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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_都了【完结】(101)

  闻凇不爽道:“可怜什么?沈静修的儿子,现在倒成了王爷——他已是很走运了。”

  “只是可怜了我——他这一病不知又要病多久,哥哥的婚事本要我二人一同操办,到现在只剩我一个。真是拖后腿……”

  宜妃对外也算强势,可面对更加蛮横的女儿闻凇却落了下风。她丝毫不敢多言,只看着闻凇

  气愤地自她膝上起身,走至桌旁,怒气冲冲地翻看起桌上的名册。

  “宾客名录本还要与他商议,事到如今倒是全要我一肩扛了……靠不住的家伙!”

  福星一言不发,只马不停蹄地凑上前去替她取笔研墨。闻凇在名册上点点画画,划去一些名字又添上一些名字。名册许久看完,她“嘭”一下将册子合上,重重叩着那厚实的书面,问道:

  “色然大公主同大靖太子成亲,他色然王族竟一个人都不来吗?”

  名册也不是福星拟的,他没来由受了一顿骂,也不敢多嘴。

  宜妃在一旁说道:

  “大公主不是同色然王妃关系不睦么?想必是这个原因。”

  “我管她那个什么呼乐同诃息关系好不好,”闻凇恼火道,“不来便是不敬,想必是他们色然人活腻了。”

  她抄起那本名册,随手抛至福星怀里:

  “拿去给礼部,照着我的意思重拟一份。至于色然人——她呼乐王妃同她那个小单于最好在婚仪上一同露脸,否则庆州互市便不必开了。”

  此话本不该她一个宫妇说的,可闻凇向来不管,这不该说的话她也说了许多、不该做的事她也做了不少。福星得令,小步往殿外去,方迈出门槛,却又被她叫住。

  “福星。”

  他转回来: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闻凇脸上仍有愠色,却是不悦说道:

  “你去礼部,顺道再去一趟襄王府——我殿里的草药,看有什么吃不死人的,给他一并送去。”

  “是,殿下。”

  福星领命,便又跑出去了。

  第94章 细珠链刺客!

  “你不敢?”

  杨端紧紧攥着手中的弓箭,手臂不由发抖。他紧张地看着面前那人,他穿一身单薄的白衣,鬼气森森地跪坐于地。

  沈羡亭幽幽地望着他,病中混乱而简单的思绪已让他溃不成军。

  杨端是襄王府最好的弓箭手,可从百步之外准确射中旁人耳垂缀着的一枚铃铛。他得到的命令本是远远地用手中弓箭保护他这位多病的主子,谁成想他却在混乱与失序中找了他来。

  他同他第一次说话,就提了那般可怕的要求。

  他要杨端在自己心**一箭。

  “殿下,”杨端攥着弓箭跪下,语意惶恐,“殿下病了……属下去替殿下找大夫——”

  “你就是不敢。”

  沈羡亭出声打断他,眸子幽黑而明亮,可说出来的却都是让人想都不敢想的疯话。

  “呵,也是……连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忽而抬手,手心向上,举在杨端面前。

  他并未说自己要同杨端要什么,杨端等了片刻未得答案,一想自己浑身也就一把弓箭,便颤颤巍巍地将弓箭递过去。

  果然,沈羡亭接过那支羽箭。

  他怜惜地拂过那纤长的箭身。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就算我真的死了……也会将今日的事带进坟墓里的。”

  杨端听着愈发骇人,生怕他仍未放弃那可怕的想法。便慌忙俯身,以首触地,恳求道:

  “殿下不可!殿……殿下这次病得太久,思虑不清……属下现在就找大夫去——”

  说着便要起身——

  沈羡亭一语喝住:

  “一会儿再去——”

  杨端一怔,又转回头。

  沈羡亭定定地看着箭身,神情恍惚而抽离。他缓慢地举起羽箭,细细盯着那锐利的箭头。

  “你若真的不敢……便只帮我找个大夫去吧。”

  杨端还未想明,便听“哧——”一声,猩红的鲜血顿时自羽箭处炽热地飞溅而出。

  沈羡亭双手攥着羽箭,将其从自己前胸刺入。血滴顺着箭身淌下,一滴一滴地坠在他素白的衣裳上。

  他细碎地颤抖,艰难地抬起眼睛看向呆滞的杨端,嘴角透出一点笑意。

  “还等什么……去……去说啊……”

  杨端如梦初醒,登时被满眼鲜红吓得大惊失色。他踉跄着朝殿外跑去,口中仓皇高喊:

  “刺客!有刺客——火……火余宫的刺客……”

  他惶急的声音愈来愈远,而门外传来的嘈杂声则愈盛。沈羡亭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鲜红、手中的长箭,以及他满手的血迹,忽而便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了。

  可也无所谓……总之已做了。

  他忽而双手一并用力,缓慢地将箭身更深地推进身体。

  鲜血淌了满地。

  *

  长安城内,已多日不见那乞讨建庙的男男女女,火余神庙随着一场大火轰然消散,一切正如一场大梦。

  那天夜里被缚在墙角的信众从“安先生”轻飘飘的一句“全杀了”里死里逃生,代价是他的一只耳朵。那个年纪轻轻的所谓“宫主”放过了他们,命人将他们尽数带至长安城外,撵了出去。

  所幸还有命在。

  她将神像上能扒下来的锱铢如泥沙般地投进一口麻袋,令人将那麻袋同他们一并丢出城门。众人又因那些锱铢大打出手,许多人见了血。可这与那女宫主也无关了。

  那场混乱中死去的人唯有那要拯救母亲的青年,连同他无药可救的母亲。辛晚楼的第一滴眼泪给了他,可惜两人相处不到一个日夜,她连他的故乡究竟在哪出山坳都不知道。

  她将他们母子的尸身烧成灰土,搁至匣中。想着某日便去陈仓,寻个僻静之地好生安葬。

  不过她近日还在长安。

  弃月楼是去不了了,她留在那里只会让安长思抓住弃月楼的把柄。她不愿给许少央添麻烦,留下一封信便独自离开,拿她不多的积蓄租半间宅子。

  东躲西藏的日子她过得惯了,近来却发觉自己再难忍受孤身一人的静默。她每每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游荡,最后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晃至宣阳坊中。

  她在角落处偷偷注视着那座御赐的府邸。

  那座府邸鲜少有人出入,从早到晚都是大门紧锁,鬼宅一般。明明已快至除夕,可王府却无半点新节将至的活气。若非门外仍有守卫轮流出入,便是说其中无人,也是能信的。

  他近日不知怎么了,每日晨昏至宫中请安的差事都已不去了。辛晚楼在王府外的铺子连吃了五六天的素馅馄饨,都未能看他一眼。

  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如今究竟在做什么?她分明便不愿原谅他、分明便决心与他分道扬镳,可她这五日里又是在做什么?

  不能再来。

  天色已然黑透,辛晚楼背起不知春,向摊主结了今日的馄饨钱。摊主低头找零,却时不时往她身后张望几眼。他终于将全部的铜钱数齐,串在绳结里递给辛晚楼,边递边道:

  “那个奇奇怪怪的小王爷这是得了什么急病啊,一下来了这么多御医?”

  辛晚楼一怔,猛然转头。

  摊主说的没错,襄王府外来了足足三辆马车,其间下来三位御医,身后鱼贯而入不少药童,手里尽抱着治疗之物。

  远处又一辆四马同缰的马车,急匆匆地在王府门外停下。马车还未停稳车门便已自内推开,从中走下一个墨绿衣裳的男子,连头发都未来得及梳好,尽数披散脑后。

  摊主“啧”道:

  “这位想必也是个大人物……”

  他又说对了,这位的确是个大人物。

  那是大靖的太子殿下,闻淙。

  “真出事了……”

  辛晚楼飞身出去,连铜钱都忘了拿。摊主惊讶万分地看这常客竟如此身手过人,心想自己今日恐怕是见了不少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他看见桌上的钱串,一怔,便将钱串举起来,冲那姑娘去处高喊:

  “诶——姑娘,钱没拿!”

  王府今日围得有如铁桶一般,府内守卫尽皆出动,若有什么可疑人物必然一击而中。且闻淙还在,辛晚楼不敢贸然露面。她隐秘地绕至王府后门,趁乱藏在阴影之中。

  府内吵吵嚷嚷,那难得的人气竟在这样一个日子涌现出来。里头能听见有药童

  与侍人接二连三地走入走出,接连不断地拿来送往格式东西。一会儿有一小内监自府内快步走出,怀中抱一铜盆。他慌慌张张地走至门外,“哗啦”一声,往树下泼了整盆的水。

  辛晚楼正躲在近处,见状连忙侧身一躲。内监抱着空铜盆走回,辛晚楼探身出来,俯身在树下一摸。抬手一看,指尖尽是血。

  她的呼吸窒了一瞬,心怦怦直跳。她不敢再看,将血迹在衣摆上草草蹭掉,便接着死盯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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