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_昱生【完结】(64)

  “你姓‘穆’?我有一个故人,也姓‘穆’。”

  穆葭惊醒,坐在床头冷汗淋漓,好一会儿才缓过思绪。一摸,身上的中衣汗湿了。

  她肯定忘了什么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事,于是越发地觉得梦里才是现实,而现实是造出来的梦。

  她得去那个地牢,找那个男人问一问。

  明儿就去!

  不、不……

  可待冷静过后,却又觉得直接去不妥。倘若她的脑子混沌成如今这样,是有人故意为之,她直接过去,岂非打草惊蛇。

  她举棋不定,此事也就一直耽搁,拖延至婚期将近。

  这一日,喜娘过来为她试妆。婚服头面和妆容都一一试过了,许是并不期待,穆葭看什么都还可以,半点没挑。

  “听说我们阿葭在试妆,我可不得赶紧跑过来看看新娘子!”

  裴樱笑盈盈地跨过门来,将穆葭浑身上下打量个遍,满脸老母亲的欢喜,“可真漂亮!为何我不是个男人,那样娶你的就是我了。”

  穆葭只觉头冠好重,得用手扶着。

  “你要是个男人,这么大个双星崖都装不下你的野心。”

  裴樱心领神会,帮她拆下沉重的发冠:“这你说得不错,可惜我是心比天高,而天外有天……我是什么斤两自个儿还不清楚么,连做这个阁主都是沾了你的光。”

  “我不高兴听你说这样的话。”

  裴樱搁下金凤衔玉的头冠,浅浅笑着:“这是实话。来,让我看看我们阿葭有多美。”

  盯着她仔细看,“咱们幼时相识,一晃眼都成大人了,看看这乌发云鬓,柳眉细腰……你这头发挽起来,竟显出一点端庄之意,让我几乎忘了你在泥地里打滚的狼狈。”

  “我几时在泥地里打滚了!”

  “跟安鹏义那次擂台。你俩同时打下去,又都不肯停手,就

  在泥地里接着干架,最后你赢了哈哈哈……安鹏义当时气死了吧,谁料得到,滚完泥地几年后还要去床上滚。”

  穆葭一拳打在她肩膀:“闭嘴吧你!”

  裴樱捂着肩膀哈哈笑:“不是我说,安鹏义虽是个冰山闷葫芦,可人还不错。你知道的,我看人一向准,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穆葭撇撇嘴,心头有些烦躁:“知道了知道了,他亲口跟我提过。”

  裴樱小小吃了一惊:“他那么直接?!倒是出人意料……挺好的,起码他在乎你,也……更适合你。”

  她说着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有片刻的失神。

  穆葭不想谈这个,招呼着人给她拧帕子擦脸:“呸,你才更适合我,我只想粘着你。”

  裴樱:“嘁,都说了可惜我不是个男人,不然怎么也轮不到他。”

  穆葭把脸擦了,帕子随手丢在盆里,溅起动荡的涟漪:“我心头紧张,烦得很……明儿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哎哟我的祖宗,我都忙死了,天天去地牢审那帮嘴硬的,你可受不了那地方。”

  “受得了受得了!”

  “……”

  阿葭突然变得很粘人,连地牢这种地方都要跟着她去。许是快成亲了吧,紧张,裴樱推脱不过,也就由着她了。

  两人在屋里说着话,都不曾察觉门口的一道目光。

  赵清随已朝屋里看了有一会儿,突然快步退回院中,猛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他的脸色很快平静下去,可胸腔里的震动却迟迟平息不下。

  当小徒儿挽起青丝,描眉擦红,竟比往日多了一丝成熟端庄的风韵。

  她是穆思薇的女儿,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气韵,恍惚间让他觉得那个令他思念若狂的女人又活了过来。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婚礼的筹备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海边,小镇,宁安堂。

  “丰神医,您且看看这次进的药材对不对?”

  青衫男子抬起头,用手拨了下盒子里的东西,紧绷的眉头稍松:“尚可。”

  埋头继续写方子。

  伙计松了口气。跑了三趟呢,可算找对货了,也不知这位神医搜罗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做什么。

  “那我给您搁屋门口去。”

  丰楚攸嗯了声,搁下笔,将方子递给对面:“拿去抓药吧。”

  “多谢丰神医,可算轮到我看了!”病人捧着方子,激动地到一旁抓药去了。

  这宁安堂最近都是人挤人,盖因来了位神医坐诊,药到病除,有的沉疴旧疾甚至只需他扎上几针,当场便有好转。

  许多人慕名而来,宁安堂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一时在州府打响了名声。

  这位神医在宁安堂坐诊,诊金是宁安堂在收,一份并未进他的腰包。他只要宁安堂帮他进些药材,不过那些药材都挺邪门儿,并不常用,着实很难收集到。

  可宁安堂掌柜不用算盘都知道这是比好买卖,毕竟那药材钱还是丰神医出,他们找找关系跑跑腿,花不了什么本钱。

  何乐而不为。

  天昏暗,街上行人渐少,丰楚攸写完今天最后一个方子,终于起身回房。

  今天弄来的药草已放在他的门口。他打开门锁,拎起药筐进了屋。

  房间里冷冷清清,却弥漫着“嘈杂”的药味,环顾四周,屋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

  分明已劳累了一整日,可当回到房间,他的眼睛却比先前更加晶亮——这些罐子里装的都是他制的毒,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双星崖上杀手如林,他要登岛救人,唯有以毒制胜。这点毒还不够,他需要更多,也需要更多时间。

  可是——他的目光落到桌上的醋瓶子上——阿葭再也没有过回应。

  而在此之前,他尝到了梦忧草的味道。如果他没有猜错,穆葭已被灌了药,将前尘往事尽忘。

  不记得他,更不记得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

  也许他该着急,可他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她是安全的。

  丰楚攸捏起一瓶小小的药,里头装的是刚配出的梦忧草的解药。此遗忘之症好解,但,在确保她平安之前,即便见到了她也不会给她服用。

  一切都急不来。

  即便知道双星崖的人在这座小镇上采买婚礼用品,她好像被糊弄着要嫁人了……也急不来。

  丰楚攸紧握着药瓶,手背上青筋隐现。

  “没有什么比她平安重要……”他反复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穆葭留下的钱,他不是用来买药材就是用来买消息了。

  近日打听到两个重要消息。

  一是双星崖上将有婚礼,二是双星崖每月派船登岸补给用度的确切时间。

  虽不乏登岛机会,但双星崖出入都有登记,想要趁机混进去并不容易。他不仅要备好毒药,还得学会易容。

  师父留下的书里记载了易容之法,他可以尝试制作假面,今日那伙计送来的东西便是做假面的材料。

  丰楚攸揉揉闷痛的额角,搁下药瓶,取出筐里的材料。

  不知师父如今身在何处,人海茫茫,此生未必还能再见。毕竟,上岛救人,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没有把握活着去活着回。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穆葭跟着裴樱倒是去过两次地牢,但都没找到机会和尽头牢房里的男人对上话。

  每次去,那个人的眼神便有意无意往她身上落,这更让穆葭确定,他先前和自己认识。

  穆葭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可直到成亲那日来临,她都没有再找到机会去地牢。

  师父说,成婚的日子是他特地挑的黄道吉日,但这一天天气却不见得好。雪虐风饕的,风呼啦啦地刮,挂在檐下的一对红灯笼被吹落了一只,门上贴的双喜也在风中拍打得啪啪作响,在有人贴紧它之前就随风远去了。

  不好的兆头。

  负责婚仪的人手忙脚乱,想尽办法补救,但显然无济于事,到底没能躲过崖主恩赏的一顿鞭刑。

  当然,穆葭什么都不知道。刚过午她便被拉着沐浴更衣,擦脂抹粉,等到黄昏时分,终于被盖上盖头送入喜堂。

  婚礼办在丧魂阁,从她出房间到大堂也不过几步路的工夫,一会儿就到了。

  一路上喜乐声声,耳边的吉祥话一句接一句,只是笑闹之音缺缺,所有人都很严肃,像来陪着走个过场。

  就连裴樱,也笑得不是那么深刻。

  “阁主,小心门槛。”扶着她的喜娘提醒道。

  穆葭有些心不在焉。她抬起脚,短暂的迟疑后,又将脚落了回去。大雪横飞,她转过头,隔着垂晃眼前的珠帘,望向蜿蜒而去的小道。

  她觉得自己在等着什么人,心里头空空的。那个时常入梦对她说“等我”的男人,为何直到现在也没有来。

  她也在等他的啊。

  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额角隐约胀痛起来,她的脑子好像急切地想要把谁从关闭的记忆之中生拽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救赎文  美强惨  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