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6)

  此人常混迹官场及商贾之中,盗走无数机密和珍宝。比如,他曾伪装汴京首富李家,暗中将所有资产进行转移,害得李家家破人亡。又曾扮作当朝太师,插手银币铸造,而后将**散播于市,危害社稷。

  谢循沉声道:“千人面轻功极佳,最擅长易容,一张面孔万千变化,高深莫测,甚至世人对他是男是女都无定论。无人真正与他打过照面,或许见过,可也分辨不清哪一个是真的他?汴京柳巷阁中的吃茶的客人是他,中第榜眼的文学才子是他,只要千人面想,就能伪装成世人任何一人,画他的皮、模仿他的言谈举止,甚至连至亲之人都无法分辨。说来惭愧,典狱一直在追查千人面多年,可却始终无果。”

  “但人非鬼神,存活于世,总会残留蛛丝马迹。二月初旬,事情出现了转机。”

  谢循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典狱在西南水库打捞上一具水尸,经仵作当场勘验此尸已死三日,皮相被刀划得模糊难辨,但谢某还是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了死尸的身份,死者正是采花贼慕朝。而更有意思的是,慕朝分明已经死了,但京中还有许多娘子报案称先后遭到慕朝轻薄。”

  说到这,姜时愿已思绪清楚,千人面许是看上了慕朝的身份,想要冒名顶替之,遂杀了他,而后毁坏尸身面容教人无法辨认死者身份。可惜这一副好算盘偏偏撞上了谢循。

  谢循虽一言带过验明死尸身份的过程,可姜时愿也知晓其中必定多有阻挠和曲折,若是他人来查此案,怕是就要成不解的悬案了。

  谢循看着姜时愿蹙眉沉思,微微提声唤她,“娘子...”,这恍的一声,如同一盆冷水浇到姜时愿脸上,她才从神思中抽身,道:“国公请继续。”

  “于是典狱中的一名司使前去追查,一月后,司使递来消息,说偶然间撞破千人面正持着丹青描绘人皮,而这人皮的相貌和采花贼慕朝如出一辙。自此之后,那名司使神秘失踪,下落不明。”

  谢循眸色晦暗难辨:“若不是这次来到皇陵,审讯崔梅,就连谢某都不曾想到,苦寻之人又换了新身份,成为了采花贼慕朝。”

  “所以娘子你来评,第二位贼人究竟是聪慧,还是自作聪明呢?”

  他颀长的身影似堵高耸肃穆的青铜门,阴翳袭地,压抑到姜时愿透不过气,她只能努力平复心中讶然。

  直觉告诉她,眼前之人很是危险。或许在她向谢循套话的同时,谢循也在试探她,难不成谢循早就怀疑她了?

  此时的压抑与沉闷,就如同花斑巨蛇缠绕住自己的命门,渐渐蜷紧,使她呼吸凝滞,来不及思考,脑中只有对他的恐惧...

  姜时愿强迫自己镇定,重新整理思绪。谢循手中应没有实证,若有证据,就绝对不在此七弯八绕地试探于她,而是直接重刑伺候。

  没有实证,谢循就不能拿她怎样。思及此,她从容了许多。

  沉寂之中,更声寥寥,敲响今夜的第叁遍。

  崔梅倒下不假,可皇陵依旧延续禁制。

  比如,一更后不可在斋外逗留。

  姜时愿外在是个十足的安分样,说话做事规规矩矩,就是这个温顺谦和的样子才让崔梅着了她的道,对她毫无防备。可谁又能想到曾名满汴京的世家贵女骨子里可是个叛逆的人,私下更是破了崔梅所定下的所有禁制,一条不落!

  但今夜,姜时愿难得想遵守一次规矩....

  只是为了尽快撇清眼前这个‘麻烦’。

  夜风撩起她腕上的银铃丁零响着,清脆悦耳,亦如她的嗓音般。

  姜时愿福身,向谢循行礼:“皇陵有禁制,小女得马上赶回默心斋,不能再陪国公,还请见谅。”

  好在,谢循并没有难为她,垂首默言,姜时愿就当他应允,转身离开。

  “娘子这就走了吗,当真可惜。”谢循的话倏尔冷淡,琥珀色的瞳孔渗出寒意:“不过谢某相信还会跟娘子有再见之日。”

  “再见之日”出口,姜时愿的后背像是被什么戳了一样,握着伞柄的手僵直且冰凉,这人说话当真滴水不露,显三分,隐七分心思。

  清凉的雨滴落在她的玉面上,她努力让自己神色平静,戴上幕篱,将上卷的薄纱放下,轻声道:“告辞。”

  —

  待姜时愿离开后,一位玄衣暗卫从树上跃下,跪在谢循身后:“国公就这么放她走了?您不是怀疑她就是放走千人面的疑犯吗?”

  “不是怀疑,是肯定。”谢循的声音沉沉。

  暗卫急急问道:“既然如此,国公为何要放她离开。”

  “皇陵之案关系重大,圣人都要亲自过问,姜娘子现在是有功之臣,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怎可动她,免得被朝中有心之人借题发挥。”

  暗卫似懂非懂,只抓住了个姜娘子的字眼:“莫非,这位姜娘子就是前左相之女,姜时愿?国公难不成,早就认出她来了?”

  谢循仰头望向清月,似笑非笑。

  原本都要忘了这位令他记忆深刻的女子,可是来到皇陵,撞见那双明眸的那一瞬,他竟在那刹那有了夺舍之感,而后在典狱初见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重过了一遭,教他彻底清醒过来,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

  时隔一年,姜时愿还是能带给他十足的惊喜。凭借一己之力查出皇陵机密,也多了亏她,典狱才能顺藤摸瓜从崔梅口中重新查到千人面的线索。

  这位久违的惊喜唯姜时愿才能带给他,令谢循不再对周遭琐事打不起精神。

  暗卫又道:“只可惜这姜姑娘放跑了千人面,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又断了。”

  “可惜?”谢循轻笑一声,眸色沉沉。

  “还不如感谢姜娘子,有了她,千人面的线索便不会再断了。”

  *

  曾经的姜家也处在权贵之流中,姜时愿自然结交过无数官宦人家、商贾、志向崇高的学士和武将,还撞见过不少谄媚之人。阶级层流上至青衣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论来人谁,她都能在交谈之中看破一二对方的心思与底牌,这也是姜家教给她的从容和处世之道。

  可自从遇见谢循之后,她愈发猜不透此人。

  尽管他在咫尺

  之间,也好似隔着一层朦胧绰约的帷幕,看不清,道不破。

  这种镜中观鹤、雾里看花的别扭感,让她难得烦闷。

  遇见谢循一次,她的心性就不稳一次。

  也罢,谢循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罗刹’,倘若她能琢磨出‘恶鬼’的心思,岂不自己就是半个仙人了?

  有了这个宽解自己的理由,姜时愿心里好受了许多。

  由着手中的灯火映亮,走下清幽山路。

  默心斋前有段抄手游廊,廊内幽深狭长,从前白日里走过还能嗅到馥郁的海棠花香。可惜眼下二月末,芳华凋谢,这一段无趣的长廊只有呼啸夜风作伴。

  也不知是谁听出她心中的寂寞和烦躁,忽然插入一道宛转悠扬的江南曲调:

  冬已尽,春又暮,姻缘两字空中舞。

  似这般相思牵萦苦.....

  郎君到底知数不知数?

  要知道,女儿心肠,哪个姑娘不想郎?

  (1)引用加稍作改编,《知心客》

  此曲如闻天籁,唱到相思之苦时,如泣如诉,闻者落泪。

  姜时愿不自觉地听得痴了,来皇陵一年有余,怎么都不知皇陵中还有谁能有这副好嗓子?

  她的脚步毫不犹豫绕过云庭柱,歌声也越来越清晰。

  忽然她的眼神一停,落在一名眼熟的女子身上,她倚着朱漆杆,对着手中的铜镜描眉梳妆,食指摸过眼尾,划过一丝金芒,又要拿起妆笔想在眼角缀上两点朱砂痣。

  镜面反射姜时愿的影子,女子用披帛捂着嘴笑道:“在这等你许久了,可算来了。”

  第12章

  见清此人是叶婵,姜时愿想都没想径直走开,却被突然横来的一只玉足拦住。

  绣着大红牡丹的绣鞋缓缓上移,正巧堂风吹过,她素白的衣裙随风而动,但在朦胧的气氛下,又好像是此足刻意地在撩拨、玩弄她的衣摆。

  叶婵眯着眼笑道:“我还以为姐姐会来问我,为什么会在崔梅面前帮你做伪证呢?”

  确实,这曾是困扰姜时愿的疑点。

  叶婵与她素来不和,曾偶然间见到自己趁夜色前去南陵,遂掌握了她这个致命的把柄,而后威胁柳儿在崔梅面前供出自己。

  估计叶婵原本的算盘就是借着柳儿的嘴和崔梅的手除掉自己。

  本该是这样的,可是叶婵又在崔梅询问时帮她做了伪证,称慌时愿不曾去过南陵。

  这前后的转变,确实让人匪夷所思,但现在她心中已有猜测。

  姜时愿见躲不过,便坐在她的身旁,问道:“那你现在说说,为何要帮我。”

  一张极其妖娆的脸一瞬靠近姜时愿,叶婵弯着眉眼问道:“那姐姐先想告诉我,今夜见了哪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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