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和老者一脸凝重,看着那血使劲儿往外冒,大气不敢出。
没一会儿,他用纱布按住出血口:“可还头晕?”
发现并没有很疼,那小男孩抽泣几下,摇摇头。
“不晕了。”
妇人脸上的紧张瞬间褪去,惊喜叫起来:“脸色正常啦,看看看看,一点儿都不发紫了呢!”
老者也松口气,乐得拍大腿:“哈哈哈……我就说可以试试嘛。小兄弟,厉害啊!你快给我说说,这是什么病啊。”
妇人欢喜地推推孩子:“快谢过大哥哥!”
“自己按住口子。”丰楚攸却不耐烦地转身走开,谁也没搭理。
孩子一个“谢”字在嘴里打了个圈儿,愣是没说成。
穆葭见他朝这边来,忙往后退开。
丰楚攸推开门,见她竟站在这儿,那一脸厌烦转瞬化成了微笑。
“你不能随便下地,快回去躺着。”说着便将她抱回床上。
老者探头进来一瞧,和蔼笑道:“哟,可算醒了!”
妇人也挤了半个身子进来:“这是你娘子啊,哎哟,真漂亮。”
穆葭躺在床上,也没心情搭理任何人,毕竟已然不想再与这个世界有任何关系,听见人说话只觉得烦。
可待瞄了眼门口热情的两个人,下一瞬,她却又勾起了笑:“多谢收留,给你们添麻烦了。”
妇人:“哎呀,不麻烦。我们都喜欢热闹,尤其是六叔公,生怕闲下来。”
老者:“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给你。”
穆葭:“多谢老伯。”
老者退了出去,空出个位置,那小男孩便也挤进来瞧。
“哇,好漂亮的姐姐!嘿嘿嘿……”
妇人不好意思地把孩子推开:“你们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哈。”
房门掩上,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一路斗着嘴回去了。
“娘,我将来也想娶个漂亮媳妇儿。”
“想屁吃呢!”
“想想都不行吗!”
“就你那怂样,谁看得上你。再说了,十里八乡也见不着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娃。”
“霖霖就很漂亮。”
“那就是想臭屁吃!村长家的崽,能是你配得上的啊!”
母子俩的声音渐行渐远。
穆葭回头瞄了丰楚攸一眼,冷下脸去:“这儿没你的下人,你要学会为人处事。”
丰楚攸:“?”一脸茫然。
穆葭:“我们借住在人家这里,凡事要自己动手,眼里要有活,明白?”
丰楚攸摇摇头,不明白。
其实她也不太会与人打交道,但礼貌总该有。
丰楚攸被人伺候惯了,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根本想象不到。也许,等他能融入其他人,有了别的羁绊和喜爱,也就不再追着她不放了。
穆葭决定好好教他。
老伯很快端了饭菜来,穆葭什么都不说,就盯着丰楚攸。
“有劳了。”他从善如流,在她“淫威”之下,老老实实笑着道谢。
老伯确实热情得很,一点儿都不怕麻烦:“我顺便备了些热水,小兄弟去洗洗吧。换洗的衣物我都给你搁那儿了,你娘子这边我帮你照看着。”
丰楚攸十多天没收拾过自己,背着她下山更弄得满身臭汗,如今已初夏,味儿可不好闻。
他又道了声谢,却没挪动,只盯着穆葭看。
穆葭端起碗喝了口粥,没好气:“我这腿能跑那儿去,洗你的澡去吧。”
他这才慢腾腾地离开。
老伯乐道:“你男人可疼你得很嘞。医术还这么厉害,是个好小伙!”
穆葭与老伯边吃边聊,大致了解了如今处境。
眼下两人借宿在葛家村,村子坐落在万缘山东麓,全村七八十口人几乎全姓葛。
村庄位置偏僻,外出倒是有一条路,不过与外头的来往并不多,故而也算是个世外桃源。
老伯平日务农耕作,能治个头疼脑热,算是半个大夫。他辈分高,村民不论亲疏都喊他六叔公。
穆葭住的这间屋子原是他儿子儿媳的,几年前小两口上山砍柴,不幸被恶虎叼走了。他老婆子为此生生哭死,从此家中就只剩他一个人。
如今他家里住进了外人,倒是添了热闹,他不嫌麻烦地忙里忙外。
等丰楚攸洗完了,六叔公又把儿媳妇穿过的衣裳给穆葭备上,继续烧洗澡水去。
丰楚攸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往她跟前一杵,怎么看都不像乡下汉子,那一身贵气藏也藏不住。
等热水烧好,穆葭也擦了个身。最后拧一次帕子时,嘴里突然冒出来一股子熟悉的苦味儿。
她怔了一怔。
定是丰楚攸又在吃药了。他把他的药都搓成了丸子,方便随身携带。
那么多丸子,非一日能够备好,需要提前很早就开始做。
早在她离开之前,丰楚攸就打定了主意,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安稳日子,就要跟她风里雨里。
穆葭盯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水面荡漾,那眉间的愁绪越来越浓。
烦死个人了!
第42章
穆葭烦丰楚攸得很。
不想跟他呆一起,可屋子就那么小,床也跟着小,连睡觉都只能挤一块儿。
“什么东西!”这晚好不容易才睡着,穆葭就被身边的人抖醒了。
丰楚攸坐在床上,满脸惊恐。
“什么什么东西……”她皱眉听了阵儿,无语,“是耗子。”
“耗子怎会如此猖狂!”听这动静,像是在开大会,要起义造反。
“你当是在你相府里头,连耗子都规规矩矩。快睡,困死了……”穆葭说着打起哈欠,“只要不是蛇,问题不大。”
“蛇?!”
“你怕蛇?”
“我不怕蛇,我怕睡着的时候有蛇。”
穆葭困死了,敷衍:“没有没有,我瞎说的。”
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呵,并非看过大川大河就叫见过世面,起码见到老鼠别那么惊恐,才算准备好了面对生活的疾风骤雨呀。
穆葭决定好好教教他,从一些小技能开始。
次日。
“再放入松香……对……
硝……”
“这样?”
“对。”
丰楚攸不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教过一遍火折子的做法,第二次他就能自己做出来。
穆葭原想着教他更多独自谋生的本事,可刚学完做火折子,他居然不肯认真学了。
丰楚攸冲她勾唇,满眼是“我已看透了你”的鄙夷。
“你只等教会了我,就可以放心把我丢了?”
丰楚攸每天帮着六叔公刨地、晒药、看病、熬药……别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做,农活学得很快。
就是再也不跟她学。
他这脾气一闹就是好几天。
村里人也看了好几天热闹,时不时有人聚在门口三三两两地聊,聊他俩。
“六叔公这儿日日好多人,我想抓点儿药还得排队。”
“嘁,都是找借口来看俊郎君美娘子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我看他们要不就别走了,六叔公反正也是一个人,凑合一起过吧。小两口来年添个胖娃娃,可就有的热闹了。”
“说得对啊,那郎君会看病,听翠英说,那本事可比六叔公强。”
穆葭坐在窗边帮着捣药,耳朵边就没清静过。要不是行动不便,她早把桌子搬里头去了。
六叔公终于也受不了,赶鸭子似的挥手一哄:“去去去,看热闹看到我这儿来了。”
人群说笑着散开。
“六叔公,我是真来抓药的!”等人散光,留下个拄着拐的汉子。
老头还是往外赶人:“都说了,你的药缺了几味,还要等村长家的带回来。”
“他们都出去好久了,咋还没回来。我这腰膝痛得哟,天天跟有磨盘碾似的!”
“谁知道呢,准是在外头遇上什么麻烦了。”
那人没蹲到药,只好悻悻离开。
六叔公回屋,对穆葭无奈笑道:“村子偏僻,平常没什么热闹看,倒把你们当热闹了。没吵到你吧。”
穆葭:“热闹些呀。”喝了口水,问,“村里的药材要从外面买吗?”
六叔公:“也不尽然。咱们村儿虽不缺吃的,可缺用的,每个月村长家的就组织几个人,把村里的东西拿到外头置换。”
顿一顿,“怎么,你可是有东西想要买?”
穆葭:“那倒没有。随口一问。”
她只是想着,哪里的生活都不简单,想把丰楚攸教出来,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屋子逼仄,床更是窄小,近来两个人挤一张床,热得很。
若说想要买什么东西,必然是凉席。
不过每晚穆葭都睡得还好,凉风习习,没有蚊虫叮咬。有人总是坐起来,拿着蒲扇给她扇风,一直到后半夜凉快了,才又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