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晓仰起头,颤颤地喊了一声。
相连的地方燃烧起来。
“晓晓。”
“别哭……”
如果白天像是那杯蜂蜜茶,甜腻温柔。那黑夜就是彻底的霸占,炽热蛮横。衣冠楚楚变成衣冠禽兽,野兽出了笼,咬碎理智,什么都顾不上了。
视觉和触觉双重折磨,那种窒息感层层叠加,犹如一条濒临死亡的鱼,搁浅在沙滩上挣扎。当世界消失的时候,难以诉说的感情,统统以欲望宣泄。
快天亮了,鱼儿回到水里。
闻晓浑身无力,昏昏沉沉,任由他抱着洗澡穿衣,她刚碰上枕头,眼皮像铅重,依稀瞧见他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深深一吻,好像在说:“不要再离开我。”
她有气无力嘟囔一句。
直接昏睡过去。
……
“我喜欢你。”
“应该说我爱你。”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晓晓,我们结婚吧。”
闻晓突然睁开眼,黎时拿着戒指和鲜花,一脸期待地盯着她,“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家见父母吗?”
闻晓环视一圈,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他俩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回到七年前毕业的那天,也是分手的那天。
闻晓看了眼戒指,连他也想用一句誓言或者一纸证书困住她,“现在的关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结婚?”
黎时送上鲜花,“因为我想你嫁给我。”
闻晓推开他,“可我不想嫁给你。”
眼看着他的笑容消失,她没有心软,一字一句往他心里扎,“你的父亲暴力倾向,你的母亲怯弱无能,受原生家庭影响你患有抑郁症,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我要嫁进去?”
手里的鲜花掉在地上,他红了眼眶,“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让我们一起面对。”
闻晓的发丝被吹乱,她的心里也很乱,“没有出轨,没有绝症,实话告诉你吧,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什么走到最后。”
她在妈妈的墓碑前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绝不被爱情冲昏头脑,绝不轻信恋人的誓言,绝不让自己变成第二个闻砚秋。
他的声音颤抖,“这三年都是骗我的?”
“怎么能说骗你呢?”她倏地笑出来,试图用玩笑的方式,掩盖心里的慌乱,“我开心,你开心,这样就行了,我还是很喜欢你,只要你能接受不结婚,我们可以继续谈恋爱。”
“我不接受。”
黎时拒绝得干脆利落,他不接受感情上的敷衍了事,他的婚姻大事只有两道选择题,要么只和她结婚,要么终身不婚。
没有中立选项。
闻晓拽着衣角,有一点点后悔,她以为程度小到忽略不计,但结局走向她也没想到的那一步,“如果你不接受,只有一种结果。”
黎时点点头,“好,那就分手。”
第63章 失忆程度0%“这辈子都别想算了”……
从梦里惊醒,又闷又热。
闻晓推推身边缠住她的人,他的体温像高烧般,黏得她出了一身的汗。推开时很用力,但他睡得沉,没有被吵醒。
难得见他赖床,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轻轻从眉骨摸到唇角,似乎指尖还残留着口腔的余温……闻晓心跳骤然加速,慌忙停下动作,逃命似的躲进浴室。
站在镜子前,他的睡衣正与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两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自此之后,再难分彼此。
她的耳朵通红,脸颊通红,脖子和锁骨红痕布满,就连尖尖也被咬破,红.肿得不能直视。她又气又羞,像尾煮肉的红烧鱼,软软的,蔫蔫的,冒着热气。
闻晓摇摇头,拧开冷水,直往脸上泼。
得偿所愿,却开心不起来。
那个梦境犹如场景重现,记忆铺天盖地袭来,心动、甜蜜、纠结、痛苦……一切都历历在目,萦绕心间。
她都记起来了。
毕业前,梁书仪私下找到她,委托秘书带来她珍藏的翡翠手镯,“闻晓同学,黎太太的意思你明白吗?无论黎时跟你承诺什么,他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豪车,只能瞧见一个冷冰冰的侧脸,男朋友的母亲想用金钱打发她,却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闻晓推开礼品盒,“我不差这点钱。”
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这本来就不是礼物,是用来羞辱她的,秘
书收起翡翠盒子,不淡不咸地说:“太太知道,区区一只手镯,艺术家的女儿当然看不上。”
闻晓眉头紧皱,“用不着刺我,我们不过是谈谈恋爱而已,你们用不着如临大敌,与其在外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好好管管自己儿子。”
秘书笑了,“当年闻砚秋也是这样说的。”
闻晓压着怒气,“跟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秘书笑容不减,“你不知道吗?太太和闻砚秋还有校友的缘分,两人被同学称作‘艺院双花’,太太结婚的时候,她刚刚谈恋爱。”
闻晓惊讶不已,从未听妈妈谈起大学恋爱的事情,更不知道豪门阔太是她的同院学姐。
“闻砚秋家世不显,但生得漂亮,性格活泼,很快引起俞氏接班人的注意。”秘书观察着闻晓的表情,继续说:“同学们都在揣测,艺院要出第二个豪门太太时,俞海洋却在父母的要求下选择联姻,对外宣布婚期。”
闻晓咬紧后槽牙,她明白黎太太的意思,她正在走妈妈走过的那条路,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那条路。
妈妈为爱情,丢了尊严和性命。
她怎么能重蹈覆辙。
闻晓视线移向黎太太的方向,似乎看到两位天真美好的少女,被豪门规矩压迫得失去自己。唯一的区别是,一位选择自由但郁郁而终,一位选择感情但被困终生。
这两种结局,她都不想要。
闻晓跟秘书说:“我知道了。”
……
水流突然中断。
思绪回到现实,黎时站在她身后,看向镜子里走神的闻晓,“怎么用冷水洗漱?瞧你的脸色,不能再着凉了。”
闻晓和他对视,“我没事。”
黎时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腰,整个人热烘烘的,闻晓顺势往后靠,默不作声地闭上眼,轻微的不适在他怀里纾解。
他很享受她的依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用力,这一刻的温馨和宁静,他和她都等了好多年,他们都知道这是多么难得。
安静良久。
“我们为什么分手?”闻晓闭着眼问。
“这是你第二次问。”黎时低下头,下巴埋在她的颈窝里,“是我不好,是我年少气盛,不懂得服软和珍惜。”
“所以是你提出来的?”闻晓继续问。
“嗯,希望你原谅我。”黎时紧紧抱着她。
闻晓睁开眼,看着镜子如胶似漆的他们,画面变得扭曲不堪,眼睛里蓄满泪水,她深吸一口气,“黎时,你骗我。”
黎时埋着头,听到她嗓音有些沙哑颤抖,但想到声音为什么沙哑,他的耳根渐渐泛红,回答也偏离了方向,“对不起,下次我会克制一点,说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闻晓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泪珠落到他胳膊上。
黎时吓了一跳,“你在哭?”
“怎么不说话?”他手忙脚乱擦脸,泪水很快打湿他的袖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闻晓摇摇头,“是我说不会跟你结婚。”
黎时的手顿住,“你记起来了?”
闻晓睁开眼,“是的。”
她缓缓推开他,“所以我仍然是那句话,我们谈谈恋爱就好,没必要结婚。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是这个想法。”
黎时不知所措,直接僵在原地。
闻晓绕过他,回到卧室,换上自己的衣服。他跑过来拦住,一把将湿漉漉的衣服扔开,“这样走出门你会直接冻死。”
闻晓不管不顾,非要穿上湿衣服,“冻死就冻死,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黎时上手,直接撕开衣服,薄针织撕出一道豁口,半个胸口露出来,闻晓急急按住,痛得“嘶”了一声,眼泪“啪嗒啪嗒”掉。
他慌忙松开手,扯来被子裹住她,连连道歉,“我不该骗你,你应该生气,不管你想怎么骂打我都没关系,不要折腾自己好不好?”
黎时抱着她,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摸到她按住的位置,“这里怎么了,让我看看。”
闻晓别过头,保持沉默。
黎时继续哄着:“晓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你不要再说气话了,我们是什么关系,还需要再强调吗?”
闻晓吸吸鼻子,“要不算了吧?”
黎时的喉咙哽住,“算了?”
昨晚,她抱着他颤.栗时,互相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强烈的情绪还在蔓延,他们做好了为对方燃烧所有的准备,而其中一个人突然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