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_都了【完结】(25)

  她愈看愈火,若不知春在手,她只怕已经挥刀砍上去了。而她此刻受制于人,安长思此时也大有与她一耗到底的架势,辛晚楼终究败下阵来,朝阶下信徒不情不愿地说道:

  “起来吧!”

  信徒们又齐喝一声“谢宫主”,这才纷纷起身。安长思面露得意,悠然上前,说道:

  “宫主就任之礼已成,诸位,散了吧——”

  “安首领!”阶下一紧抱幼子的女人哭喊着,随即挤过层层人群冲到最前来。前排八个弟子其中两人瞬时出手,将女子按倒在地。那女子抗争不过,只能在地上抱紧自己怀中的孩子,朝安长思哭嚎道:

  “首领,我儿子快病死了,求宫主赐福……求宫主佑护我儿康健呐……”

  说着,女子更加凄惨地哭起来,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重重地叩起头来。

  辛晚楼听着那撞击之声只觉疼痛,正要开口劝她带孩子去看医生,腰窝处顿时顶上冰凉一物。

  安长思一手握着匕首顶在辛晚楼腰后,冷笑着看那女子将额头磕得全是血迹,这才装出一副同情的模样,哀叹一声:

  “玉娥,你上前来吧。”

  那女子闻言,震惊地仰头看着他,满脸是泪,道:“安首领知道……民女的名字”

  “我怎会不知道呢?”安长思轻轻地叹息一声,慈爱温柔地看着她,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你姓段,叫玉娥,乳名叫瑶瑶;你是十月初八生的,属蛇……”

  段玉娥已被松开,她踉跄着走上前来,安长思在她上台阶时伸手扶着她。

  “你们每一个都是我复火派的弟子,是安某失意时的支柱和抚慰……唉,我又怎能不记得你们的名字呢”

  段玉娥被他这般情真意切的真情吐露打动,掩唇吐出一声啜泣,道:“安首领救我……”

  “莫怕,”他挽着她行至辛晚楼身前,又将扶她跪下,“我怎忍心要你与孩子受苦况且有宫主在,你又怕什么呢?”

  辛晚楼愤怒而警惕地盯着他,而安长思只捉起她一只右手。她正要将手往回缩,便觉得腕下一痛,低头看,是安长思将刀尖从袖口探出,紧紧地搁在辛晚楼手腕之下。

  他的指尖只要轻轻一抖,那削铁如泥的匕首便能将辛晚楼的右手从腕上割下来。

  辛晚楼恶狠狠地盯着他,右手被他搁在了段玉娥的头顶之上。她就那么一点,安长思便道:

  “玉娥,宫主已赐福与你了。”

  段玉娥俯身再拜,仿佛得了救命灵药一般。她抱着儿子转身下去,辛晚楼不悦地收回手。而就在这时,安长思朝阶下目光恳切的信徒们慈悲地说道:

  “谁还想要宫主赐福”

  第22章 不甘心“晚楼,我不甘心。”……

  紫如暮色的华贵外裳如破布一般被丢在地上,女子只穿一件鸽子灰的薄衣,赤脚踩在羊绒毯子上。

  那赤色的毯子正中绘一株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舌肆意而生,仿佛古树虬枝;四周围一圈极尽写意的灵芝仙草纹,色泽古朴而浓烈。

  女子脚踝上的铁链落在毛毯上,并未发出一点声响。

  “你便要如此把我关在此处一辈子”辛晚楼意带嘲讽,抬起右腿甩开碍事的铁锁,“每日坐在那金丝楠木的椅子上、摸摸那些陌生人的头顶,助你敛财”

  安长思抱着双手倚在门边,说道:“属下要重振火余宫。”

  “重振火余宫何时还成神教了莫非我爹也当过教主,只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知道”辛晚楼失声冷笑,意有所指地看向安长思,“正如我不知道安首领还做过我火余宫首徒一样。”

  门边人脾气大好,听闻此话不恼火也不辩解,只说:“属下说了谎,以后不说了便是。”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有种做尽

  无用功的无力感,无力感强了便会恼羞成怒。辛晚楼对安长思发脾气成了习惯,一把将手边茶杯朝他砸去。

  杯中热茶从他肩膀处泼了下去,茶杯在他耳后墙面上撞得粉碎,瓷片从他脸颊处划过。

  “安长思……你真是疯了……”

  那人没听见一样,只默默地揩掉自己脸颊上的血线,俯身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半晌,他竟笑了起来:

  “你分明能直接砸我脸上,让我当即破相,可你还是不愿……晚楼,你对我尚有余情,我疯不疯也都值得了——”

  话音未落,又一瓷杯当头打来,瞬时在他额角处摔得粉碎。鲜血登时从他头上崎岖地淌下,在下颌处滴落。

  安长思缓缓地抬起头,面前女子的神情不再似她小时候那样冷冰冰的,头一回,他看见了她眼中明亮的火焰。

  “还说我对你尚有余情么”辛晚楼的语气仍然镇定,攥拳的手却气得暗暗发抖。

  “有没有余情可不是砸一个杯子就能看出来的……”安长思还是并未生气,抬手摸了摸伤口,神情淡漠地看着自己满手心的血,“十三年了,你果然长大了……”

  “谁让你变成这样了呢?你那个见不得人的师父,还是那个已经废了的沈羡亭……”

  “你说我师父!”辛晚楼高声一喝,便如一头发怒的小豹一样就要朝他扑过去。

  安长思并未闪躲,只凝视着自己掌心的血迹,额上鲜血一滴滴地砸在地面上,一点点地刻在砖缝里。

  辛晚楼脚腕一痛,被那铁链拽住,动弹不得。

  “你知道我师父……”

  “他叫哥舒,有个女儿叫阿武,”安长思朗声道,“失踪多年,你在找他。”

  安长思向来站得不直,瘦高的身子委在墙角处,随意过度,便显得有点不正经。

  “还要我再说些别的吗?”

  他笑着看她。

  辛晚楼身上的锁链绷到最紧,绷至她恰好碰不到他的距离。她悲哀地闭上眼,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复火派信徒遍地,我早就手眼通天。”

  “那他现在在哪儿,”辛晚楼高声喝住,一瞬间却又无可奈何地屈服,软下语气,“你也知道的吧……”

  安长思扶着额角冲她笑,额上鲜血又染红他的指尖。他玩味地欣赏着辛晚楼的焦急与愤怒,半晌才说:

  “晚楼,我不甘心。”

  “什么?”

  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懒散地说道:

  “火余宫被灭我不甘心;复火派被当做异端我也不甘心……”

  “晚楼,”他低着头,眼睛却抬起望着她,眼中有种阴森而狡猾的光芒,“我要让整个江湖都看见复火派。”

  一种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辛晚楼踩在地毯上的一双赤脚都感到冰冷。

  安长思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直直丢再辛晚楼脚下。她俯身捡起,翻开一看,其内墨笔书写的尽是江湖各大名人高手的名字,其中几个近年来接连暴毙,名字都以朱砂划去。

  “这些人……”辛晚楼心里一阵冰寒,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干枯的纸张窸窣作响,“都是你杀的”

  “我哪有那么大但本事,”安长思笑道,“是我派人杀的。”

  辛晚楼向后飞速翻去,纸张翻飞之时她瞧见几个熟悉的名字。邝萤的名字赫然在目,想必上次去天香阁便是为了杀他;而他之前则又有宇文岱的名字,不过并未画叉,而是以圆圈圈住。

  “宇文岱可不是复火派杀的,”安长思见她目光流连,抢答道,“我还未出手,邝萤那个白眼狼便已经杀了他……唉,亏得宇文楼主还把他当做亲儿子……”

  安长思说完,可辛晚楼仍旧死盯着那页纸张不放。他疑惑凑近,才看清那纸面上最顶上一个名字——

  ——沈羡亭。

  辛晚楼神情一松,飞快地将那页纸翻了过去。

  安长思哑然失笑,接着说道:

  “只是这些依旧不够……我复火派要做一件大事,一件让整个江湖都看得见的大事。我要让他们知道,复火派乃离离原草,而火余宫不死。”

  “你要我做什么”

  辛晚楼合上那本手册,看着已经冷静了不少:“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告诉我我师父的下落”

  “当今江湖三足鼎立,前三大门派除却弃月楼与千济堂,还剩一个云水间。云水间宗主名唤云千重,手里拿着南部运河,富甲一方而为祸东南。”

  他仰头诵道:“‘云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云水中’……晚楼,若我雇你杀了他,一同吞了他的云水间呢”

  安长思的目光恳切得如同一个要糖吃的孩子。

  *

  “不准再去找浮翠!”

  解休挽着袖子,将手中汤勺往砂锅里一丢,锅内药汤溅起,烫到了他的手臂。

  他皱一下眉,又重新蹲下、捡起汤勺,口中强调:

  “那是个多吓人的女人啊——总之你不准去找她。”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找到辛姑娘了吗?”许少央问道。

  沈羡亭趴在桌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腰间刀伤仍然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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