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乔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小叛徒现在已经跟他很熟了,一口一个“舅舅”叫得欢,每天还要问她舅舅什么时候再来。
他叫的频率高了,就被章卓和鹿钧听见了,两人严肃地升堂拷问她。
看着自己左豺狼右虎豹,她颤颤巍巍地举手投降:“坦白从宽。”
于是详细地把那晚在医院的事交代了。
“你对他还有那个意思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章卓听完她完全带有主观色彩的描述,一语中的。
她不敢抬头。
但沉默就是答案。
“那你现在放纵自己跟他接触是要去做第三者?”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她瞬间惊醒。
是啊,她在干什么?明明一开始她心里很清楚的,这几天温情的假象把她迷惑住了吗?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看她难受的模样,章卓和鹿钧也替她不值,怎么一次两次都栽在同一个男的身上?
——
“你三番五次是什么意思?享受若即若离的偷。情快感?”在下一次“不经意”偶遇的时候,她支开容乔,一针见血地挑破纱窗纸。
“什么偷。情?”他拧眉不解。
见他装傻,她干脆直截了当地挑明:“你都和林小姐结婚了,还来和我纠缠不清是在干什么?”
“我没有结婚。过去的事另有隐情,我现在解释给你听好吗?我和林舒订婚只是权宜之计,过了两年就退婚了,只是按照我们的约定没有对外界宣布而已,我绝对绝对是单身。”他急切地解释。
“但我不是,我结婚了,”她红着眼眶低声吼出来,“你为什么总是马后炮?”
“还是?你要给我做第三者?”她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故意装作调笑的模样上前一步凑近。
“你说什么?!”他痛苦地望进她的眼睛,因为父母的缘故,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出轨,她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这样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你就不能……离婚……吗?”他艰难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此刻占据高位的是她,想起五年前的错愕与羞辱,这五年来的痛苦与眼泪,她冷笑,一字一顿地说出伤人的话:“就、凭、你?”
就算他没有结婚,就算她和章卓是假婚,可容乔是真实存在的,对她有大恩的章母也根本不可能接受他们离婚。
那天和他们谈话后,她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只能告诉自己,错位的一切早就结束了,他们不再有可能。
“容清嘉,”他受伤地握住她的双肩,仍旧坚持解释,“我当时真的是有苦衷的。沈鸿发现了我们的恋情之后,用你的人身安全逼迫我主动和你分开,还故意使坏让舅舅的公司破产,让母亲也不得不站到他那边。后来又强迫我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林舒订婚。就是那天你来公司找我,他也在办公室里监听,我根本没有机会和你解释。”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想让你等等我,却又没有立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扳倒他,我怕如果我失败了,像你这样重承诺的傻子会呆呆地守着我一句空话度过后半生。”
“等到我今年上半年成功扳倒沈鸿,坐稳CEO的位置后,我也找到了你的消息,却得知你已经和章卓结婚了。”
初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想,她和章卓一起玩的时候真的没有喜欢过他吗?那她又为什么在四年后和他结婚了?
所有的胡思乱想他都只能咽进自己肚子里。毕竟,无论如何他最没有立场责怪她。
他怎么不算多行不义必自毙呢?他当时那样伤害了她,如今遭到了这样的报应,也是应该的。
她眼眶发酸地听完了真相,泪流满面,但还是抿着唇拒绝了他:“我现在知道事实不是像你秘书说的那样了,但已经不重要了。”
“我秘书?五年前带你下楼那个?她说了什么?”
她委屈地控诉:“她说,因为我是孤儿,和你门不当户不对,所以你不要我,后来我在大堂坐着,她还来赶我走,说是你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可以待在那。”
他不可思议:“什么?!我当初明明是看见下雨了叫她送伞下去。”
虽然口是心非地说着不重要,但心里的别扭一个个被拧开的感觉让她终于舒坦:“我知道了,但是那些都过去了,我都有孩子了,为了孩子我也不可能和你有什么。”
“我要回家了。”看见阿姨抱着容乔过来,她慌忙擦了擦眼泪。
——
那天把误会解清后,容清嘉回家第一时间就和章卓说了这事。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戳了戳她的肩:“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他说什么你就信?那你当初为了他发了场高烧、住了一个半月院的事就这样算了?”
不过经此一遭他算是知道了:“我们抽空去离个婚。”
他摇摇头撇嘴假装嫌弃:“女大不中留啊。”
“那不行,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慌忙阻止,“要是离婚了章姨那边没法交代。”
“你要是觉得,当初出国是我和我妈帮了你,那这五年你一直替我和鹿钧做挡箭牌,这四年帮我和他带孩子早就把恩情还清了,而且事实是在国外的费用一直都是你自己出的,跟我妈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他真诚地说,“要说欠,还是我们欠你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乔乔就是我亲生的孩子,什么帮你们带。”
到M国一年后,章卓告诉她他恋爱了,但对方,也就是后来的鹿钧,情况有点复杂。
他和一个同样迫于父母压力的拉。拉组成家庭,本以为只是形婚,结果她父母给他们下药,让他们发生了关系。等到发现怀孕时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当地的法律不允许堕。胎,她生下孩子后毅然决然选择离婚逃离父母。
女儿不在,她父母也不愿意抚养孩子了,鹿钧的父母听到他离婚时也对他痛心疾首,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
在医院千钧一发的时刻,是容清嘉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抚养这个孩子,甚至直接让鹿钧托关系去出生证明上动了手脚,直接把母亲改成她。
章卓支持她,他也趁机认领下父亲的身份,从此在章母那里脱离了无处不在的监视。
“反正离婚的事再说吧。”她烦躁地摆了摆手。
章卓看穿她的小心思,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贴心地开始着手准备离婚材料。
——
容清嘉受沈巘的邀请到邱家去看望邱敏。
母女重逢,两人心情都很激动。
夜深又是雨天,邱敏拉着她让她在家里住一晚明早再走。看着她这几年因为过度操劳而白了不少的鬓角,她没办法拒绝。
等到邱敏上了二楼休息,一下子变成两人独处,偌大的空间仿佛瞬间变得狭小。
“家里都没什么变化。”她环视四周感慨,刚才光顾着叙旧没注意,一空下来她才发现。
“是,你……今晚还住五楼吧?”沈巘提出邀请。
“五楼不是拆了吗?”她落寞地说出这句话。
“没有。”他很笃定。
像是感知到什么,她快速地跑上楼,站在楼梯口惊讶地捂住嘴。
一切都恢复原样了。
和她在的那十二年一样。
邱敏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暗处,看沈巘跟着上了五楼,宽慰地笑了,幸好,幸好上天还是没有辜负这对有情人,她也能安心地去睡了。
“容清嘉,我愿意,”在容清嘉惊讶的时刻里,沈巘贴过来,从后背环抱住她,“如果是你,我愿意。”
而且,谁说他是第三者?
不被爱的才是。
按照她那天的说法,她不和章卓离婚只是为了孩子。
所以,那个小白脸才是,第三者。
他在她六岁的时候就出现了,哪怕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也是那个小白脸插足的问题。
久久没有听到她的答复,却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着急地转过她的身子,只见她泪流满面。
他慌张又轻柔地用指尖去擦拭她的泪珠,低声哄她:“如果你现在还不愿意,可以拒绝我,我再追你,好不好?”
思及什么,又补充道:“我悄悄地,不让大家发现,不会让你的名誉受损的,好不好?”
反正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她的。
“你知道吗?沈巘。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亲身父母是怎么抛弃我两次的。”
他懂她的言外之意,紧紧抱住她:“不会的,我已经把所有的难言之隐都告诉你了,而且我知道,即使我是有苦衷的,我也做得不对。”
他真挚地道歉:“过去的我还不够成熟,没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这件事。我向你保证,今后我们永远是一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你。”
“我愿意。”她抽抽搭搭地回抱住他。
怎么会不愿意呢?
从六岁开始的勇敢,从十六岁开始明确的心动,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