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_都了【完结】(106)

  “哪有那么简单……”他苦笑道。

  “你被逼死了诸事倒是都简单了,”辛晚楼忍不住又骂他一句,“你不是要我作你的王妃去同高吟吟交好吗?我告诉你,时至今日我仍不愿意。”

  说着,她停顿一下。

  “不过……我火余宫倒是缺个主君。”

  沈羡亭惊讶地看向她,而辛晚楼双颊绯红,已然侧过目光。她鲜少如此坦然,只低声说道:“你若是愿意,便从了我……到时就说我把你杀了——不,就说是安长思把你杀了!”

  “反正陛下不准沈羡亭与闻泠是同一人——闻泠死了,你就只是沈羡亭。那时你便随我一同离开长安城,去……载雪居?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总之安长思的名声已经很烂了……他身上死罪众多,也不差刺杀襄王殿下这一条。”

  辛晚楼说得飞快,也不知沈羡亭都听明白没有。沈羡亭许久不曾开口,她在沉默的等待里愈发羞赧。她方要恼羞成怒地质问他听懂没有,却听沈羡亭极轻极轻地笑一声。

  “那还真是……辛苦安长思了。”

  辛晚楼听后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眼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

  她唇角微微扬起,却紧张地小声嗔责道:

  “那你便好好保住你的命……等着……嫁给我作主君。”

  沈羡亭轻轻眨眼,神情里闪过一丝悲哀,转瞬即逝,随即又轻柔地朝她笑起来。

  “嗯。”

  辛晚楼赧然一笑,不由抬起声量,说道:

  “你答应我了,便不准反悔——我这辈子,就只给这你一次机会。”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帮我一件事——算作你当我主君必须给我的嫁妆。”

  沈羡亭静静地看着她。

  “我要一个火余宫,”她眼中神采沉下来,“一个没有安长思的、我的——火余宫。”

  第99章 救心草“惊世奇毒!”

  不知道辛晚楼今日做什么去了,一日都不见人影。苦了安长思这堂堂大首领被她迫着来伺候一个养伤的沈羡亭,他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整日端坐屋中百无聊赖地盯视着那人。

  辛晚楼不在,沈羡亭一整日都未曾同旁人讲话。安长思在他跟前坐了一日,他却同未看见他一般。两人就这般僵持,分明一室沉默,却莫名剑拔弩张。

  元翊守在屋外,今日第三趟送饭食进来。安长思点点桌面,便让元翊将饭食放下,他朝沈羡亭轻蔑一笑,道:

  “吃不吃?”

  沈羡亭仍未理他,将头依靠在墙壁之上,垂着目光一言不发。

  安长思便又点点桌面,冲元翊道:“撤了。”

  “首领,可他……”

  “襄王殿下怕我们给他下毒,你还看不出来吗?”安长思讥讽道,“他自己不吃,饿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晚楼回来也怪不到我头上。撤了吧。”

  听了“晚楼”二字,沈羡亭略有回应,侧头看了过来。安长思又是一哂。

  “怎么?嫌我叫她‘晚楼’——这名字可是我取的。”

  看着沈羡亭微微睁大的双眼,安长思心里愈发得意,不屑地白他一眼。

  元翊已端着饭食又走出去,屋内一下又寂静非常。安长思翻过手边摊开的书页,刚读一行,便听沈羡亭道:

  “你养大了她……哥舒拏云又教导了她……”

  他喃喃自语一般,说至此停顿许久,方又说道:

  “总之……她的生命里没有我……”

  “瞎扯什么呢?”安长思属实听不下去,不屑打断,“你今年多大岁数?我同哥舒岚多大岁数?你认得她几年?我认得她几年?”

  “你就是同她相识再久,也一辈子赶不上我;你二人的情分一辈子也赶不上我对她的养育之恩——这便是你此生最该悲哀的事了。”

  安长思过一场嘴瘾,心中块垒消解不少。他顿时觉得心旷神怡,便不再搭理他,兀自读起手中那卷书。

  书翻至最后一页,他渐渐觉得困倦,揉起眼睛。而在此时,他忽而听见墙角处那

  人开口说道:

  “我也恨你。”

  安长思一怔,抬头问:“什么?”

  “哥舒拏云……和你……”沈羡亭似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倚着墙壁的姿势同方才别无二致,“将她养得不好,让她受了许多委屈……”

  安长思闷哼一声,不屑一哂:

  “哥舒拏云我也厌烦;可我若真将她养的不好,只怕她早早就夭折了。况且——”

  他停顿一下,着重道:

  “你以为你对她有多好,你就没让她受过委屈?”

  沈羡亭没回答,似是默认。

  “那不就得了?”安长思朝他挑一下眉。

  沈羡亭垂下头,目光空洞,缓慢地将脸埋在膝间。他的神智又云游天外去了,不由又说出奇怪的话:

  “你们至少养大了她。到底……我才最可恶……”

  “知道就好。”安长思笃定道。

  两人僵持到申时,辛晚楼方才行色匆匆地回来。她推开屋门,看都未看安长思一眼,便快步走至沈羡亭身边。安长思一时无语凝噎,只问:

  “晚楼做什么去了?走了一日。”

  “偷马,”辛晚楼简短说道,“我将小白偷回来了。”

  “你又去襄王府?”安长思讶异道,“长安城如今被翻个底朝天,宫里的人不把他找出来誓不罢休。你的胆子倒是大,竟还敢回去——”

  “皇宫我都来去自如,一个王府怕什么?”辛晚楼又转向沈羡亭,说道,“你同我走,咱们上陈仓去。”

  “陈仓?”

  辛晚楼侧目而视,扬起下巴指指角落处的两个匣子。

  “同我去陈仓,安葬严子棠和他母亲的骨灰。”

  *

  小白许久不曾拉车,但却长大了不少,因而车行比先前更快。

  马车又一次出现在长安至陈仓的官道上,又是冬天,又在下雪。

  沈羡亭扒在车窗上,自帘子缝隙处静静地看着车外景物向后游走。他已如此坐了一个时辰,一句话都未说过。

  辛晚楼不安地回头看他一眼,觉得官道渐冷,便要他将帘子拉上。她叫了三遍他才有动作,沈羡亭怔怔地看过来,缓慢地将车帘勾上了。

  之后便再无一点响动。

  不过一年,陈仓的道路、草木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连翠微楼都依旧人声鼎沸。辛晚楼有些心酸,打马向前,走得更快些,自翠微楼前匆匆掠过。

  她同严子棠也就相处了那么不到一天的时间,能知晓他自陈仓来已是不错了。辛晚楼驾着马车在陈仓城里乱转一日,终于赶在天黑前寻得一处依山傍水的僻静之地。

  小白马嘶叫一声便停下来,辛晚楼一跃而下,将它拴在地上。她正要叫沈羡亭叫下来,就见他已撩开门帘,扶着扶手走了出来。

  他的伤还未好全,走路有些慢,一顿一顿的。他行至辛晚楼身旁,又蹲下身子,露出怀里抱着的两个木匣。

  “埋在这里吗?”他问。

  辛晚楼四下打量,此处有山、有水——虽说那溪水很浅,被浮冰冻住——沿水处有积雪,雪中却长出三两株不知名的橙黄小花。

  她也矮身蹲下,抬手在花朵上轻抚。

  “就埋在这儿吧。”她轻声说道。

  严子棠与他的母亲在活着的时候母子分离,谁料到了地下却得以团聚。两人跪坐于地,将溪畔的松土盖在木匣之上。辛晚楼从马车上取来线香,便在此地点燃。

  白色的烟尘之中,辛晚楼合掌跪坐,叩过一个头,便将线香插在地上。

  “你说……他二人愿不愿意被埋在一起?”辛晚楼垂眸,看着线香不断向下燃烧,愈来愈短,“又愿不愿意被我祭奠呢?”

  沈羡亭亦拿三支线香,刚刚点燃。他也闭目说一声“安息”,又将香插在地上,此时才道:

  “别想太多。”

  辛晚楼哑然失笑,转头看向他,又说:

  “我竟没想到,有朝一日天底下最爱多想的人,竟开口劝起我了。”

  她笑着看向他,暗暗地等,却没再能等到沈羡亭的回答。

  他只静静地看着线香燃烧的白烟升腾起来,香灰垂落,眼看要断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没有躲。

  辛晚楼眼疾手快将他左手拽过,香灰立时落下。

  沈羡亭眨眨眼。

  他的魂魄这时才回到躯壳之中,他将手在辛晚楼手心里翻过来,捏住辛晚楼的指尖,细细摩挲两下。

  “走吧。”他轻声说。

  “走?!你们两个还想走——”

  远处忽而传来一个嘹亮而老迈的粗哑嗓音,语气粗暴而急躁,吓得两人一齐转头相望。

  那人满头灰发蓬乱潦草,神情凶狠,一瘸一拐却步伐飞快地朝二人奔来。

  来人扬手怒指,骂道:

  “刨了我的救心草,我看你们谁敢走!”

  辛晚楼双目微睁,惊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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