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下眼,一滴泪流下。
她气不打一处来。
从事艺术行业的人大多情绪饱满,古今中外的各类文学、影视作品不外乎是在表达情感。谷源的电影常令人感受到浓厚的情感。
但他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情绪。
是的,作为崭露头角的影视界新星,谷源在访谈中不多言,他通常面无表情,也不喜欢大庭广众下说自己的事,非常讨厌别人询问他的喜好。
他认为那是一种冒犯。
今天,他竟然不顾在场的媒体,大胆说出这些。
此刻,宁玉感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饱含最热烈的情感,向她的方向射来。
她抬眸,遥遥撞见谷源的眼。
这个角度看上去,谷源似乎在看她?
还是别这么想了,太自作多情了。
宁玉敛眸。
“原来他一直有喜欢的人吗?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在你们订下口头婚约之前了。”林深故作好奇,“你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是吧,他没和我说过。”
准确而言,他们两人根本没说过什么话,仅有在长辈喝酒时出现闲聊几句。
这么看来,毕胜淑说谷源喜欢她,纯粹是在唬她。
于她而言,这不过是过眼烟云。
谷源早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也不喜欢谷源。
上菜已至甜品水果环节,林深夹了一个乌龙茶糕给宁玉,评价谷源:“那他好渣啊,有喜欢的人还犹犹豫豫,放任一切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确实挺不负责任的。”
“如果是我有喜欢的人,要不要猜猜我会怎么做?”
宁玉觉得该递个话头:“会怎么做?”
“你先猜猜?”
宁玉若有所思:“会拒绝其他所有人,猛烈追求她?”
“不够,这些远远不够。”林深摇头。
乌龙茶糕的香味在宁玉的舌尖肆虐,林深应该也吃了一块糕点,口中食物清香由气息游荡到了她的鼻尖。
他吃的那块,香味大约比她手里的浓。
林深墨黑的瞳孔闪烁着清亮的光泽,宁玉迅速产生一个认知——现在的林深,非常认真。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制造我和她相处的机会,在她面前展现我一切优越的东西,包括相貌、家境、学历、人际、个人能力等我的所有条件,以及我能带给她的一切。”
“我还会提前为她准备一条康庄大道,即便遇到困难,也依然可以平稳向前。我的存在,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只要她没有喜欢上别人,我就不会放弃追求。”
“或许她暂时不会接受我,但在此期间,我会给足尊重,给予她帮助,与她保持不远不近让人舒适的距离,直至她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这就是我的爱。”
“你说,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才算认真喜欢她?”
听似是疑问,实质上是林深给自己的答案。
龚殊听完了全程,在心中默默给林深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他深哥,连拉踩都这么高级!
不对,这怎么能说是拉踩,明明是降维打击!
娄汀非常震惊。
原来……林深是这么茶的一个人吗?
宁玉愣了好一会儿,称赞道:“那她会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林深回复:“我也这么觉得。”
第19章 算无遗策
天气预报是没有雨的,宁玉没注意外面下起了雨,待雨势渐大,她终于听见了雨声。
这场雨来势汹汹,如同不会枯竭的洪水源源不绝泼下,瀑布比之不及。
谷家的大厅与庭院相连,门没关,大厅中飘进湿意。
与五六月份的雨不同,九月的雨带着寒气,每下一场便降温几度。
宁玉的礼裙虽长,但肩膀和手臂全露在外面,寒意侵袭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件带有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
“谢……”宁玉刚出口就闭了嘴。
以他们的表面关系,是不需要感谢的。
角落里的媒体蠢蠢欲动,成为最活跃的存在。
闪光灯的“咔嚓”声层出不穷,堪比走国际性红毯时在场的声音。
不知情的人看见,恐怕真会以为这里发生了喜事。
“谷家少爷再次退婚,宣称自己要为爱做三!”
“惊!谷源未婚妻再次变动,真相竟是这样!?”
“谷源未婚妻订婚宴大变脸,她竟骗了所有人?”
“业绩,我的业绩!感谢富二代谷源少爷的慷慨!”
这些人的狂欢建立在小部分人的痛苦之上。
毕胜淑的父母自始至终都坐在主桌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谷渊豪望着谷源,眼中满是失望和放弃:“逆子!”
毕胜淑压低声音,崩溃的情绪达到了临界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给你带来的只会是好处!”
“我不需要。”
“你果然是个蠢货。”毕胜淑骂他,“就算不和我订婚,你也不可能和宁玉在一起了,这点都看不明白吗?要是能搞垮利鸿集团,你才勉强能有点机会。就算为了搞到宁玉,你也必须要和我结婚!”
毕胜淑甚至私下和谷源说过,她完全不介意谷源婚后在外彩旗飘飘。
哪怕养几十个乃至几百个小老婆,她都不会管的。
曾经她大胆猜测过,林深和宁玉签订的结婚协议,也会有这样的条款。
小时候,父母曾告诉过她,名利场中只有利益,没有感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在这里,洁身自好的人凤毛麟角,或许根本没有。
至少她从未没见过,也没自信有幸遇到这样一个人。
更多的是已婚的成功男士在外养了一堆小情人,将其视作自己身份和地位的面子象征。
当然,她更不想退而求其次,找一个平庸的人。
唯有金钱可以让她过上富足的生活,爱情不能。
谷源冷肃:“不要再和我说话了,很聒噪,我不想听。”
毕胜淑冷笑了一声。
“呵,我的未来毁了,都是因为你!”她的眼白布满血丝,十分吓人,“你用什么赔我?!”
谷源嗤笑:“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的问题?”
此话灌入耳中,毕胜淑如遭雷击。
十年的那个傍晚,她也是这么说宁玉的:“就是啊,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等等,谷源是怎么忽然改变主意的?
难道是……毕胜淑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觉得她丑吧。
他们一定都觉得她丑!
订婚宴以乱象告终,谷渊豪拾起最后一丝脸面请各位宾客离席。
临走时,林深漫不经心瞥过大厅角落。
角落里的媒体是他的人。
今天他们的到来,是由于他的叮嘱。
当然,林深做的事不止这一件。
泉徐康和磨鳄积怨已久,算算时间,这几天该到达情绪的临界点了。
但凡超过情绪的承受底线,任谁都会做出缺乏理智的事,他自己或许也不例外。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找由头给他们一次进场的机会,便足以搅乱局势。
这两人仅是不值一提的餐前菜,无法作出必然破坏订婚宴的结论。
重头戏是谷源。
林深知道谷源喜欢宁玉多年。
谷源屡屡反抗谷渊豪,不论大小事皆是如此,唯独没有反抗自己和宁玉的婚约,旁人提起也只是默认。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更何况,林深太清楚那样溢满爱慕的眼神。
倘若拍摄面部特写,他看宁玉的眼神,必是名留影史的名场面。
谷源二十余年来锦衣玉食,不懂人间疾苦,是个纯粹空想中的理想主义者。他视理想为崇高,忽视现实,根本不清楚自己脱离家庭会过怎样的生活。
他拍出的电影画面剧情美虽美,但虚浮且脱离现实。
若他明白现实生活的逻辑,凡事多深思再行动,林深还能赞他一句“知世故而不世故”。
可惜他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林深这里,只能称得上“无知”。
想要谷源主动破坏订婚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唤醒他心中爱慕的小契机。
小契机可以是任何事物,让他能联想起宁玉即可。
于是林深吩咐助理去做,时不时利用些物件激发他的回忆。
在林深的计划中,最需注意的定时炸弹是谷渊豪。
谷渊豪办事稳妥,年轻时创业多次力挽狂澜,擅长绝地反击。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会让订婚宴正常进行。
无奈他纵横商场多年,近年来愈发刚愎自用,盲目自信,给了大机会。
他算错了谷源。
这步错,步步错。
行动最后一步请媒体,是为了后续的打压。
当他们在舆论占下风,才算真正帮宁玉出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