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披的西装外套半脱落着,露出半遮半掩的白皙臂膀。
不经意看去,实在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尤其是……肩膀上的那道粉色红痕,应当是刚刚不小心磕碰到的,她皮肤娇嫩,估计要过几天才能消掉。
林深回想起自己亲吻宁玉的本意,他微微侧目,眸光变得幽深。
白色保时捷仍在原地。
不走也没事。
至少看到了全程,不是吗?
车外之人难以瞧见车内景象,而车内人看车外向来是一览无余。
坐在驾驶座上的谷源红了眼,抓紧方向盘,直勾勾盯着他们。
宁玉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曾有无数人来到这个网红景区打卡,发出“今夕是何年”的感慨,五感会欺骗人的认知。
想必再苦闷的人走进这里,也只会感慨世界的广阔与自身的渺小。
宁玉抬头,微微眯起眼:“你怎么不说话,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林深不想让宁玉知道真相:“我们的结婚协议上没有写不能接吻,所以我的行为是合法的。”
那还没有写不能doi呢。
宁玉的想法激活了回忆,脑中顷刻间闪回了毛希曾说过的话:“林总那样的人,少do一次都太吃亏了!”
她的唇上还残留着林深的温度,此刻不忍面红耳赤,可心底生出了别的情绪。
只是因为合法吗?
宁玉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答案有什么不满,说出口的话带刺:“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只是走到了这里,忽然有了找人亲吻的兴致?而我恰好是你的合法妻子,就这样选中了我。”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林深喜欢她,所以才亲她。
她没有这么自作多情,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
“……”
她恶意揣测:“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吧?在你心里,我就是依附于你的下位者,和你公司里的下属没有什么两样,没有拒绝你的资格。同时,你也从未思考过惹我生气的可能性。所以,你没有考虑我的情绪,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工具。”
“……”
可是,事实好像就是她说的这样。
林深是能决定一切的人,她只是他名份上的妻子,本来就没资格对他的行为指手画脚。
亲吻一事,本质上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或许,她应该有下位者的自觉的。
想到这里,宁玉的气焰一下子蔫下去:“就算你的所作所为是在还曾经的人情,但铭记恩情救了安行生物的人是你,在寿宴那天给我们家挣面子的人还是你,同意我婚后出国游玩的也是你,甚至你制定的结婚协议条款,大多都是有利于我的。做到这份上,哪怕是救命之恩,人情也早就算还完了吧。”
听起来是那么的仁至义尽。
这样的大恩大德,她理当缄默着承受林深所做的一切。
在传统观念中,她是“嫁”给了林深,成了他的附属品,跟他回家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和寄人篱下没有什么差别。作为交换,林深出资帮助她的家族企业渡过难关。
这种并非势均力敌的婚姻,分为强势方和弱势方。
弱势的那一方,势必过着看人脸色的生活。倘若强势方对她好,那是她运气好、有福气,否则……只能自求多福,尤其是那些没有家庭支撑的女孩子。
宁玉本身是讨厌“嫁”这个字的,它分明有着不平等的意味。
然而,她偏偏是靠这样的手段获得了家族的救赎。
曾几何时,她见到了身边许多人的婚姻乱象,断定自己必会在婚姻的事上反抗家族,哪怕是独立出去。
因为爷爷,她妥协了。
她一贯想当自由飞翔的格查尔鸟,而不是人工圈养的金丝雀。
林深明白宁玉误会自己了,他镇定自若,仍旧沉默着。
有时候,她的性格真是意外地刚烈。
正如她的名字。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宁玉静默稍许:“对不起,是我小题大做了。”
林深给了她退路的。
她要尽快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喜欢也没事,只需要让她有理由离婚就好了。
林深声音喑哑:“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没有直接出资,而是选择和你联姻的方式?”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需要这样一个人陪我演戏。”林深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你和我是平等的,不存在你说的那些。”
“那我欠你的债,想好让我还什么了吗?”
宁玉提起这件让她如鲠在喉的事。
林深没回答,自顾自问:“刚刚那么不开心,是因为我强迫你了吧?”
宁玉眨眨眼。
她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拉起林深的衬衫领口,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这是我强迫你的。”
第21章 大网之上
喘息骤然交错, 交合刹那便分开。
宁玉松开手,心惊肉跳看着他。
她是高敏感人格,身心上的任何感知都会无限放大, 不论是痛苦还是愉悦。
林深衣衫凌乱,领口的纽扣不知何时解开了,露出了骨感分明的锁骨。
宁玉松开他的领口时,嘴唇不小心磕碰到了他肩头, 留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口红印在白衬衫上,格外显眼。
细看, 还能看出口红是豆沙色。
宁玉有些后悔了。
这样大胆的行为,真的是她做出来的?
但凡头脑没这么发热,都干不出来!
今天亲了林深两回,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
林深好整以暇整理了下衣服:“既然是强迫我的,那我们扯平了。”
“……”不是这样算的!
宁玉瞪着他。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林深装作苦恼的样子,“要不你再亲我一口, 撒撒气?”
他一本正经:“打我几下也行。”
宁玉陡然问:“你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吧?”
林深家境优越, 外人没办法强迫他。
半年前他力排众议和她结婚, 家庭的阻挠很小,足以看出家中长辈对他的重视。
家里也没有人强迫他。
所以,他不知道被强迫的感觉才正常。
如果真是这样, 自己还是尽量体谅他一下吧。
一辆车快速驶过,林深的脸容上留下短暂的阴影。
轮胎在水坑里打了个滚,溅起脏污的水花。
水花跳得极高, 落到了他的黑色西装裤上, 留下泥泞的痕迹。
这条西装裤由知名品牌定制,纯手工制作, 全球仅此一条,光是定金就交了七位数。
他无暇顾及这微不足道的事,或者说,这根本是不需要在乎的事。
宁玉黑白分明的眼眸淡淡扫过林深的唇,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天地之间,除了鸟鸣,只有远方的鸣笛声。
林深好看红润的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宁玉莫名觉得他是有难言之隐,但还是下意识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看来是没有了?这是被强迫的滋味,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宁玉裹紧身上的外套,“只是你大概不讨厌我,所以才没生气吧?”
林深的神色倏然变化,换了副委屈的面孔:“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随便的人吗?听上去像是对谁都能下得去嘴。”
他的眉眼耷拉下来,清爽白皙的面庞蒙上一丝阴霾,神似口中食物被夺走的犬科动物。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宁玉颇不自在,险些以为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总之我不喜欢这样。既然你和我是平等的合作关系,需要我的帮助,就应该尊重我的想法。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便做这种事的地步。”
“如果说,这就是你的帮助呢?”
“……什么意思?”
林深的神态恢复正常,好似不久前的委屈是给人的错觉:“你知道的,我家来往的亲戚不少。万一被人怀疑,或者外面产生流言,我们就必须用行动澄清。这些很多都是突发情况,到时肯定来不及细说。”
宁玉想象了下相关场景:“我懂了。”
“照你的意思,提前和你商量就不是强迫了?既然如此,我们干脆现在就约定好吧。”林深伸出手掌,行了一个绅士礼节, “请问我名义上的妻子,我是否可以在紧急情况中,得到一亲芳泽的机会?”
他的话说得端庄,说出了一股身处大场合的气势。
在西方文化里,这样的礼节通常使用在舞会中,由男方邀请女方跳舞时使用。
雨烟巷是带有浓厚东方风韵的地点,林深在这儿做出他国文化的动作,丝毫没有违和感。
宁玉眸光微动。
只是逢场作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