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_都了【完结】(15)

  窗外飞雪纷扬,微弱的风雪啸鸣透过门窗传进来,载雪居在一片纷扰与危险中成为了一片温暖安全的净土。

  辛晚楼端着热茶,垂下眼,看着茶叶在水中漂浮旋转。茶水氤氲的水汽让她脸上出现微烫的湿润之感。

  “七年前的翦水花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少央惊愕地回过头,看向辛晚楼,神情逐渐沉重。她放下手中物件,又看向沈羡亭的屋门,轻声道:

  “此事阿楼姑娘问我便罢了,可千万别问我师弟。”

  辛晚楼点头。

  许少央放低声音,叹息道:

  “姑娘觉得,阿亭为什么要藏到骊山里来?”

  辛晚楼垂下眼,细思道:

  “他欠弃月楼二十一条人命。”

  许少央苦笑:“是也不是,真也不真。”

  “什么?”

  “翦水花,”许少央道,“世人都忘了翦水花。”

  “有人在弃月楼井内下了翦水花,令人中毒之人肝肠寸断,阿亭被迫了结了他们。”

  “仅此而已?”辛晚楼疑惑问。

  “仅此而已。”

  *

  辛晚楼下了阳春面,从外推门进来。

  “醒了?”她看着床上见她进来就瞬时翻身那人,云淡风轻道,“吃东西。”

  那人不理她,没听见一般,只露给她一个瘦削又尖利的背影。

  辛晚楼长叹一口气,将面搁在桌上。她盯着沈羡亭许久,见他丝毫没有理自己的意思,

  便坐下来,将面条几口吃掉了。

  “爱吃不吃,饿死拉倒。”她拎着空碗转身而出。

  出门一刹,沈羡亭忽然转身坐起来,语气不善地冲她喊道: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什么?”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辛晚楼无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身上衣物未换,还沾着先前的血迹,看上去有点可怜。她蹙眉,靠在门框上道:

  “我叫阿楼。”

  “不是,我说你真正的名——”

  “我就叫阿楼,”辛晚楼出口打断,翻个白眼,不再理他,“爱信不信。”

  话毕,她将房门重重撞上。

  *

  扶风地处陈仓之内,离长安不远,乘坐马车半日便到。

  辛晚楼觉得疑惑——不知自己何时成了沈羡亭的马夫,为何每每都是她驾车在外而沈羡亭坐在车里?

  马车驶入陈仓境内,辛晚楼勒住白马,冲车内那人道:

  “沈羡亭。”

  “什么?”

  “要银子,”她平静道,“饿了。”

  车厢内探出一只执扇的手——也不知那人大冬天拿什么扇子。沈羡亭用扇子将帘子掀开,朝她看去。

  “要银子要得到是爽快……”

  “我替你驾了车。”辛晚楼沉声道,面上并无分毫羞赧之色,朝他伸出手。

  沈羡亭无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重重按在她手中:“省着花。”

  陈仓自然不比长安繁华,可却也自有一种宁静怡然。二人走入一座名为“翠微楼”的茶馆,至茶馆最深处坐下,点一壶茶水兼一桌点心。

  沈羡亭道:“这边太暗,不如换到窗边去。”

  辛晚楼呵止:“不要。”

  “为何?”沈羡亭笑起来,用扇子指着向楼中宾客,玩味道,“因为他们身上都有芝兰火树纹?”

  “嗯?”

  辛晚楼答非所问,只道:“早点离开罢。”

  茶馆中宾客盈门,多是陈仓本地小民,其间却混入几个脸上带疤的习武之人,身上不同位置均藏着小小的芝兰火树纹。

  火余宫覆灭已有八年,芝兰火树纹在江湖间消失许久。不知为何,却在陈仓这等小城死而复生了。

  茶点送上,辛晚楼侧头藏起容貌,沈羡亭颔首称谢。见小二离开,辛晚楼轻舒一口气,拿过自己的荔枝膏。

  沈羡亭将白瓷小勺递给她:“这么怕他们?”

  “怕个鬼,”辛晚楼不悦骂道,“只是有备无患。”

  两人话音未落,翠微楼小二在店中撑起一张小桌,一个说书人施施然上前,一拍惊堂木。

  楼内宾客尽数看去。

  “上回说到,火余宫宫主辛世平游历至渤海,见渤海水中一水怪作乱,扬起惊涛骇浪将周遭城镇淹没。辛世平携斩命刀踏浪而上,亲手斩去水怪头颅。”

  “海啸即止,火余宫挽救渤海诸多渔民性命,渤海边上至今都有为辛世平立的一块碑,上书……”

  “上书‘天降火余,累世之功’,”辛晚楼喃喃道,随即轻笑起来,用勺子在荔枝膏中搅搅,“但其实我爹根本没去过渤海。”

  “你信么?”她看向沈羡亭。

  沈羡亭一顿,缓缓点头。

  “信就好——我爹没去过渤海,世上也根本没有水怪。当年只是恰好生了海啸,我爹的一个手下刚被派去渤海分舵做事,海啸过后替他编了个英雄故事、大肆宣扬了一下。”

  辛晚楼回味地看向那说书人:“没想到这编出来的故事现在还有人讲啊……”

  沈羡亭并不意外于火余宫如此离奇的行径,而是惊奇于辛晚楼竟对此心知肚明,道:“你不是火余宫少主么?火余宫如此荒唐的行为你也是知晓的?”

  “何止如此,”辛晚楼转头看向他,伶俐地笑起来,“火余宫为祸江湖谁人不知——你真当魔头的女儿看不出自己爹爹是魔头么?”

  “那你对火余宫……”

  “不好说,”辛晚楼苦笑,“我毕竟是火余宫少宫主,总不能说火余本就应被剿灭。况且——毕竟是火余宫人将我养大,怎可以怨报德呢?”

  店小二又端一份玉粱膏上来,正要离开,沈羡亭叫住他,问道:

  “这个说书人每日都讲这些吗?”

  小二看向说书人,挠挠脑袋:“他啊……他也讲别的,但宾客爱听火余宫,后来就只讲火余宫了。”

  “他在此讲多久了?”

  “两月有余吧……”

  沈羡亭点点头,终于放小二离开。

  台上的说书人越讲越起劲,已说完了辛世平除山鬼、灭鸟妖,又说起了他替皇帝剿灭山匪的故事。从皇室宫廷到山野精怪,台下小民哪知火余宫恶名在外,还以为这是某个上天入地的正义之师,随着说书人的情感波动一同悲喜。

  辛晚楼再听不下这人胡乱吹嘘了,正要同沈羡亭说结账离开,那说书人忽而一拍惊堂木,满堂皆惊,说道:

  “然而不久之后,火余宫竟全宫被屠,血流成河、死伤遍地。屠杀火余宫之人,有人道是那位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杀手拏云;更有人说,拏云仅是受雇来此,雇佣之人,正是——”

  “——弃月楼楼主,宇文岱!”

  沈羡亭神色一凛,朝他看去。

  “宇文岱?”辛晚楼笑道,“真的假的啊?”

  “假的。”沈羡亭如此说,双眼却还锐利地顶在那说书人身上。

  “火余宫一夜被灭,然而却并非无人生还,”说书人讲至兴头,声音高亢,“火余宫少宫主——辛世平的独生女儿,在屠杀当天因外出放一纸鸢而躲过一劫。”

  “少宫主名为——晚楼。”

  辛晚楼看向那人,手中茶水从杯中晃出来。那人并未看她,仍旧兴致高昂地往下讲去。沈羡面露震惊之色,道:

  “你……你叫晚楼?辛晚楼?”

  “快些走罢,”她并未回答,沉声呵道,随即拉住身旁经过的店小二,“结账。”

  “姑娘,我……我去拿个单子。”

  “快着些!”

  说书人一场讲完,满堂喝彩。店家又帮他将桌案收好,说书人朝宾客拱手道谢,那些身有芝兰火树纹的习武之人们喝彩得尤其响亮。

  小二拿单子过来,辛晚楼匆匆结银两给他。她心里正急,肩头忽然被人轻拍一下。

  没有脚步声——

  竟能如此不动声色地凑至辛晚楼身后。

  说书人从她肩头凑近,领口透出熟悉的淡淡的紫檀气息。他轻笑一声,道:

  “少主,好久不见。”

  第13章 胭脂粉“我常常觉得,我已经死了七年……

  辛晚楼心里凉透,头都未转,瞬时将不知春抽出,反手朝身后劈去。说书人侧身一躲,不知春钉入他身后桌案。辛晚楼将刀拔出,又倾身杀过去。

  说书人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弯腰从辛晚楼刀下躲开。辛晚楼又一刀劈空,但她并不去追那人,只拽住沈羡亭手腕,向楼外奔去,喝道:

  “走!”

  翠微楼仿佛水入油锅,登时沸腾起来。宾客恐惧的惊呼此起彼伏,其间掺杂着几个孩子的哭泣声。楼内那些身佩芝兰火树纹的习武之人尽数抽出武器,满脸凶相地朝二人杀去。

  这下麻烦了。

  辛晚楼紧紧蹙眉,不知春在身侧劈砍。二人被拦在翠微楼门口,辛晚楼撒开沈羡亭,朝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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