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47)

  “夫妻,自当共白首,我说的也是一辈子。”姜时愿答。

  沈浔笑了。

  他只求解脱,渴望甜。

  哪怕阿愿的话是掺着砒霜的糖,他也甘之如饴。

  冬雪已过,春宵弥漫。

  月落满屋,盈盈生辉,纱幔轻垂,烟雾缭绕。

  帐内影影绰绰地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姜时愿特意没点灯,昏暗之下,不知时辰。翻。云。覆。雨之后,二人身上都似临了一场久别的春雨,皆覆上一层薄薄的汗。

  姜时愿朝着里侧睡着,浑身上下皆是酸麻的。

  沈浔抱着她,指尖划过她鬓角的一缕青丝,再遇撩拨,姜时愿不堪其扰,特意将被褥拉得高高的。

  沈浔温润如玉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旁:“疼吗?”

  姜时愿自然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双颊绯红,只装作听不见,裹了裹被子,佯装睡去。

  奈何她的夫君沈浔最擅人心,自然看穿了阿愿拙劣不堪的演技。

  沈浔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气息温热:“为夫知道了,下次定会多克制半分、收敛本寸。”

  姜时愿如今也是探破过无数要案的,也惯会思考疑犯话中的蛛丝马迹。

  她咬文嚼字,逐词分析。

  什么叫收敛?什么叫克制?什么又叫半分?什么叫本寸??

  姜时愿不敢细想,更不敢参透沈浔话中的一语双关。

  没想到她夫君俊冷的皮囊之下,也会如此孟浪....

  更没想到她夫君平和的性子之下,如此..不饶人..且...难以招架。

  姜时愿不甘道:“没有下次了。”

  方还是笑意温存的沈浔,慢慢淡了,甚至,凝固。

  .....

  渐渐地,怀中之人睡意绵长,沈浔笑看着阿愿恬静的睡颜,指腹从她的眉骨划至唇瓣,倏然想到了什么,披起大氅,起身下榻。

  现在已经寅时,不出半个时辰便天亮了。

  沈浔念及阿愿,想去替她寻药,算上来去的脚程,轻功跃进,不出半刻,便能回到典狱,算上时辰错错有余。

  细雨如丝,梦落烟雨。

  沈浔趁着夜色,正欲走出一处,却看见陆案吏衣袂飘飘,带着几分书卷气,神色凝重地朝他越走越近。

  沈浔

  与陆案吏的关系交之平平,若说照常,他必当视而不见。

  而今夜,初逢雨露的他少了疏冷,更多了几分柔和。

  沈浔看着夜幕而归的人,问安,“陆案吏,好久不见。”

  陆观棋凝着沈浔,步步走近他,声音微颤着:“沈司使,陆某可否有幸邀你前往祠堂一叙。”

  沈浔念及要事,谦和行礼:“沈某要事在身,抱歉,下次。”

  然而平日浸有儒礼教养的陆观棋,却抬手拦下沈浔。

  二人视线相会,沈浔的眼神寒星而射,而陆观棋也罕见地不退不让,“就在今夜,一刻都不能等,也一刻不容许陆某等。”

  陆观棋贴近沈浔的脸:“此地不宜商谈。况且,接下来陆某所说之事,相信沈司使也不愿让厢房内的姜司使听到。”

  沈浔眼神瞬黯,冷笑一声,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观棋。

  平静的皮相之下,笑意之中,隐藏着被轻而易举地拿捏七寸而被激怒的杀心。

  *

  神龛之上,青烟缭绕,神佛阖目似哀。

  夜风轻拂,吹过檐铃,铃音之声绕梁不断。

  祠堂之中,仅有两人。

  沈浔站在金身佛像之下,倒拿三炷香,漫不经心在摇曳的烛火上点燃,问道:“陆案吏想与沈某说的是何要事?”

  他察觉到陆观棋神色算不上自然,相比平时都更加严肃。

  “沈司使可知陆某去了何处?”

  “沈某怎么知道。”沈浔觉得好笑,然而下一瞬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只听陆观棋淡道,“陆某先去了洛州。”

  “去洛州干什么?”沈浔神色微凝,手背青筋乍起,却仍不动声色地问到,“可是案子还有疑点?”

  “疑点重重,可惜有人将一切瞒天过海。”陆观棋看着眼前的玄衣玉立。

  烛香已点燃,沈浔插在青炉之中,清隽面容晦暗难辨。

  陆观棋:“其实你不是沈浔,对吧。”

  沈浔神色凉薄:“沈某极厌自证,陆观棋若是有证据,大可对簿公堂,沈某自当奉陪。”

  沈浔有沈氏祖传信物为证,又欺蓝禾眼盲不辨真面目,又有人证,如今陆观棋已无法击溃他完美编织的谎言。

  而且他根本没有实证,又毫无对策,就如下棋一般,能将他置入死地,四面受敌,唯有魏国公一人。

  陆观棋也早就预料到此。

  若沈浔真的是谢循,以他的心计,绝对不可能留下对他不利之人或者证物。

  所以,沈氏玉佩在他手上,唯一能辨认身份的蓝夫人也死了,就连追查他的顾辞,也被灌上假身份,死得不明不白。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浔的手笔。

  所以,陆观棋反其道而行之,并无执着在查证他不是沈浔。

  而是,去了观音庙,去验明他就是谢循。

  沈浔冷然转身,微眯着眸子,听着陆观棋难掩激动。

  “三年前,惊蛰时,二月六,魏国公曾接到密信一封。同时,暗河派出杀手,追杀当年遗留的沈氏余孤。”

  “陆某就曾疑心过,八年时光中沈浔一直消声觅迹,甚至连暗河都不知晓这个漏网之鱼。为何,在三年前忽然沈浔的行踪乍现,紧接着沈氏余孤的消息传出,陆某想知道究竟是谁放出的消息,沈氏余孤还存活在世上?”

  “陆某细想了想,此人只能是魏国公。”

  “放出假消息做饵,是魏国公引暗河出手的计策。”

  “你究竟想说什么。”沈浔的话音寒凉。

  陆观棋扬高声音,不再温润:“你可知,同年二月六,惊蛰时,魏国公曾于交代袁黎,他会出趟远门,归期不定。”

  “所有变故,皆是起源于惊蛰时,二月。”

  “陆某在想,当年魏国公是不是以身入局,与袁黎交代远走,所去之地是不是观音庙?”

  “魏国公所说的归期未定的意思,是不是因为他也知晓,自己也许会失去记忆而回不来了?”

  陆观棋静盯沈浔,话语刀锋也无不向着沈浔。

  “你大抵是疯了...竟然认为我是谢循?”沈浔微扬下颌,满是阴翳,威胁道。

  “你要知道阿愿最恨...”

  阿愿最恨谢循,他心知肚明。

  陆观棋面色涨红,笑了笑:“陆某还什么都没说呢,沈司使却如此激动,是不是因为你心中也早就有此猜疑?”

  陆观棋即便呼吸凝滞,依然咬着牙,大喊道:“同年,惊蛰二月六,惊蛰时,二月六,姜司使于京郊外观音庙救下重伤不治的沈司使。”

  “我说的,没错吧。”

  陆观棋急喘着,半是激动,半是窒息:

  “你当着不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吗?”

  “惊蛰,二月六,魏国公失踪,而失忆的沈浔现身。”

  陆观棋沈浔眸色皎皎如霜,又见他的掌心止不住地颤抖,便知道他猜对了。

  沈浔在害怕,他如此高傲,满腹成算之人,竟然也会慌乱,就说明自己的猜测就是对的。

  他绝不是沈浔。

  “您的年岁、身形、性子、棋路,特别是口味,皆与魏国公如出一辙。”

  “你极爱甜食,爱食桂花糕,你可知魏国公唯爱的也只有甜江月的桂花糕。”

  “还有袁黎,你当真不觉得奇怪吗....”

  “袁黎向来只亲近魏国公一人,而他为何会对你一见如故!袁黎虽是小儿心性,但他的直觉向来是最准的。”

  闻言,沈浔手臂肌肉倏然紧绷,暴怒地掐着陆观棋的脖子,将他重重地逼退至墙底。

  越接近真相,陆观棋愈发变得歇斯底里,脖子上的力道亦逐渐加重,沈浔的五指狠狠嵌进陆观棋的皮肤之中,恨不得将他的脖颈掐断。

  沈浔又想起明婌唤自己“阿循”,加之陆观棋的步步验证,将他推入悬崖之上。

  他很想反驳,却又苍白无力....

  一切又仿佛尘埃落定。

  沈浔怒不可遏,杀心迸起,:“陆观棋,你真的该死!”

  陆观棋将近气绝,奄奄一息,“魏国公...典狱需要你...”

  然后沈浔此刻极度地不理智,如同一个被激怒的凶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精心用谎言、人命编织的‘真相’,即将分崩离析,毁于一旦。

  沈浔不顾后果地想杀了陆观棋,堵住他的满口荒唐,叫他闭嘴,别让阿愿知道。

  眼见陆观棋就要死在他的手下,此时,袁黎突然蹿了出来,抱着他的腰身,泪水浸湿他的锦服:“不要!”

  “让开!”沈浔吼道。

  “谢循!”袁黎气急之下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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