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林深应该也没在意。
“他未婚妻叫毕胜淑,和我们也是一个高中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对她印象不太好,可能高中时发生过什么事吧。”
林深说:“我们不急,索性就迟到吧。”
细细听来,语气中尽是轻慢。
宁玉没心思听林深说话。
“毕胜淑”这个名字的读音在她心里滚了两圈,心底泛出沉重。
这个名字并不奇特,但她没见过重名的。
可以确定,毕胜淑的确是她所熟知的那位同学。
她们不止是初中同学,也是高中同学。
这些都没什么特殊的,重要的是……毕胜淑曾欺负过她。
一切要从宁玉十三岁的那个春天讲起。
母亲去世后,宁玉被宁海伟接走,转学到了涌江市实验中学。
这是当地最有名的初中,崇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习强度大,课外活动也不少。
每个年级的1班是最特殊的,班里孩子的家庭背景都很深厚,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富X代,官X代,再不济父母也是大公司的高管。
初一(1)班自然不例外。
转学时已经是初一下学期了,班里的同学早就建立了非常牢固的友谊关系,没什么人理她。
有些学习活动以小组的形式进行,宁玉不得不和别人产生交流。
毕胜淑坐在她前面,是班里的班长,小组的组长。
虽然成绩只在中上游水平,但深受老师喜爱。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每天来学校都化妆,并不惹眼的素颜妆。
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化妆的,但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别人也管不着。
初中生上学化妆很令人惊讶,宁玉一度不敢相信。
据说她父母在利鸿集团的母公司当高管,班里学生的父母不乏想和利鸿集团合作的,都上赶着巴结她。
宁玉没兴趣,不和他们掺和。
老师安排下去的背书任务,要求同学们到组长那边背。
规定时间内没背完书的人,晚上要回去罚抄。
宁玉自小记性好,上课听一遍,课下多看几遍,便能背熟全篇,除了文言文需要费劲点。
她每次都是第一个去毕胜淑那边请求背书的。
“我现在不方便哦,你等之后再来吧。”毕胜淑每次一开始都这么说。
等有人背完了书,宁玉又拿着书去。
毕胜淑头也不抬,做起了课外卷子:“我现在太忙了,不好意思哦,你再等等吧。”
这样一来二去,就到了傍晚。
没背完书的人要罚抄,宁玉基本每次都要罚抄。
一次两次是偶然,次数多了就是故意。
宁玉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毕胜淑?
后来宁玉终于想到了。
那是在一次体育课上,她站在了第一排,老师指明要她点人,然后记下逃课同学的名字。
那次毕胜淑翘课了,她记了毕胜淑的名字。
如果是别人的话,大概率不会记吧。
因为背书,班主任常常找宁玉谈话,希望她每晚回家都抽时间背书,争取赶上大家的进度。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中年人,叫泉徐康,平时非常关心学生。
他很喜欢往班群里发营销文,包括“211听了会沉默,985听了会流泪”,“考得不好不要紧,最怕的是泄气!”等等心灵毒鸡汤。
宁玉说出实情,泉徐康不信:“毕胜淑上学期就当了班长,很负责的,你不要再找借口了。”
此后,宁玉每天还是完成不了背书任务,泉徐康觉得她的学习态度不端正,只好随她去。
每周三最后一节课是小组活动。
宁玉分在了毕胜淑一组,同组的还有一位男生,叫磨鳄。
活动类型五花八门,每周由老师提前布置,按10%的比例算入期末成绩里。
到了活动时间,三人小组汇合在一起行动。
第一次小组活动,老师布置他们小组做个“古代名人”主题的PPT,下周语文课请他们上台演讲。
毕胜淑和磨鳄在谈恋爱,小组活动的时间忙着卿卿我我,根本没空。
宁玉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做了PPT。
毕胜淑要求拷贝PPT内容:“我们也得回去熟悉下ppt内容,这次都是你做的,不好意思啦。”
语文课上,毕胜淑主动上讲台,完好讲述整个PPT内容,另外加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听得出来,她回家后确实费了些心思。
直至讲到最后一页,她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删掉了。
事后,宁玉回家翻了自己的原版ppt,“宁玉”二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找到毕胜淑,只见她满脸无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能是你忘了吧。”
宁玉成为了全班唯一一个小组活动0分的人。
她看见分数,直奔办公室。
泉徐康见宁玉来了,热情招呼她:“是宁玉啊,找老师有什么事?”
宁玉直入正题:“请问老师,ppt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为什么给我0分?”
泉徐康讶然:“因为ppt上没有你的名字,我以为你这次没有参与呢。”
他只迷茫了一秒,很快产生怀疑:“不对啊,既然ppt都是你做的,为什么你没写自己的名字呢?”
“毕胜淑拷贝我做好的ppt时,上面有我的名字。”宁玉冷静陈述。
这是什么意思,暗示毕胜淑故意欺负同学吗?
要说毕胜淑捉弄同学,泉徐康是不信的。
“听老师说,同学之间要好好交流。你是刚转学来的,还不了解他们,绝对是有什么误会。”泉徐康当了快二十年老师,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
宁玉不爱说话,毕胜淑是班里人缘最好的班长。
要是有问题,也一定出在宁玉身上,她很可能喜欢逃避问题。
宁玉接下来的话,更坐实了泉徐康的猜测。
她微微皱眉,口吻冰冷:“我可以换一个小组吗?”
“你的组员是毕胜淑和磨鳄两个对吧?毕胜淑身为班长非常关心同学,是最适合你的。这样吧,老师帮你和毕胜淑说一下,你和他们说开就好了。”
“不用了。”宁玉有些心灰意冷。
泉徐康给了宁玉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我和他们关系很好的,你不要担心会影响你们的同学关系。”
说着,泉徐康拿出了手机。
“这位老师,她说了不用。您这么做,是想激化同学矛盾?”
一道男声响起。
第15章 后悔至极
这个年纪的男生处于变声期,声音脆脆的。
老实说,音色并不好听。
泉徐康悻悻放下了手机。
听声寻迹,男生的方位在宁玉身后的办公桌旁。
她没有朋友,怎么会有人帮她说话?
少年背后是窗户,逆着光,宁玉抬眼的瞬间只看到了他的身形。
很是清瘦。
没等她看清少年是谁,泉徐康就赶她出去:“你先走吧,有什么之后再说。”
出了办公室,宁玉听见走廊上同学们的议论。
“听说学校投资方今天来视察,还是带着他儿子一起来的。”
“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大集团吗?不记得叫什么了。”
“对对,就是那个集团。他们是不是发现有不好的地方就撤资?学校领导好像挺怕他们的。”
“话说投资方的儿子为什么不在我们学校上学,我们不是涌江最厉害的初中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直接请家庭教师,哪里需要出门学习啊。”
……
当晚,宁玉找到了宁厉:“我想换班。”
宁厉用眼作刀,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班是全年级最好的,换班还想换去哪儿?要是学习跟不上,就找个补习班上上,别一天到晚尽知道给我添麻烦。”
“和学习没关系,是……”
宁厉打断:“那就没关系了,就在这个班继续学。”
又是周三的小组活动。
换小组的事情不了了之,泉徐康没再和宁玉说过话。
毕胜淑和磨鳄时常腻在一起,这次小组活动特意挑选在了一个空教室。
他们这回依然没做事。
宁玉做完老师布置的内容,挪了位置,坐到窗边拿出空白纸张。
那时她刚开始交笔友,认识了stranger,两人交流频繁,每周都有书信来往。
她用的信纸是纯白的A4纸。
毕胜淑和磨鳄在教室里绕了两圈,找了个离宁玉近的座位,拿出手机。
手机里老师的声音公放了出来,听起来像是一条接一条播放的语音。
“上次你们小组活动ppt的事情,不知道宁玉有没有和你们交流。我这里问一下,你们知道ppt上没有她的名字吗?大概她也没好意思和你们说吧,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沟通一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