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青阳瞳孔骤缩:“……”
他中了她的美人计,有好一会儿忘了用修为护住周身要害。
回过神,惊出半身冷汗——幸好她的蚂蚁力气用完了。
般若施展浑身解数。
啄他,吻他,用舌尖叩他冷硬的牙关。
好不容易把榻上的气氛扭转了回来,从恐怖话本渐渐开始向禁书转变。
身体被他扣进怀里,她满意地轻叹一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美好的梦境。
一摇、一晃。
般若轻哼两声,拱了拱。
又一摇,又一晃。
“殿下,殿下……殿下醒醒,时辰到了。”
般若:“???”
睁开眼,对上掌事姑姑忍笑的眼睛。
原来不是梦里在晃,而是有人正在推她起床。
掌事姑姑笑道:“她们还在瞎担心,说是大婚前夜,只怕殿下要激动到睡不着。我就说不必,咱们殿下,最是心大心宽了,一定睡得香。”
般若心虚地抬了抬眉毛:“哈,当然,成婚而已,这有什么。”
说话间她已经被宫人们七手八脚薅了起来。
洗漱、梳妆。
*
大婚仪典办得十分风光。
锣鼓喧天,紫气腾腾,放眼宫廷,处处是喜庆热闹的气象。
殿前红毯仿佛铺到了天边。
般若坐在辇上,远远看见蔺青阳一身大红喜服,长身玉立,在通道尽头等她。
一时她竟有些失神。
这一幕,仿佛是走过了许多许多错的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修成正果。
她放眼周围。
每一个人都喜气盈盈,每一个人都在笑。
她也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到了近前,将手递进蔺青阳掌心,上下一打量,只见这家伙人模狗样,像极了她还是小小少女的时候,心中幻想出来的、与她一见钟情的新郎官。
他手上有茧,坚硬,有力,五指修长。
他眉眼含情,唇角笑容比春风和煦。
她与他并肩走过长毯,只闻周遭渐次传出一阵又一阵惊艳的低呼,倏地亮起的一双双眼睛里,清晰映出一对华服璧人。
真真是光耀殿堂。
二人携手,敬天地,拜父母。
时而视线相对,美好得叫人感觉不真实。
“蔺青阳!”般若悄声问,“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蔺青阳嘴皮不动,轻声回她:“能问出这傻问题,那便不是做梦了。”
般若:“……”
她伸出手,偷偷拧在他腰上。
手感果然和梦里一样紧实劲瘦!
周遭气氛热闹温暖,欢呼声仿佛海浪,般若感觉自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欢喜到难以自抑。
“砰!砰砰!”
一朵又一朵灿烂的烟花布满天空。
蔺青阳准备了特殊的烟火,藏满金箔银片,满城烟花一起,城内城外下起了好一场浩浩荡荡的金银雨。
百姓欢声雷动,震撼云霄。
般若惊呆:“哇!这可比南念一做的烟花厉害多啦!”
清贫男子南念一:“……”
*
般若发现,蔺青阳的视线动不动就往宴席上飘。
他脸上仍然挂着笑,却颇有几分不忿的、意难平的样子。
般若捅了捅他的腰:“你盯那个做什么?”
蔺青阳挑眉回神:“没。”
她道:“盯也盯菜啊,干嘛一直看那木牌子?”
蔺青阳轻推她肩膀,示意她往后走:“说了没事。”
临出门,他忍不住又回过头,恨恨盯了一盯。
岳父字丑。
他说他来写,偏不让。
般若脚步忽一顿。
她轻咦一声,回过头,遥遥望了望宴桌上的木牌子。
脑海里浮起一幅画面。
冷冷清清的空地,空无一人的席面,龙飞凤舞、风骨遒劲的“亲家席”。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梦里一幕幕记忆渐渐串成了线。
般若目露沉吟。
*
入洞房。
临时盖上红盖头,挑开,结发,合卺。
般若危险发问:“蔺青阳,你很熟练啊?”
蔺青阳动作微顿,失笑:“换你,你也熟。”
他用金盆替她盛来热水,让她洗漱。
今日大婚,脸上涂了不少东西,头发也盘得繁复,般若拆了几下就开始不耐烦。
一双大手接替了她。
蔺青阳心细如发,替她卸下钗冠,青丝一缕一缕梳通,整整齐齐摆在她后背。
般若拿眼一瞥,只见镜中二人一站一坐,端的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她忽然就懒洋洋不想动了。
恨不得就这么拆到天荒地老去。
“好了。”
“……哦。”
到了床榻旁,般若心跳加速。
梦里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一幕接一幕撞了过来。
一只大手推了推她的肩:“睡吧。”
她第一次没敢看他,干巴地哦一声,随他躺进大红喜被里。
左等。右等。
迟迟不见动静,般若狐疑,偷偷瞥过一眼。
只见蔺青阳躺得端端正正,闭着眼,双手放在身上,活像一具寿终正寝的尸体。
“?”
她蓦地翻身侧卧,盯着他。
龙凤烛的光芒透进帏帐。
他容颜如玉,眉眼鼻唇无一处不精致,朦胧覆一层光晕,好看得要死。
她推他:“蔺青阳?蔺青阳!”
他喉结滚动,缓缓睁眼:“怎么了?”
般若愕然:“你问我怎么了——大婚夜,你问我怎么了?!”
她瞪着他,发现他眸底的神色异常复杂,复杂到她完全看不懂。
般若大怒:“你不爱我?!你是不是不爱我!”
蔺青阳啼笑皆非:“……”
这当真是他几生几世听过最大的笑话。
他不爱她?哈!
他倾注在她身上的心思,就连他自己也会感到害怕。
般若双肩被他大手握住,他倾身凑近了些,盯住她的眼底,一字一顿:“般若,我爱你。”
她被他的目光灼得一颤。
她问:“真的?”
他失笑:“真的。”
分明是普普通通的话语,不知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承载了数不尽的光阴,叠加了承受不住的重量。
“哦。”她微微抿唇,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做那种事?”
蔺青阳:“……”
他强行忍住,唇角没抽,镇定地问,“谁教你的?”
般若:“……”
总不能说是自己梦见的。
她道:“我就是知道!”
“行吧。”蔺青阳眉眼轻懒,“般若,你想?”
般若呼吸一滞。
她强行嘴硬:“不,我不想。”
他笑了笑:“那就睡吧。知道你不想。”
般若瞠目结舌:“……”
果然,梦是反的。
*
洞房花烛夜,睡了个大素觉。
般若起床,神不守舍。
但她很快就顾不上郁闷了,因为蔺青阳已经为她准备了早膳——好喝到无与伦比的美味甜粥。
喝完了粥,他带她出门,拜见四位父母。
她呆呆看着他。
这个家伙,当真是长袖善舞如鱼得水,轻易把她的阿父阿母、义父义母都哄得心花怒放。
南念一也跟他勾肩搭背,好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她不禁想起他说过的话——一家人在一起,就是要开开心心的。
算了算了。
他身世那么凄惨,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
新婚第二日、第三日。
连续睡素觉,般若终于忍无可忍。
“蔺青阳!”
“嗯?”
“你不要讳疾忌医!”她道,“早确诊,早治愈!”
蔺青阳哭笑不得:“我没那毛病。”
她瞪大双眼:“难不成你喜欢男人!蔺!青!阳!”
她都已经旁敲侧击问过姑姑们了——当然她没有直说蔺青阳不跟她睡觉,而是说她有一个朋友……总之别人告诉她,这样的男人,要么不行,要么就是喜欢男的。
蔺青阳叹息:“般若,我只是不想欺负你。”
她气笑:“我不怕被你欺负!我若是不想做那种事,那我成婚干什么!”
蔺青阳:“……”
他摇头失笑,“般若,你这样,我更觉得在欺负你了。”
般若跳脚:“你——”
他笑笑地打断:“午膳,鸡汤还是海鲜粥?”
般若怒目,瞪他半晌,恨恨憋出一个字:“鸡!”
食色,性也。
食在色之前,她终究因为贪恋他的好,原谅了他的不坏。
*
成亲后般若做梦更加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