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36)

  姜时愿淡笑,谢过他的好意。眼下三七和自己都有了落脚之处,她又转念想起沈浔,问道:“沈公子呢?你安排他住哪,他喜欢清净、无人打扰,我瞧问竹轩不错,不如...”

  “不成,不成。”每次提到沈浔,李奇邃都没有好脸色,那个小白脸凭啥舒舒服服住在上好的厢房中。

  也不知是否沈浔那张脸太过惊艳让他有了丝丝妒意,还是怕姜姐姐被沈浔的容貌迷住,总之哪样,他都不快。

  但李奇邃又不能在姜姐姐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小肚鸡肠,他扯谎道:“这不成,那问竹轩中已经有人住了,塞不下沈公子了。”

  “住了谁?”姜时愿发问。

  李奇邃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道:“我啊。”

  姜时愿诧异道:“你不回李府,而是要住在这?”

  李奇邃挡在她的身前,挑着眉头:“当然啊,自然是为了多陪陪姜姐姐,也是为了躲我阿爹。你不知道,阿爹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岁大了的缘故,最近的情绪阴晴不定的,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每次见我,都是哐哐拿拄拐一顿揍。”

  “所以,少卿大人打算将沈浔安排在何处?”

  李奇邃哼道,只不过这笑意多少掺着些阴险:“姜姐姐还不放心我吗,自会给你那个假夫君安排一个好去处,不会怠慢了他的。”

  第26章

  ....

  李奇邃嘴上答应地畅快,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沈公子在宅子中找块风水宝地,静能修身养性、听曲品茗,无人打扰,动能在院中种植花草、喂养池鱼,保准沈浔住得安心。

  一离开姜时愿,就眼露不屑,领着沈浔就来了李宅东南角最偏的坊院,俗称为柴房。

  但又确实符合李奇邃口中的动静结合。

  柴房周围冷冷清清,紫杉掩映,木质的门扇东倒西歪,纸窗透风。门前的大片农田中种着些晒得发蔫的瓜果,旁边还立着口好大的水缸,葫芦瓢还孤零零地在水面上飘着....

  李奇邃一掌激起水缸中的千层水花,而后随意在自己衣衫上抹了两下,指着身后的屋子道:“没办法李宅委实太小了,容不下沈公子这尊大佛。这不,只剩下身后这间空的柴房了,沈公子先将就住下,以后有空的厢房再给您腾位子。”

  沈浔倒没有表现出不满,旋即提步进入柴房,却又被得寸进尺的李奇邃伸手拦下。

  若是不经意察觉,根本无法察觉李奇邃心中激荡着的不安,五指微微颤着。

  可李奇邃极尽全力遮掩的‘虚张声势’皆在沈浔的眼下无处遁形,他觑了一眼,给足颜面:“少卿大人,还有何赐教?”

  李奇邃还以为是自己的官威震住了沈浔,多少有些得意,双手环胸道:“有些事情,姜姐姐怕你误会,不便当面说明,所以委托我这个当弟弟的代为转达。”

  “等春试通过后,本官会草拟一份和离书,届时你痛快地在和离书上盖章签字,从此之后姜姐姐便与你再无纠葛。听懂了没?!”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心虚作祟,李奇邃不敢直眼看沈浔的神情,甩下狠话就匆匆离开。

  庆历四年的暮春,雨水似比往年更多些。

  李奇邃擒着伞,看着瓢泼的大雨一遍遍冲刷着打蔫的野菜,神思不知落在何处。

  旁边的小厮心疼主子的身子,上前问道:“爷想什么呢?”

  李奇邃含吞了半响,闷闷道:“在想本少卿刚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刚走出坊院,就下了雨,不会是老天爷马上就要降下一道天雷劈我吧。”

  他心中念苦道,这也不怪他啊,他怎么能放心姜姐姐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一直纠缠在一起。

  这两人的婚必须早点离!越早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可不敢这么说啊,爷,当心应验。”小厮道。

  刹那间,言出法随,天际一道惊雷,雷霆万丈。

  —

  三日后,书阁中。

  姜时愿手中的书卷被人一把夺去,取而代之的是李奇邃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只听李奇邃闷哼一声,继续喋喋不休,道:“姜姐姐,你想去参加典狱春试,我没任何意见。可为什么和你组队的人,一定要是沈浔那小子呢?”

  微薄的日暮透过窗棂洒落在案几上,照亮了女子似月娇好的皮相。

  姜时愿疏冷的眸光和李奇邃对上:“沈公子跟你从未结怨,你为何这般看不惯他?”

  他的嗓音逐渐粗重,似是忍着一口怒气,“沈浔资质平庸,无才无德,带着这种人去参加春试,只会给你添绊子。按理说,我大理寺中的任何一人都比沈浔会查案子,你就不能考虑考虑别人吗?”

  三七清楚他的不舒坦,笑道:“我看是少卿大人嫉妒吧。”

  “瞎说什么呢?本少卿实事求是。沈浔去过案发现场吗?看过真正的卷宗吗?审过犯人吗”李奇邃又说道,“不就是任何一个人都比她强。”

  姜时愿发话道:“确实,我也从未验尸过,任何一人都比我强。”

  “啊啊啊啊,姜姐姐,我可没这意思。”李奇邃倏然是脊背被刺到一般,口条都不利索,“哎,瞧我这嘴,沈浔没有天分,不比姜姐姐天资聪慧,无需名师指点,光看仵作手札都能自学成师。”

  素白的手腕将书籍阖上,听到此话,姜时愿暗暗叹了口气,“恰恰相反,我资质愚钝,毫无进展。”

  三七:“这也怪不得姐姐,仵作其中含着的学问可大了。若是没有好的老师亲自传授解疑,不亲自上手接触尸体,不就跟摸黑过河一个道理,还是要人引路,实战操练。”

  三七说得言之凿凿,却不知晓此事对姜时愿来说有多难办,只听见她又幽幽叹气。如今从哪再去寻一位名师呢,仵作乃官府中人,上京能养着仵作的无非是典狱、大理寺和监察院三家....

  典狱太难,监察院找不着路子。算来算去,也只有大理寺这一条路子。

  “三七所言不无道理,若能得名师指点,自是最好。”姜时愿轻轻点头,转头问李奇邃,“少卿大人人脉宽广,可知道在仵作之列有无能人?”

  李奇邃指甲扣着桌角,“啊.....”,回应的是长长一声似拐非拐的惊问。

  “哎哟,李大人不会连这点人脉都没有吧。”三七见缝插针道,继续激将,“您好歹也是大理寺堂堂正正的少卿大人啊,手底管着百来号人呢,不会一个人选都没有吧....”

  “嘿,你当我少卿白做的吗?”这激将法显然对李奇邃起了用,只不过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定,喉咙发紧:“有是有,此人还是我们大理寺的定海神针,能力甚至在典狱四处陆不语之上,更是京中所有仵作见了都要称之‘竹公’的先辈,只不过嘛.....”

  “竹公此人阴晴不定,脾气古怪...还是别去惹他...”

  李奇邃口中的‘竹公’名为竹沥,独来独往,不与人往来,只与死尸打交道。

  竹沥验尸手法极为高超,仿佛能与死者通话般,清清楚楚还原死者死因,生前遭受何种伤痕,最后一餐食过何物,任何细枝末节都逃不过他的一双鹰眼,在仵作之行声望极高,曾有传言就连魏国公都曾三顾茅庐望纳其入典狱效力,结果竹公直接闭门不见。

  李奇邃摩挲下颌,认真分析道:“姜姐姐,我实话实说若你想拜师还是换一个人吧,毕竟竹公可是连魏国公的脸都不卖的人。”

  这话听着,能拒绝谢循之人,姜时愿倒是能感兴趣了,她道:“如此关尚不能过,如何能入典狱?”

  李奇邃蹙了蹙眉,抿着唇,怨道:你就是轴...

  *

  翌日,姜时愿直接起了个早,决心去会一会竹公。

  见到竹沥之时,正是午时三刻,他正在手持营造尺测量男尸脖颈上的勒痕,每检一处,大喝一声,庭中三十三位弟子则赶紧再图册上详注。

  只听竹沥向身后的弟子发问:“自缢之人与被绳索勒死之人有何不同,又如何辨别?”

  弟子哆哆嗦嗦,持着狼毫,不知所言:“还望师傅赐教。”

  竹沥斜睨一眼,语调清清冷冷,“你行验尸官不下数月,竟连此也分不清吗?”

  “小女冒昧一答,自缢之人,伤痕在喉头,腿部会有淤紫,小腹呈青紫色,头骨和牙齿呈赤色。而被绳索勒死之人,伤痕在喉头下方,牙关无法紧合,头骨和牙齿颜色保持不变。”

  这声音婉转灵动,让正验尸的竹沥生出一丝惊愕,回头望去,只见一女子一身素衣立于庭中,高洁如海棠。

  见了来人,竹沥的眸光瞬冷,“姑娘从何得知?”

  姜时愿:“通读过竹公所写的洗冤录,受益匪浅。”

  “姑娘不读诗经、女训,反读洗冤集?”竹沥卸下行头,并嘱咐弟子关门,呲道:“此处死者聚集,阴气极重,可再禁不住女子踏足。姑娘来找老朽所为何事?”

  姜时愿拿出拜师帖,言辞恳切:“小女一心向往仵作之道,还望能入竹公门下,从师学习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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