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婚后_淞子七【完结】(10)

  姜时愿提起衣裙,孤身进入黑洞。

  空气中难以言喻的腐臭和湿冷,让人不寒而栗。

  滴——

  一滴冷水从上滴落,眉心冰冷,她机敏转身,下一瞬,双眸圆瞪,心神俱荡,竟然手中唯一的光源也握不稳了。

  烛光在空中旋转几圈,下落的过程中照亮千奇百怪的石柱,还有一堆密密麻麻的白骨。

  在那堆惨状不一的尸骨之上躺着一具她再熟稔不过的人。

  正是消失半日的青黛!

  青黛死状极其凄惨,面色惨白如水鬼,肩背身中数箭,衣袍凌乱不堪,似有利刃乱刀划开。

  而在她之下的尸骨,死法皆不相同,有毒杀、剑伤、挤压等。

  一阵恶寒涌上心头,若真如崔梅所说是因私自下山受禁军处决,那禁军为何会舍近求远,不就地掩埋在山脚,反而将尸骨背上群山埋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禁地?

  如今她万分肯定,所有消失的守陵人并不是私自出逃,她们的离奇死亡...与这皇陵有莫大的关系。

  子时夜幕,寒意愈发逼人。

  忽然雷声隐隐,天际惊雷略过,一瞬闪光将黑洞的一切秘密在那一刻清晰地呈在姜时愿面前。

  这洞中除了死人,还有一位活人,只不过男子气息浮游如丝,双手双脚被束缚在邢架之上,铁钩硬生生穿过他的蝶骨,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钩头。

  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姜时愿紧抿着唇,神色紧绷。

  墨发披散开的男子似有感应,缓缓仰头。

  真是一张清隽的脸,面若玉冠,一双丹凤眼中蕴着几分不羁和讥讽,莫名有种邪佞之感,但看清姜时愿的那一刻化作茫然。

  他毫无血色的唇扬起浅笑,竟在此时还能有心情说出轻薄之语:“月出皎兮,佼人僚兮【1】。美人娇艳如花,罗袖香香,只恨我如今这副躯体受限,不能拥在怀中。”

  姜时愿冷下脸,先前就觉得男子面相十分熟稔,似在哪里见过,可是她深居在闺阁,并没有什么机会结交除世族贵胄以外的男子,能识得脸的,都是能唤出名字的。

  眼前的男子,明显不是熟人,但又面熟。

  无思绪之时 ,若不是男子出口成章风流之话,姜时愿怕不会想起曾贴在汴京城墙上的通缉榜。

  眼前的男子,正是榜上有名,大名鼎鼎的“采花大盗”——慕朝。

  听闻此采花贼极为好色,常常行于夜色中,借着东风吹开姑娘家的窗棂溜入闺房之中,又在翌日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不见,来去无踪,连大理寺都对他无可奈何。

  姜时愿还听其他小姐羞着脸提过,慕朝采花还极有原则,专挑容颜姣好、品德俱佳、出身高贵的官家女子下手,一般的还瞧不上,遂提醒姜时愿一定要加强府中戒备,晚上关严门窗,切不可留有贼人可乘之机。

  但姜时愿没有想到,鼎鼎大名的采花贼竟然被人囚禁在皇陵,关在她的眼前。

  姜时愿与这种杂碎,无话可讲,转身离开。

  “姜小姐,在下的相貌并不丑陋,怎么见了在下转身就走?难不成你羞于见到在下的英姿。”

  慕朝的眼中掺了些暧昧,言语也跟着不清不楚。

  ...

  姜时愿隐下愠意,冷冷发问“你为何认识我?难不成....你...”

  她有些犹豫,慕朝轻易唤出她的姓氏,难不成...难不成这厮曾在京中半夜偷偷潜入过她的厢房?

  慕朝见美人情绪不佳,连忙否认没有,打消她心中猜疑:“说来遗憾,姜府戒备森严,在下学艺不精,尚未能找到机会潜入进去。不过在下倒是早就听闻过小姐的美名,曾在游园会上有幸见过一面,仅此一面,便足以让在下朝思暮想!”

  ...

  果然,鸡同鸭讲,浪费光阴。

  她再也不想理这轻慢的登徒子,再次生起离开的想法,又被慕朝的一句话勾起了心思,脚步再次停住。

  他的嗓音不复先前轻慢而是倏尔严肃:“姜小姐深夜来此,没有寻到皇陵的真相,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离开吗,或许在下可以为你解惑。”

  姜时愿一半的侧颜在提灯的映照下显得清落高洁,美如皎月。

  她丝毫不带客气地打断他:“我心中已有猜测,恐怕不需要你来告知。”

  慕朝微微挑眉,颇感诧异:“没想到姜娘子还能断案?”

  姜时愿尽量不睬他的轻薄之语,再次来到成堆的尸骨旁边,福下身子,细细观察:“石洞里的守陵人死法不一,不像是人为,更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在这里我唯一想到的布有机关的地方,唯有...”

  她蹲下身子,同时又从青黛的上襟之中搜出一粒被藏在缝线之中的金瓜子,更加笃定心中猜测,“所有消失的守陵人全部下了皇陵墓穴,偷盗皇室的陪葬品,在进入陵墓或撤退时不慎触发墓穴机关才会身首异处。”

  慕朝叹道:“世间爱财之人比比皆是,她们也是利益熏心。”

  姜时愿挑了挑眉,道:“是吗?你还说如实相告,而如今却对我诸多隐瞒?”

  慕朝歪着头,饶有兴趣地听姜时愿继续说道:“利益熏心?我看不是。她们在这永无天日,既逃不出皇陵,再多的钱财也是没有用武之地,私下下墓还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是崔梅指使她们的,对吗?”

  姜时愿猜测崔梅应是逼迫,或者以事成之后放她们出皇陵的条件为诱惑,哄骗她们下墓偷盗陪葬的和璧隋珠、奇珍异宝等,死后,崔梅又将所有的尸骨全部葬在无人问津的南陵。

  不得不说崔嬷嬷心细如发,拿着守陵人出逃当幌子,掩藏死亡的事实,又塞进新人粉平皇陵人数。

  逻辑清晰,口条朗朗,慕朝只恨自己双手双脚被捆索,不能拍手叫好。

  姜时愿眼神因为戒备带着一丝锋芒,又想起曾在通缉榜上曾言慕朝轻功举世无双、当今第一,不然也不会大理寺追击几年也了无音讯,又转了话锋:“你的轻功好到什么程度?若我放了你,你能不能顺利躲过驻守的禁军,逃出皇陵?”

  慕朝似有些骄傲:“自是没有问题。”

  “那我与你做个交易,我助你逃出,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去大理寺传递个消息。”

  这话倒是有些出乎慕朝的意料,她不央求自己带她逃出皇陵,反而只是帮她递个消息这么简单?

  慕朝铁链随着手臂的牵动而收缩作响,似是无奈地抬手,示意如今他已沦为阶下囚还有得选吗?

  他又甚是不解地看着姜时愿:“你甚至都没问过在下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就不怕在下是坏人吗?”

  姜时愿:“你若想说自然会说,而且我对登徒子的风流韵事向来没有兴趣,也没闲情在此刻打听。”

  话间冷漠,慕朝闻言无趣地咋舌。

  就在此时,姜时愿从地上随便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利剑,对着他四肢的铁链砍去。

  一阵零碎的闷声垂地。

  失去三年来不断的沉重负累,慕朝紧咬着牙关,额间沁出细密冷汗,依靠着石壁缓缓喘气。

  被困在南陵三年,他都快忘了自由是什么气味,只是此时天时人和,让他鼻尖嗅到姜时愿衣襟上淡雅的草木香,暗香浮动,侵占着她的五感。

  而他再次回神,那抹倩丽的身影已经娉娉婷婷走至洞口。

  慕朝啐了一口血沫子,说道:“还以为你会直接求我带你逃出皇陵,毕竟这样比较省事。”

  “即便今日求你带我逃出生天,可我依旧是个见不得光,摒弃姓氏的逃犯,宛若阴沟暗鼠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姜时愿带上幕篱,微风吹动着轻薄白纱,她从怀中再次取出火折子,微弱的烛光碰到烛芯,化成一缕青烟,她仰头望着清月:“我,姜时愿,要靠自己,清清白白地走出皇陵,步步走到那个人的眼前。”

  “切记七日为期限,将消息带到大理寺。”她顿了顿,别过脸去,及不乐意补了一句:“多谢。”

  声音尤冷。

  —

  新月下,瞬影越过重重人群,振翅几下,抖落如雪的捷毛,信鸽似有目的般停在新嫩枝丫上。

  小吏心领神会,取下绑在腿上的信笺,弓身快跑着越过层层压的青铜门,最终伏跪一人的面前。

  青年端坐于长桌之后,隐在堆积成山的卷宗之中,他眉眼低垂,颇为书生气的手执着狼毫。

  窸窸窣窣,并未停歇,又转尔阖上一本卷宗。

  淡淡甜腻的桂花香消弭在血腥之中,解下的青鬼面具旁放着甜江月的食盒,当那修长指尖再想捻起糕点时,却只摸到触底的空盒。

  这时才缓缓抬眸,顺势施舍给了还在俯首跪着的小吏。

  小吏扫眼看上金丝楠木案上的面具一刹,霎时僵直,收起不安分的目光。

  脖颈如贴冷刃般寒颤,差点就犯了大忌讳。

  魏国公的真面目至始至终都是个迷,很多人热衷去揭开这背后的真容,但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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