识到这点后,她无法说清心里的感受,应是五味杂陈的,其中欣喜居多。
宁玉拥有全国绝大多数城市邮戳的明信片,统统是stranger送给她的。
收到这些代表心意的东西,她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几近受宠若惊。
自从到了涌江市之后,她成为了名义上的父亲和哥哥的眼中钉,班级同学的肉中刺,是最多余的那一位。
而在stranger眼中不同。
太稀罕了,stranger实在对她太好了,好到像是在她身上图谋些什么。
可是……任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的家庭、生活水准比宁家强得多。从书面的寥寥数笔便可以确定,强得绝不是一星半点。
她身上能有什么stranger图谋的东西,值得他这样对她?
说是她图谋对方,才符合逻辑。
stranger珍视的态度,仿若她是他世间唯一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