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手机。
他嗫喏了下嘴,最后只叮嘱她那晚上就好好呆在酒店,锁好门注意安全。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快去吧。回公寓了给我报个平安。”
进门后,她东西随手扔在玄关,急匆匆地翻出自己的日记本。
2017.1.19
他说,他很开心。
这份开心是我带来的。
那么,我不是麻烦。
我也好开心呀。
洗漱过后她呼叫前台拿了瓶酒上来,坐在飘窗上慢慢品。
也在思考他们的关系。
开心归开心,她也能感受到他对她渐渐有点意思了。
可是……
他是认真的吗?
他愿意主动吗?
或者说,他足够坚定吗?
她歪着头,盯着窗外茫茫一片寂,陷入回忆。
她过去也谈过一次恋爱。
那是大学的时候了。
说起来她一直是个颜控,那时候也是一见钟情,然后一头热地扎进去,不管不顾。
她主动追求,她主动告白,她主动求婚,甚至表示愿意为了另一半去陌生的地方定居。
可最后还是发现,对方不坚定的态度让她的主动显得掉价。
她根本无力维系她走一百零一步,对方退一步的爱情。
虽然这么多年她一直独自生活,可从来没有什么独立坚强的人设,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依赖。
她其实很娇气,很爱哭,很没有自信。
在她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时候,她也很黏着爸爸,很爱跟爸爸撒娇,妈妈虽然态度冷淡,但总有固定时间的一家三口出游。
幸福对那时候的她来说,还是触手可及的。
可是他们分开了,接着她就像一个麻烦一样急于被他们甩开。
那时她遇见谢景晟,仿佛是落水的人遇见救命稻草,渴望多靠着他一些。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大四,外出实习,她每天准点去接他下班。
他毕业回到家乡创业,即使路途遥远,即使奔波疲倦,她依旧隔周从北京飞到西陵看他。
但或许是他的事业忙得昏天暗地,希望拥有独立有个性的另一半,而她敏感没有安全感,渴望时刻黏在一起。
再加上他的母亲对她支离破碎的家庭颇有意见,很快就一拍两散。
说起来也没有谁对谁错,到底只是性格不合。
小时候渴望有父母的家庭能重和,后来渴望找到另一半组成一个新家庭。
她晃了晃酒杯里的液体,没有温度的眼神盯着因晃动而折射的波光,自嘲地笑了笑。
那时候她好像大概还只有20岁,今年已经28了。
自觉快十年过去了,自己并没有怎样变成熟,还是渴望有朝一日能从家庭中汲取温暖。
只是更胆怯了,那时候敢不计结果地大胆表达,可现在变得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她这么多年没有再谈恋爱,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没有遇见心动的人,还有也是她害怕了。
曾经花了很长时间走出。
虽然早已不惦记过去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她怕过去的事重蹈覆辙。
沈乔嘉才22岁,他现在还在美国交流,而她已经在南榆确定了自己的工作。
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喜欢生物,也希望做出成绩来。
不知道他会不会和谢景晟一样,希望另一半能独立一点,少打扰他一点。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是直博生,不用担忧将来会不会升学到国外来。
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头晕,还是因为想多了脑壳疼。
她放下酒杯,趴到床上。
迷迷糊糊睡着之际,她想:那这一次慢慢来好了。
他应该也不着急吧。
第二天中午孟霜晚睡到自然醒。
睡眼惺忪打开手机,发现微信多了好多信息。
许尤和曹馨给她发信息,问她到了吗。
曹馨尤其暧昧地八卦:【根据我良好的计算能力,昨天就该到了,但一直没发消息。是不是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了?】
她给许尤报了平安,让她顺带跟便宜哥哥吱一声。
然后跟曹馨打哈哈:【没有,飞机延误了一会儿,后来到酒店就倒时差到现在。】
曹馨这个夜猫子秒回:【真是失望透顶,那他知道了吗?你俩什么时候见面?】
孟霜晚这个人,八字没一撇的时候最大胆,胡侃得恨不得身边人都知道,但一旦真正有了情况,就没有了和别人分享感情进度的习惯。
于是她只含糊其辞:【再过两天吧。我先出去玩一玩。】
八卦组组长叮嘱她务必及时和军师汇报进展。
她转移话题:【你快睡吧,别猝死了。】
曹馨贫嘴:【你不懂,其实我灵魂跟你一起出去了,所以现在作息跟你一个时区。】
孟霜晚无语。
又见她留下一句【你继续战斗吧,我抓紧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了。】就消失了。
她惊奇地发现沈乔嘉也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难得啊,她偷笑。
最上面一条是凌晨一点发来的报平安消息。
这么晚才回去,她有些心疼。
然后是上午十点发来的,问她醒了吗?有出去逛逛吗?
最新一条是图片,内容是她昨天打包的剩菜被光盘了。
配字:所以田螺姑娘什么时候会再来施展厨艺?
她逗趣:“我也不知道呢。”
对面秒回:“所以孟大厨才醒吗?”
“是这样。”
“那要去接驾吗?”
她下床看了一眼窗外,没有下雪,而且街道也都被清理干净了。
于是回道:“大爷要再躺一会儿。”
“好,那大爷有需要小的随时传唤。”
今天还是工作日,孟霜晚怕他来接自己耽误了实验,看外面天气尚可就决定自己出门。
她起床洗漱收拾后就出发去中超。
坐在出租车上,她想着,要是他能独立开车出门,她干脆就在这里买辆车了,出行也方便点。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样只在学校和公寓两边跑的半个“宅男”,用得着车的地方估计也不多。
孟霜晚这次学聪明了,多买了些菜,免得总是要跑来。
但她千算万算,忘了她没有公寓钥匙的事。
于是当她吭哧吭哧拎着一大堆菜爬楼梯上了五楼后,绝望地发现自己进不去。
她心如死灰地摁了摁门铃。
果然没人。
她颓丧地给沈乔嘉发信息:“小弟,你在实验室吗?”
很久都没有回音,估计是手机锁到柜子里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自己还是百密一疏,只好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看文献。
第16章 出现
下午的波士顿难得天放晴,阳光顺着窗户投射进楼道。
冬日的暖阳总是让人倍感舒适,孟霜晚收起手机,蹲坐在门前,轻轻闭上眼睛,感受雪天里难得的温暖气息。
于是当沈乔嘉急匆匆赶回公寓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丝丝缕缕的光深深浅浅印在女孩的面庞,下巴抵着合抱在膝盖的手臂,明明是很高一个人,缩成一团的时候竟也怜惜地让人觉得小小一只,像猫一样柔软。
微微抬起的头和利落的侧脸轮廓莫名显出一点倔强,倒是契合她不远千里跑来波士顿的行径。
和她身边放着的大袋小袋,像是忘带钥匙的妻子乖乖等着下班回来的丈夫。
很神奇地,在这异国他乡,看着眼前沐浴在光里的女孩,他好像触碰到了“家”这个字。
楼道里很寂静,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
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眼前的景象。
他按了按似要冲出胸膛的心脏,不舍得打扰这温馨的时刻。
一个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个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还是孟霜晚率先发现了他。
她睁眼时有些眩晕,余光瞥见楼道上有人影,吓了一跳。
手扶着身后的门慢慢站起来,逆光中虽瞧不清模样,但能明显分辨出那人朝着她走来,看样子还是个高大的男人,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摸出手机假装拨出电话:“Honey,I‘vejustboughttheknifeyousaidyesterday.Oh,you’redownstairsnowOK.Iwaitforyouatthedoor.(老公,我刚刚买了你昨天说的刀。哦?你现在就在楼下?好,我在门口等你。)”
“哪来的老公,嗯?”
一道调笑的声音传来。
孟霜晚呼了口气,神经像是紧绷的弦突然被拧断,身体有些站不住地顺着门往下滑。
沈乔嘉本来还在感慨这姑娘的自救意识强,但看到她瘫软的模样,才察觉到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赶紧上前扶住她。
然后怀里多了一个抽泣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