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_都了【完结】(38)

  这伙姑娘里有十三个姓高、七个名字里有“吟”字。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高吟吟”兴许

  也只是个假名,又或者是那位真正的高小姐的名字。

  线索断的干净。

  辛晚楼怕沈羡亭心里难受,可他看上去却并无丝毫介怀,似乎对如今情境并不意外。他展开那三幅团针绣,摸着那上边的花纹出神,半晌,道:

  “真是精妙……百逾人是如何想出来的?”

  辛晚楼无语凝噎。

  “对了,”沈羡亭兴奋地转向辛晚楼,“你那衣裳不是破了口子?我替你补上吧,试试团针绣。”

  “你也是真闲……”辛晚楼道。

  她虽不理解,但有人愿意替她补衣裳,她自然没什么不乐意。辛晚楼翻开行囊,从里边翻找那件破衣裳。一个不慎,漆黑一物从行囊间掉了出来。

  “啪——”

  安长思给的夜行衣。

  辛晚楼慌忙

  抓起,一把塞回包内。

  沈羡亭正注视着她,自然看见了那件衣裳。他轻笑一下,懒散道:

  “辛女侠真是未雨绸缪,外出逃命还带着夜行衣。”

  “你不也带着呢吗?”她一句怼过。

  沈羡亭辩解道:

  “我带夜行衣是为了复火派给你送药,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随时接单子杀人?”

  “要你管我。”辛晚楼不悦地将包袱重新系好,将破了的衣裳丢给沈羡亭。沈羡亭一把接下,展开那衣裳看着其上缺口,一会儿便动起手来。

  “诶,沈羡亭,”她忽而想到,“千丝引的解药你带了吗?”

  “又到日子了?”

  辛晚楼点点头。

  “哦,”沈羡亭又埋头绣衣裳,随口道,“不急,我过几天给你。”

  辛晚楼觉得奇怪,前几日她早就翻遍了他的行李,里面并无什么类似千丝引解药的东西。正因如此,她才没能趁机跑脱,还得与这人呆在一处。

  可他说自己有药。

  她想不明白。

  眼前人挑一缕月白色的丝线,仍是绣一支鸢尾。辛晚楼也不明白,他为何总绣鸢尾。

  “喂。”

  沈羡亭抬头。

  “百逾城就这么算了吗?”

  “那不然呢?”他苦笑道。

  辛晚楼又问:

  “那之后去哪儿?回长安么?”

  “邝萤到处抓我,我怎么敢,”沈羡亭朝烛火凑近一点,“只是得告诉师兄师姐一声,前几日忘了告诉他们,只怕他们快急疯了……”

  辛晚楼无语笑道:“有你这个师弟,他俩处处担心……只怕是上辈子造了孽。”

  灯花噼啪一响。

  沈羡亭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她,半晌,他忽然轻轻地笑起来。

  “你说得对。”

  他又低头去缝那件衣裳,看上去并无什么异样。可辛晚楼却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不知沈羡亭是否会因此生气,又或是心怀芥蒂,她连忙补救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沈羡亭忽然打断她,“但你说的对。”

  他绣完鸢尾花的最后一针,在线尾打个结,又用力将线头扯断。

  沈羡亭将衣裳还给她,衣裳破烂之处已经补好,其上也真是一支团针绣法的鸢尾花。

  辛晚楼无措地接过衣裳。

  “我没有想阴阳怪气……”

  “我知道啊,我又没有怪你,”沈羡亭又无奈地笑笑,“可我的确是个大麻烦……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被连累——连你都是。”

  他轻轻朝辛晚楼眨一下眼,笑道:

  “你这只算是一不小心窥破了天机。”

  *

  沈羡亭朝辛晚楼摊开手,手心躺着一粒小小的药丸。

  他道:

  “这个月的解药。”

  辛晚楼不知他的药是从哪儿变出来的,狐疑地看他一眼,依旧接了,慢慢地塞入口中。

  有点怪……

  “怎么一股山楂味儿?”

  “啊,你吃出来了。”沈羡亭尴尬地笑笑。

  辛晚楼惊愕地看着他。

  “我怕那药太苦,让师兄给你加了山楂。”

  “师兄?”

  “跟着信一起飞过来的,”沈羡亭摆摆手,像是在嘚瑟他那只得力的鸽子,“所以那药现在还苦吗?”

  辛晚楼疑惑地眨眨眼。

  她缓慢地摇头——

  “那不就行了,”沈羡亭笑嘻嘻地牵过小白马,“赶紧走吧,到庆州去赶路都要好多天呢。”

  沈羡亭给解休写了信,不出所料地被痛骂一顿。但解休也在信里说了,邝萤正发疯一般四处追杀他,让他二人暂时别回长安,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

  沈羡亭本打算在百逾多住一段日子,可辛晚楼等不及,劝他去庆州。

  她自有自己的心思,但沈羡亭没问,听她此话,欣然答应。

  庆州乃是西北边疆的一个边塞小城,与北部的色然国相邻。庆州在此扼守大靖边疆,顺带与色然人进行边境贸易。邝萤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两人竟然一口气跑到最西北去,再多走几步就要跑出大靖国土了。

  沈羡亭因而并未多问。

  辛晚楼倒是想着她师父,安长思说他在此。

  她总有预感,此番前往庆州或许是瓮中捉鳖,复火派早就有人在此等她。可她病急乱求医,师父的行踪她已多年不知,这一回,即便是羊入虎口,她也得试试。

  赌他是否骗了自己。

  庆州么……

  哥舒岚是姑苏人士,阿武死前,他一直与她生活在江南。哥舒岚失踪之后,辛晚楼在江南游荡三年,可却并未寻找到他的踪迹。如今看来,竟是归隐与西北大漠之中了么?

  不过她事后诸葛地想来——他来到西北,也并不奇怪。

  师父曾经说过,江南乃是他此生最大伤心地。只怪他与幼女阿武在此相依为命五年,而又在此地弄丢了她。

  阿武的死不算正常夭折,而是被人拐走,带到某处放干了血——只因她是五月出生的娃娃,而有人相信,五月出生的幼女的血液能延年益寿、助人功力大增。

  师父对她讲过,那时他带着阿武在杭州拜访一位老友,临走时在码头边上见到一个算命的老汉,给阿武算了八字。

  “她的命好,”那老汉点着纸张上阿武的八字说道,“这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阿武听不懂,坐在爹爹的腿面上,手里拿一块刚买的条头糕,吃的正香甜。

  老汉欣慰地摸摸阿武的脑袋,像是在看什么令他得偿所愿的稀世珍宝。

  “只可惜......她的命好,你的命却不好,”老汉锐利的眼睛盯在哥舒岚身上,看得他心里一空,“你可是......鳏寡孤独的命啊。”

  哥舒岚奇怪,为何阿武是好命数,自己明明是她爹爹却又能“鳏寡孤独”?可他忽然想到,自己一辈子做刀尖舔血的营生,若阿武因此与他断了联系,自己可不就是“鳏寡孤独”?

  总不能因自己这个爹爹误了阿武一生。

  他苦笑一下。

  直到拣了辛晚楼回来,他仍夜夜后悔——若他当时多问一句,兴许就能发现异常,他的阿武也不至于早夭、而又死的那般凄惨......

  当天傍晚,他正要上离开杭州的船。买船票的一会儿功夫,阿武便被那老汉拐走。

  他后来再没见过那个老汉,也再没见过他的阿武。

  几年后,紫阳真人满城搜寻“鬼车妖女”之时,流浪至此的哥舒岚想到他同为五月子的可怜阿武,于是提刀闯入清风观,杀那妖道,救了那个孩子。

  那是辛晚楼。

  “如若当年,也有人能救救阿武......那就好了。”

  师父无数次对她说。

  第34章 听墙角常有用大雁做聘礼的,有钱人用……

  “喂,你们两个,”一个神色不善的男人走上前来,用刀柄指着二人,“既要跟着我们商队走,那就动作快点!不要耽误商队进度。”

  “就来。”辛晚楼随口答道。

  一日梦下得太重,即便过了这么多天,那药效的余韵仍在。沈羡亭在船上时就觉头晕,刚一下船就浑身发软,差点栽在地上。辛晚楼将他拉住,正在河岸上喂他水喝。

  看他俩并未跟上,那男人正要发作,身后轿子里却伸出一只极白的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他如一只炸毛的老虎,忽而被那只手安抚了下来。他不再管那两人,瞪他们一眼,忿忿而去,喃喃骂道:

  “两个麻烦......磨磨唧唧的......”

  辛晚楼看向这边,只见那只手又缩回轿中,两个轿夫将那人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客栈走去了。

  这个男人姓名叫乔柯。是这商队里管事的,可却是轿子里那人的手下。

  轿中那人姓宗、行三 ,自他俩混入这支商队后就没见过那人的样子,神秘得吓人。这一行人是从长安去色然做生意的,途径百逾,被这两人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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