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5)

  姜时愿有些怔然,在竺儿声声阿姐中,耳户发烫,怎么会是这种走向?

  再望向柳儿时,她已跪在雪地外,效仿负荆请罪,背着成捆的干木柴,对天发誓道:“愿姐,我叫你一声姐,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阿姐——”

  “愿姐!”

  姜时愿侧过脸去,耳户红润发烫。

  怨自己没用,在进门前想了百种如何应对及拆解柳儿二人的‘杀招’,却还是败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姐’中。

  .....

  闹剧结束。

  亥时七刻正是打更的时间,大理寺小吏担起打更人的职责,竹梆子在手上笃笃地敲着。

  姜时愿一点也没想就寝的意思,带着幕篱,一心往皇陵最深处去赶去,峦山之后有一处荒废坊院,靠近潺潺溪水,许是之前工部建造皇陵时的落脚点,后被她偶然间寻觅皇陵时发现。

  庭院中野蛮生长的草药吸收天地之灵,四季雨水滋润,占据得天独厚的天时地利,不仅种类繁多,且闻着色味、看其形,也算得上是百草之中的极品,她自然不能放过。

  坊院在她心中分为东西两苑。

  东苑的草药已尽数被她搬回默心斋,而西苑的草药也被她利用每日清扫皇陵的时机从头到尾、断断续续地挖掘过,收集出来三篓草药。只不过最近皇陵事变太多,姜时愿无暇顾及,三篓药材仍放在西苑无能带走。

  今夜她得了空,说什么也要带走‘朝思夜想’的草药们。

  思及此,她两眼放光,毫不遮掩眼中的喜悦,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可惜这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切在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朱门时,销声匿迹...

  二月寒梅凋谢,留有余香,暗香初绽。

  芳华美景之后只剩杂乱的枯枝,月波渡下的光华下,男子玄色暗纹的劲衣都被渡得发亮,一针一线绣出的云纹宛若祥云流动,好似活物,衣尾落在雪面卷起一点残雪,更衬得他身姿英挺、神情骨秀。

  常听阿耶说男子之资在于骨,一副再好的相貌也终会随着年华落去,唯有风骨凝神,丝毫不败岁月。时至今日,再品此话,她心底的震颤无法言喻,果然阿耶说得不无道理!

  四周昏暗,偏他的出现,将此地也照亮了几分。他似有文人墨客的儒雅,又有武将的杀伐,在静、动相斥下,又蕴有隐世的洒脱随性。

  他身上的矛盾犹如钩子般牵引着姜时愿的双眸,让她的目光目光追随着颀长的背影,越过一层又一层枯枝杂影。

  复行数十步,探索越深,视野越清晰,她就觑见男子腰间绶带上还别着一具‘青鬼’面具。

  怎么会是谢循?她与阿爹到底还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一片沉寂之中,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魏国公怎么会深夜在此?”

  谢循眸光微动,含笑拿着木瓢从荷花缸中舀起一勺水,不急不慢地浇淋在绿意之上:“捉贼。”

  “什么贼?”姜时愿警惕问道,她本就对谢循为何出现在皇陵一事百思不得其解,眼下有了时机,或许能从言谈之中,旁敲侧击一二,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谢循行在夹道的腊梅之中,逶迤在后姜时愿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他绶带上随步履而晃动的面具上。

  面具别腰间,就意味着此刻他的面容并无遮挡,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的眼前,只需行至亮处便可以看清他的面容!

  可她的运气总是预料之中的‘背’,此刻的天色暗得甚至让她看不清脚下的路,哪里还奢望能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谢循察觉身后人的心不在焉,正声道:“除了崔梅之外,尚还有两位贼人藏匿于皇陵之中,谢某放心不下。”

  “两位贼人?”姜时愿蹙眉:“国公可否细说,没准小女可以提供线索,为国公排忧。”

  “如此甚好。”谢循微微挑眉。

  “第一位贼人,也是谢某无意闲逛至西苑时发现的。”谢循即指向藏在干絮下被姜时愿精心掩藏的三篓草药,冷淡开口:“此乃皇陵,是历代帝王安息之地,上至百金陪葬珍宝、宫中奴仆,下至长在皇陵中的一花一木都皆为大庆皇室所有。”

  “逾垣墙,拿之既为盗。”

  “按庆书律例,贪脏一钱以上,入狱五年。而谢某粗略估计了一下贼人偷盗的三篓草药,总计贪赃十钱,便是要入狱五十年。”

  姜时愿心下微沉,有理没理全在魏国公的一张嘴中,颠倒是非黑白就算了,还要缉拿你归案,还要判罚五十载?

  谢循止住步子,又舀了一水浇下,绿芽沾了水意,反射光亮,她这才看清谢循边走边浇的‘花’,竟然是她日以继夜从在西苑挖掘出来的草药!不是,她辛辛苦苦将草药挖出来,谢循反手就将它们种了回去?!

  不等姜时愿缓下心火,谢循又漫不经心地问道:“关于谢某说的第一位盗贼,娘子可有线索?”

  若要细看,姜时愿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温婉恭顺的眉目下,怒意已经丝丝缕缕渗透四肢百骸。

  偏偏她隐忍地极好,语气上听不喜怒:“小女一无所知,抱歉帮不上国公。”

  昏暗之下,夜间起雨,谢循缓缓转身,撑开擎扇,影拂香风。

  姜时愿心中震然,毫不避讳地抬眼扫上,他的眉眼容颜被纸伞下的阴翳模糊地不甚真切,只能看见他分明的下颌,锐如刀锋,又恰到好处具有阴柔之美。

  他的嗓音清冽又融于夜雨噼啪的乐奏中,寒意渗人。

  “第一位贼人娘子毫无线索,那谢某将讲的第二位贼人呢,你可愿一听?”

  第11章

  “愿闻其详,国公请讲。”

  纸伞之下,女子神色极为平静,清雅的草木香和锦衣华服上弥散的名贵沉香交融在一起,针锋相对,互相牵制,又不会觉得浓郁冲突。

  谢循极为欣赏她的不露声色,继续道:“娘子不知是否想过一个问题。帝王墓中构造复杂且机关无数,就凭着崔梅派出的守陵人是如何能轻易撬开墓穴,闯过重重机关为崔梅偷盗至宝。”

  “国公的意思是下墓之人除了青黛之类的守陵人,还定有一位高人领路?”

  “娘子聪慧。为了解开心中猜疑,谢某连夜提审了崔梅,崔梅原本死咬不说,而后又受不住重刑审问,这次倒是吐了个一干二净。”

  “重刑?”听闻此言的姜时愿不由地涌上一股心颤,不是由李奇邃主审此案的吗,怎么又变成了谢循审讯崔梅。

  谢循好似猜出了她的疑窦,“崔梅是个硬骨头,李少卿百般刑罚都用尽了,还是未能让崔梅开口,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请谢某出山。”他的眉头轻轻一挑,言语却出奇地平静:“娘子有兴趣听听谢某是如何撬开她的嘴的吗?”

  大理寺的刑罚又哪一项不是折磨肉身至极的呢。

  如此酷刑,都没撬开崔梅的嘴。

  所以,姜时愿根本不敢往深处想谢循的手段,光是曾在‘

  十八地狱‘中的所见,已经够让她终身恶寒。

  谢循话中有遗憾,“看来娘子不感兴趣。”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崔梅受不住重刑,坦言道曾在南陵私自关押了一名逃犯,名为慕朝,说此人轻功极佳,且擅长奇门遁甲。那慕朝为了活命,答应每月中旬帮崔梅下墓偷盗珍宝,当然崔梅也不放心此人,邃每次都会派上一位守陵人跟随,盯着慕朝的一举一动。”

  姜时愿装作第一次听到,语气诧异:“那位名为慕朝现如今仍被关在南陵吗?”

  谢循随意拂开嶙峋枯枝,让纸伞先行,“在谢某赶到南陵之时,地上只剩被劈成两截的铁链,慕朝已被人放走,不见踪影。所以第二位贼人所犯之罪,可要比第一位更加严重,私放典狱重犯,其罪当诛。”

  原以为采花贼慕朝只被大理寺通缉,没想到还在典狱的名单上。

  可姜时愿已无心担忧慕朝,一想到自己五十年刑期后还要被斩首示众,倒吸一口凉气,答得平静:“国公说提到的二位贼人,小女都毫无头绪,抱歉不能助国公破案。”

  “无妨。”谢循轻声道。

  姜时愿:“所以国公甚至不惜搁下京中要务也要留在皇陵,就是为了查出这两位贼人吗?”

  修长的指尖折下一节嶙峋枯枝,咔嚓一声甚是悦耳,谢循敛眉垂眸道:“两个微不足道的贼人罢了,怎会让谢某放在心上。只是这第二位贼人着实令谢某生愠。”

  “她是否知道自己放走的并不是真正的慕朝?”

  姜时愿听出话中玄机,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谢循慢慢逼近微垂的女子,嗓音冷冽:“娘子有所不知,大理寺在榜通缉的慕朝与典狱正在追查的‘慕朝’,既可以说同一人,也可以说不。”

  “此话怎讲?”

  “娘子,可曾听闻过‘千人面’?”

  姜时愿一怔,想起曾听兄长提及过。

  千人面乃是世间最有名的暗探,所属势力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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