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60)

  “我当还是韦大人苦思冥想出了什么好手段,原来尽是一些意料之中的。”

  怕?威胁、刑狱,她也经历过数次了....

  姜时愿不夹丝毫犹豫,迈入刑房,临了,还美眸斜睨轻佻,嘴角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威胁我?韦大人当且自量,都不足以列于前。”

  韦江自知被小看,气得咬牙切齿。

  火盆中熊熊烈火照亮刑房四周斑驳的影子,这面墙像是禁锢了无数冤魂,壁上坑洼不平,血迹斑驳干涸,就连她的影子投上去也变得扭曲诡谲。

  她环顾四周看见陈列在四周的刑具,洛铁、皮鞭、钉椅、绞刑架、刀锯、竹夹,听着隔壁刑房传来的遍野哀嚎声。

  囚犯凄惨的叫声让姜时愿不禁想至三七,不知三七是否也遭受过如此非人的折磨,她的死亡漫长而又充斥着血肉被绞的痛苦……

  姜时愿闻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感同身受的痛苦,难言的痛楚在她的心上反复碾压。

  姜时愿泪意翻涌,却不肯溢出明眸。

  她也会像三七一样,至死不会屈服于酷刑之上。

  此时,她冷然回身,看见刑房之内竟然竖立一座以紫檀木为框木的山水屏风,高约千尺,宽逾万丈。

  屏面以丝绸为底,金线挑针绘制,勾勒出宛若笔墨般的浓淡,画出若隐若现的山峦和欲图飞出高山之中的青鸟。

  姜时愿正欲临近观摩,韦江一拉手中的铁链,铁链绷紧桎梏得姜时愿腕子生疼,因此也止住了步子。

  只见韦江朝着屏风上影影绰绰的影子鞠了一礼,就匆匆遣散四周之人,退出刑房。

  姜时愿看着映在屏风之上的身影愈发清晰,那人身姿俊朗挺拔,坐在大师椅之上,好似也在透过屏风睥睨着她。

  想来,他就是韦江口口声声尊称的大人物。

  姜时愿微扬下颌,话音讥讽,“既然都来了,又何必遮遮掩掩,故弄玄虚?”

  屏风后传来的声音,如寒泉击石,低沉而清冽,不辨温度。

  “姜娘子,好久不见,不知饭食否,安寝否?”

  饭食否?安寝否?

  极像兄长口中一道稀松平常的关切,唯有至亲之人才会关心你的衣食起居、身怕你受寒挨冻。

  倘若不是这声音寒凉到不藏一丝人情味,姜时愿甚至都以为屏风之后的人当真是在关心自己。

  但...

  她已然知道此人绝不可能这么做,因为他是魏国公,谢循。

  仇人就是有种难以磨灭的相引之意,因为他何尝不算是你日思夜想之人,又何尝不是你深深刻入骨血至死都不敢忘记之人。

  哪怕仅是屏风上一道残缺不堪的影子,哪怕是许久未听见的声音....

  你都能认出他。

  他问你饭是否、安寝否,不过是想以你的困难为乐,他巴不得你痛苦凄惨地活着,看你吃着臭糜烂粥卑躬屈膝地活着,看你夜夜不得安睡,深陷恨意、愤怒、不甘的苦海苦苦挣扎。

  身为宿敌。

  他就是想看着你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却又始终无能为力,而渐渐被仇恨焚烧、疯魔不活的样子。

  “魏国公,好久不见。”

  姜时愿直言不讳点出他的身份,“不知您饭食否,安寝否?”

  声音清婉,却是口蜜腹剑,内淬剧毒。

  丝绸绣面相隔,隔绝出心思截然不同的二人。

  屏风之后的人好似也没想到姜时愿仅凭一句话就认出了自己,蹉跎犹豫几息,终是缓缓从太师椅起身。

  姜时愿眸光死死盯着那道绰约的影子,看看他的影子一点点由虚化实,看着玄色锦袍飘出屏框之外,摆动之间,繁复生辉的暗纹划过几丝凌厉的寒光。

  她听着他腰间悬挂着的玉佩也在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的碰撞。

  她看着,他的狭长寒凉的影子徐徐靠近自己,直至与自己的身影交错,如同古树枝干分出两束两不相见、各自纵身的枝芽。

  “承蒙姜娘子的关切,谢某难以安寝、也对口腹之欲毫无兴趣。”

  “是吗?”姜时愿冷笑,“那下官接着祝魏国公日日茶饭不思,夜夜不得安睡...”

  还没等姜时愿说完,忽然修长的五指扣住她的双腮,力道不重不轻,足以令她无法逃脱谢循的桎梏。

  姜时愿被迫感受指腹如寒玉般的冷意,被迫仰起头凝视着那具令人心悸的罗刹面具。

  罗刹面具,面目狰狞,身形阴翳犹如鬼魅般庞大无形覆盖下来,笼罩住身下女子淡薄清瘦的身形。

  这份庞然、可怕的威压和阴暗,完美掩藏住了面具之后的谢循难掩的酸涩心痛。

  谢循的动作看似桎梏,实则处处充满翻涌又克制的爱意。

  他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划过她冷白的脸庞,他的声音故作冷漠无情,“几日不见,姜娘子怎么憔悴成了如今的这副样子?”

  “这正不邃了魏国公的意吗?”姜时愿迎着他凌厉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道。

  谢循心如刀绞,敢在指尖欲起怜惜爱抚之意前,骤然收回手,背过手,独留寒音。

  “孤掌难鸣,独木难支。”

  “这也得多谢姜娘子的成全。”

  姜时愿不想再与他扯这些虚虚实实,“魏国公,我们各自不如皆坦率相见一些。”

  “我如今入狱,想来你也得偿所愿了,是不是?”

  “姜娘子,此话怎讲?你有几个胆子敢污蔑指控谢某?”

  姜时愿冷静陈述,“你当年明知我兄长含有冤情,却依然包庇幕后真凶,甘愿成为那幕后之人的走狗。所以当兄长旧案重启之时,你便慌了,想出来了一条如此拙劣的法子,买通狱卒和嬷嬷上共同上演一计栽赃陷害,目的就是想以牢狱永远将我困在这四方天地之中,让我不得接触我兄长的案子,这样当年的真相就永不会昭雪!”

  “还请魏国公指教,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谢循话音不轻不淡,“姜娘子,谢某已经说过不下数遍,当年的案子是我亲定亲审,姜淳意图谋害燕王,证据确凿。而你,还在一而再再而三攀延无辜之人。”

  “谢循!”愤怒点燃姜时愿的四肢百骸,“你放心,我一定会从这里光明正大地走出去,我也一定会亲手送你入诏狱!”

  “姜娘子如今自身难保,却还在痴心妄想。”谢循又道,“不如姜娘子先考虑下自身的安危?”

  “谢某也不想再与姜娘子多做无谓的口舌争辩。”谢循立在水墨屏风之前,双手负立,转身看着姜时愿,指尖微微蜷紧。

  “说吧,刺伤嬷嬷真正的凶器是什么?”

  “凶器又被你藏在了何处?”

  姜时愿的心里猛然一颤,谢循怎么会知道那把用来混淆众人目光的匕首并不是真

  正的凶器,又怎么会猜出真正的凶器被她藏了起来?

  不过,她也由此更加确信,匕首绝对是狱卒有心交给嬷嬷的,不然狱卒也不会不假思索一口咬定指认匕首就是凶器。

  但如今再纠结这些已无意义,因为眼前的‘罗刹’已然看破她混淆视听的把戏。

  姜时愿想,罗刹心思缜密,绝不会允许她藏有真正的凶器然后借此翻案,威胁到自己。

  所以,怪不得,他会亲临天牢,亲自降尊来审问自己,一是想逼她认罪,二是因为狱卒的纰漏稍有不甚会牵连出他这个幕后之人,他这才逼不得已,走出幕后,为狱卒消除不利的罪证。

  眼前之人心如蛇蝎,偏偏又万事周全、滴水不漏。

  姜时愿如芒在背,面上故作镇定:“我不知魏国公在说什么?嬷嬷就是用匕首刺向胸口的,匕首就是真正的凶器。”

  “姜娘子,不要故作聪明了。交出它,谢某才会让你免受皮肉之苦。”

  他的话音依然冰冷,却隐隐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她环顾四周的刑具,声音寒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早就听闻魏国公在刑讯方面的盛名,十八狱各种残酷不忍的刑罚皆是你亲手所创,今日我倒是想亲眼看看魏国公如何能让我开口?”

  “不知魏国公要从哪个刑具先拷问起。”她说着,并挑衅着,目光也游离在可怖的刑具之上,“是浸着盐水的皮鞭、还是火盆之中的洛铁,还是先要将我按在钉床、钉椅之上,感受万千铁针刺入皮肉之痛?”

  “不如我先替魏国公选?”

  “要不先从拔甲之刑开始,看我第几个指甲剥离之时,才会屈服于魏国公?”

  “姜、时、愿。”

  谢循一字一字,心火交炙。

  阿愿对自己身体的无情,差点令谢循失控。

  姜时愿也没想到向来冷静沉稳的谢循被她三言两语轻易激怒,按理说,掌管天下刑狱的上位早该对囚徒的嘴硬死撑习以为常,所以才会以酷刑施治,撬开她们的嘴。

  但方才谢循突变的态度,又好似他在极力避免对自己用刑....

  姜时愿不知她以自身为筹码,便已轻而易举拿捏住了谢循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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